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冰山一角

  "意外的发现？"林舟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的眉梢微微向上挑了一下。那是一种猎人听见了远方丛林里传来了一声陌生的兽吼时所产生的本能的兴趣。他松开盘着的腿，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声音很平淡。"说。"
  电话那头，老秦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与凝重。"先生，在我们的专业会计师团队接管了星耀直播的所有账目后，我们对孙振名下以及他所掌控的所有境内外关联公司的资金流进行了最深度的法务审计。""我们发现，在我向您汇报的那十几亿的被侵占的资金之外，还有另外一笔数额更加巨大、也隐藏得更加深邃的资金。"
  林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他那经过了【资本运作（初级）】技能强化过的大脑已经开始根据老秦的描述，在脑海中自动构建出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转模型。
  老秦继续汇报道："这笔资金总额高达37亿。在过去3年间，通过上百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个人账户，以'投资'、'借贷'、'货款'等各种名义，被拆分成无数份，蚂蚁搬家一般汇入了一家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名为'晨星'的空壳公司。然后，这家'晨星'公司又通过一买一卖的虚假艺术品交易和跨国大宗商品采购，将这笔钱洗得干干净净。最终又以'境外风险投资'的名义重新回流到了华国境内。"
  这是一套极其专业、极其复杂的洗钱手法。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哪怕一丝的纰漏，整条资金链都会彻底断裂，消失在茫茫的全球金融体系的数据海洋里。若不是老秦背后那支堪称世界顶级的会计师与律师团队，恐怕永远都没有人能发现这个秘密。
  林舟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灯火璀璨的海都。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最终流向了哪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这种沉默对于像老秦这种永远精准而高效的专业人士来说是极不寻常的。这本身就说明了那个最终的名字所代表的分量。
  "先生。"老秦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笔钱最终全部都流向了京城，一家名为'博远资本'的私募股权投资公司。"
  京城！这个词让林舟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家公司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投资的也都是一些很普通、很正常的高新科技项目。""但是，我们通过对它股权结构的层层穿透与背后实际控制人的深度调查，最终发现。""这家'博远资本'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白手套'。它真正的主人，或者说它所服务的那个家族……"
  老秦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沉重的、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语调，说出了那个让他都感到无比棘手的名字。
  "是京城秦家。"
  秦家。当这个姓氏通过电流传进林舟耳朵的那一瞬间，他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一颗被投入了石子的平静的湖面，瞬间荡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那是一种近乎于生理本能的反应！一个隐藏在他记忆深处、被刻意忽略掉的名字，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
  他想起来了。当初老秦那份堪称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履历上，那唯一的一处"污点"——从英国顶级贵族管家事务所首席代表的位置上提前退休。理由只有4个字：【不明原因】。而他之前所服务的最后一个家族也姓秦。
  他也想起来了。更早的时候，在处理王浩辰与他那个不中用的爹王德发的手尾时，那笔来自于京城的神秘的投资。那背后同样若隐若现的那个庞大的能量。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所有被刻意抹去的痕迹都隐约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京城。秦家。
  原来如此。林舟在心中自言自语。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玩拼图的孩子。当他将这块名为"秦家"的最关键的拼图放上去之后，许多之前看似孤立的、毫不相关的事件在这一刻都瞬间被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完整的图画！
  孙振不是BOSS。他甚至连一个小头目都算不上。他和之前的王德发一样，都只不过是京城秦家那艘庞大的资本战舰在海都这条小河沟里所豢养的一条负责敛财的看门狗。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先是打断了王家这条狗的腿，现在又亲手宰了孙振这条更肥的狗，还顺藤摸瓜直接摸到了那隐藏在最深处的主人的身上。
  林舟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那强大到足以俯瞰整个海都的资本力量，在"京城秦家"这4个字面前第一次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早已超越了单纯的金钱的、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的权力的集合体。
  他的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升起了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这才有点意思。】
  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游戏心态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那无尽的黑暗的夜空，仿佛他的目光可以穿透千里的距离看到那座古老的、权力与欲望交织的帝都。他对着电话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很稳，稳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这个秦家。"
  "和苏晚晴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也更压抑。这种无声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良久。老秦那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的声音才缓缓地响了起来。"先生，您知道的。苏晚晴小姐的母亲就姓秦。京城秦家，正是苏晚晴小姐母亲的家族。"
  林舟的瞳孔再一次收缩。尽管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当这个猜测被亲口证实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老秦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那最后的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也是她那位传说中的……由家族一手安排的……'未婚夫'所在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