第47章 代言人的战争

  面对王德发那充满了压迫感与恶意的质问，老秦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教科书般微笑。他的站姿依旧是那么的挺拔，肩线平直，如同一座沉静的山。
  他没有立刻回答王德发的问题。他只是伸出手，从旁边另1位侍者的托盘上取过一只干净的水晶杯，然后为自己，也为王德发，斟上了那支由'神之舌'Isabella亲自挑选的年份极佳的库克陈年香槟。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升腾起细腻而持久的气泡。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优雅从容。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来势汹汹的敌人，而是一位需要被安抚的情绪有些失控的客人。这种极致的从容本身就是一种最顶级的轻蔑。
  王德发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全力的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团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棉花上，无处着力，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手腕生疼。
  "王先生，"老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大提琴的低鸣，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您看上去有些疲惫。想来，最近盛宇集团的股价一定让您费了不少心。"
  轰！这句话如同一颗无声的炸弹，在王德发的大脑里轰然炸响！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都褪了下去，变得惨白。
  在场的宾客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瞬间就听出了这句话里那最恶毒的潜台词。老秦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王德发那最血淋淋的伤疤！你不是来势汹汹吗？你不是想挑战L先生吗？可你连自己的公司都快保不住了。你拿什么来挑战？
  "你……"王德发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杯中的香槟洒出了几滴，落在他那昂贵的手工西装上，留下了一小片狼狈的湿痕。
  老秦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失态。他脸上的微笑弧度不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L先生本人其实非常钦佩像王先生您这样白手起家的前辈。"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给王德发一个台阶下的时候，老秦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更锋利也更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捅进了王德发的心窝。
  "L先生常说，创业难，守业更难。而最难的，是家教。"
  家教！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宾客中已经有人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谁不知道，王德发的儿子王浩辰在国外留学时就因为飙车、斗殴、私生活混乱，几次三番地上过当地的社会新闻。回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成了海都有名的纨绔草包。天马赛道上的那场惨败与崩溃更是让他成了整个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老秦这句话等于是在说：你王德发自己或许有几分能力。可惜，你生了个废物儿子，后继无人。你这一辈子的心血注定要付诸东流。
  诛心！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而且……"老秦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他向前微微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旧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恕我直言，王先生。前几日，您儿子在天马赛道上似乎……情绪有些失控。L先生对此感到非常遗憾。他本以为那会是一场有趣的成年人之间的游戏。但没想到，您的儿子心理承受能力会那么的……脆弱。"
  "L先生最不喜欢和'玩不起'的人做朋友了。"
  说完，老秦后退一步，重新站直了身体。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完美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几句足以将人尊严彻底碾碎的话，真的只是朋友间最诚恳的惋惜。
  而王德发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般的酱紫色。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响。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地位，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对方甚至没有出动本人。仅仅只是一个管家，3言2语就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动弹不得。完败。一场毫无悬念的彻头彻尾的完败。
  周围的宾客们看着这一幕。他们没有再发出笑声。他们的脸上都换上了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深思的严肃表情。他们看向老秦的眼神变了。他们看的不再是一个管家，一个代言人。而是一个手握君王之剑的冷酷而优雅的宰相。
  王德发终于承受不住了。那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与极致的屈辱感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了草地上。杯子没有碎。只是在昂贵的草皮上狼狈地滚了几圈。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他转过身，在一片静默的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拂袖而去。那佝偻的仓皇的背影和他来的时候那份嚣张的气焰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对比。
  看着王德发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老秦脸上的微笑才终于敛去了那一丝刻意的"温度"。他转身，对着周围那些因为这场小小的风波而停下脚步的宾客们微微躬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与平静。
  "诸位，一点小小的插曲惊扰到各位的雅兴了，我深感抱歉。"
  "晚宴即将开始。请。"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去安排自己的工作了。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教科书般的"代言人战争"，真的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而经此一役，在场的所有宾客心中都对那位神秘的"L先生"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加深刻的认知。他不仅拥有深不可测的财富与力量。他还极度的护短。并且，他的麾下拥有着连敌人都值得尊敬的强大而优雅的利刃。
  战争，并非都需要主人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