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说话的艺术

  但丁、他的卫队长以及两名克里格军官代表肃立在安南面前。
  安南端坐在巨大的钢铁座椅上，头盔放在一旁。
  “但丁指挥官。”安南的声音低沉而直接。
  “帝皇指引你们跨越星海，除了支援此界，对抗混沌，可还有其他的旨意传达？”
  但丁微微躬身，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带着绝对的恭敬。
  “大人，帝皇的意志深邃如渊，吾等不敢妄测其全部意图。”
  “但在我们出发前，战团的智库馆长卡瑞斯，在帝皇圣像前进行了漫长的祈祷与预言。他看到了……圣吉列斯大人！”
  但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身后的圣血天使们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卡瑞斯看到了原体大人的光芒，虽然模糊，但确凿无疑地指向了这个宇宙。”
  “预言揭示，圣吉列斯大人将在此地……获得新生。”
  “因此，我圣血天使战团，现有834名可战之阿斯塔特，全数响应召唤，跨越维度而来。”
  “在寻回并觐见圣吉列斯大人之前，圣血天使战团全体成员，将无条件听从您的调遣，大人！”
  但丁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的军团礼。
  “834人？”
  安南的眉头瞬间拧紧。
  “圣血天使…只剩下一个战团了？834名阿斯塔特？”
  “回禀大人。”
  “在……荷鲁斯叛乱之后，为了确保帝国不再重蹈军团权力过大的覆辙，摄政王罗伯特·基利曼大人制定了《阿斯塔特圣典》。”
  “圣典规定，星际战士军团必须拆分为规模更小、独立运作的战团。”
  “每个战团原则上不超过1000名战斗兄弟……圣血天使军团……也依此进行了拆分。”
  “如今，分散在帝国各处的圣血天使子团尚有数个。”
  “但核心的、由我直接统领的巴尔的守卫者，便是这834名战士。”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这是……帝国的律法，大人。”
  “帝国的律法……”
  安南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呵……基利曼……”
  “罗伯特·基利曼……狮王莱昂·庄森当年就曾说过，这位原体的野心，藏在他那完美的行政手腕和法典编纂之下。”
  “拆分军团，削弱兄弟们的实力……而他自己的五百世界根基稳固，资源雄厚，即使拆分成战团，其子团数量与力量总和，也远超其他兄弟的残部……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但丁的头颅垂得更低，沉默不语。
  他无法反驳原体对摄政王的评论，无论是出于忠诚还是理智。
  基利曼的圣典确实从根本上改变了阿斯塔特的格局，而五百世界也确实因此受益最大。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安南看着但丁和他身后那些圣血天使眼中压抑的复杂情绪。
  有对圣典制度的无奈服从，有对军团辉煌时代的追忆，更有对原体归来的无尽渴望。
  安南没有在基利曼的话题上继续纠缠，那属于另一个宇宙的纷争。
  安南话锋一转。
  “在你们降临此界的同时，还有一位原体……也被帝皇的伟力送了过来。”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不过，因为因为某些我们尚不知晓的原因，帝皇将其……投入了暗位面深处。”
  “如今，他如同石沉大海，踪迹全无。”
  但丁和他身后的圣血天使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位原体？！也被送到了这里？！
  “大人！您是说……” 但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安南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很久以前，帝皇曾降下旨意，令我以特殊代价，从此界的天使文明手中，交换获取了部分……天使基因样本。”
  他特意强调了天使基因这个词，目光与但丁震惊的眼神交汇。
  “那些样本，最终去向成谜。如今，结合帝皇将一位原体投入此界暗位面，以及你们圣血天使的预言……我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圣吉列斯大人！”
  一名年轻的圣血天使卫兵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充满了狂喜与颤抖。
  但丁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大人！此事……此事关系重大！您……您有确凿的证据吗？”
  他的语气带着急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这在他面对一位原体时是极其罕见的失礼，但关乎圣吉列斯，他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安南并未在意他的失态，理解地点点头。
  “智库，调取最高机密档案：帝皇第IX号绝密指令、与天使文明基因交易的全过程日志、以及样本离奇消失的调查报告。”
  “是，吾主！”
  很快，巨大的全息屏幕在指挥中心中央亮起。
  上面详细描述了与天使进行基因样本交换的谈判和实验日志。
  以及最后那份标注着“样本于移交后，在绝对防护下凭空消失，无任何物理或能量入侵痕迹”的调查报告。
  一份份铁证呈现在但丁和所有圣血天使眼前。
  但丁和他身后的圣血天使们，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千年来的等待！
  万年来的祈盼！
  那早已被深埋在理智之下的、近乎绝望的渺茫希望，此刻如同燎原之火般熊熊燃起。
  圣吉列斯大人！
  他们的父亲！
  他们的基因原体！
  真的可能在此界重生！
  “帝皇在上！圣吉列斯大人！”
  但丁再也无法抑制，这位传奇指挥官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哽咽而狂热。
  所有的圣血天使齐刷刷跪倒，右手抚胸，激动得难以自持。
  连那两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克里格军官，似乎也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狂热情绪，微微低下了头。
  “大人！”
  但丁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找到了终极目标的战士才有的眼神。
  “圣血天使战团，请求立即投入战扬。”
  “我们将用敌人的鲜血与颅骨，为圣吉列斯大人的回归铺平道路。”
  “我们将战斗在最前线，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的话语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和迫切的行动渴望。
  然而，安南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拒绝你们的参战请求，但丁指挥官。”
  “大人？！” 但丁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被错愕取代。
  安南站起身，他走到但丁面前。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位圣血天使战士。
  “我不让你们参战，并非怀疑你们的忠诚与勇气。”
  “而是因为……你们的人，太少了！”
  他指了指全息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834。
  “看看这个数字！834名阿斯塔特！”
  “即使你们个个以一当百，在这动辄星系大战、需要军团级力量才能镇守的广袤星域中，又能起到多大的决定性作用？”
  “你们是圣吉列斯的子嗣，是帝皇最骄傲的战士之一。”
  “你们的价值，绝不应该被消耗在这种无谓的添油战术里。”
  安南的话如同冰水，浇灭了圣血天使们急于参战的狂热，却也让他们陷入了沉思。
  他看向但丁，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你们的原体，圣吉列斯，真正回归并执掌他的力量之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我将倾尽人类帝国在此界的一切资源，全力支援你们——重建圣血天使军团！”
  “军团？！”
  但丁猛地抬起头，这个词，在圣典时代，几乎等同于禁忌。
  他身后的圣血天使们也全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南。
  “没错，军团！”
  安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打破陈规的魄力。
  “想想看，但丁！当圣吉列斯从暗位面归来，当他重新握起他的圣剑……他难道愿意看到的，只是一个缩编的、仅有八百多名战士的战团吗？”
  “他难道愿意看到，他辉煌的圣血天使军团，被一部冰冷的圣典分割得支离破碎，散落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吗？”
  安南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位圣血天使的心头。
  那是对军团辉煌的呼唤！是对原体荣光的憧憬！
  “不！” 安南自问自答，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
  “他需要看到的是，他忠诚的子嗣们再次集结在滴血圣杯的旗帜之下。”
  “看到的是足以横扫星海、让帝皇之名响彻诸界的钢铁洪流。”
  “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强大的、足以承载他无上荣光的——圣血天使军团！”
  他俯视着但丁。
  “我想，你们也不愿意，当你们的父亲归来时，看到的只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战团’吧？”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只有圣血天使们粗重的呼吸声。
  但丁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
  他眼中充满了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对打破枷锁、重建军团辉煌的无限渴望。
  千年圣典的束缚，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位来自异界的原体，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重建军团…为了迎接圣吉列斯！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
  “为了……圣吉列斯！”
  但丁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他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有燃烧的火焰。
  “圣血天使……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