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双标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上心头。
  天使的基因对她们天使来说，是神圣的，不可亵渎的。
  现在以交易来权衡天使的基因，无异于在她们头上拉屎。
  她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属于高阶护卫天使的从容与优越，被愤怒涨得通红。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透过通讯屏幕将安南焚毁。
  “狂妄！！无耻至极！！”
  天使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此刻她失去了所有的外交克制。
  她尖锐地斥责道：“天使的超级基因，乃是神圣凯莎女王与天基王鹤熙大人，历经数万年研究、完善的神圣造物。”
  “是天使文明的核心根基，是维系正义秩序的力量源泉，岂是你这等……这等凡俗文明可以觊觎染指的？！简直是痴心妄想！亵渎神圣！”
  她甚至没有等待安南的回应，立刻切断了部分对外通讯。
  只留下与梅洛天庭的暗通讯，用一种近乎控诉和急切的语气向凯莎与鹤熙禀告。
  “女王！天基王！安南……他……他竟敢索要我们的超级基因核心序列。”
  “此等要求，狂妄至极，亵渎天使荣光，绝不可应允，请允许我……”
  她几乎要说出“请允许我惩戒此獠”，但强大的纪律性让她硬生生刹住了。
  梅洛天庭。
  鹤熙听到安南的要求，漂亮的眉毛也高高挑起，脸上露出了极其精彩的表情，混合着惊讶、荒谬，还有一丝玩味。
  她转头看向凯莎，语气带着点调侃。
  “哇哦……这家伙，胆子是真肥啊。直接就要掏我们的家底了？你怎么看，凯莎？”
  凯莎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亿万星辰的流转，不起丝毫波澜。
  她甚至没有看鹤熙，目光依旧停留在星图上灰烬摇篮的投影，只是淡淡反问。
  “鹤熙，你怎么看？”
  鹤熙眨了眨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调皮的笑容，身体微微后仰，作势靠在椅背上。
  “我？我坐着看呗！”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下午茶。
  凯莎终于将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鹤熙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上，眼神带着一丝无奈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鹤熙，正经点。这是关乎天使文明根基的正事。”
  鹤熙收敛了夸张的笑容，但眼底的狡黠依旧未褪。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穿透时光的洞察：
  “好吧！说正经的。凯莎，我觉得……可以换。”
  看到凯莎投来的询问目光，鹤熙继续道：“自从你坐上天使之王的宝座，带领我们赢得怒海之战，建立正义秩序……天使文明，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变化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没有变化，对一个文明来说，是致命的。”
  “这意味着它已经开始走向暮年，走向停滞。”
  “现在看不出来，是因为还有你，凯莎，你这颗最耀眼的恒星在燃烧，在照耀，在指引一切。”
  “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你的意志，就是整个文明的锚点与天花板。”
  凯莎微微皱眉，平静地反驳：“有我，还不够吗？”
  鹤熙直视着凯莎的眼睛，目光锐利。
  “对，有你，现在足够了。但是，你能再这样多久？”
  “一千年？两千年？一万年？还是十万年？”
  “凯莎，你是神圣之躯，近乎永恒。”
  “但你能保证，在你永恒的光辉之下，天使的正义秩序就永远能完美无瑕地执行下去？”
  “你能保证，在你羽翼庇护下的年轻一代天使们，不会在安逸中丧失进取的锐气，不会在绝对正确的秩序下失去挑战与突破的可能？”
  “她们现在过得很好，很安全，很正义……但是，她们还有超越你的可能吗？”
  凯莎沉默了。
  鹤熙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某个被光辉掩盖的角落。
  有些问题，不提出来，不代表不存在。
  年轻天使们在她的庇护下，享受着秩序带来的和平与繁荣，却也如同温室中最完美的花朵，失去了经历风雨、野蛮生长的可能。
  她们崇拜她，依赖她。
  却……似乎失去了超越她的野心和路径。
  这难道就是永恒秩序的代价？
  她自嘲地微微勾起嘴角。
  什么时候，自己这位诸神之王，竟然在格局上，隐隐被一个初生文明的铁血领袖比下去了？
  安南敢拿自己文明的根本——基因种子——来豪赌未来，即使那会动摇部分人心。
  而自己……却在守护神圣的名义下，变得如此谨小慎微？
  固步自封？
  有变数，才有未来。
  没有变数的永恒，不过是一潭终将腐朽的死水。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凯莎眼中那亘古不变的平静，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随即化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坚定的光芒。
  她看向鹤熙，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带着一种决断后的释然。
  “鹤熙，接通阿追。”
  凯莎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暗通讯瞬间连接。
  “阿追，”
  凯莎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天使追的脑海中。
  “答应安南的要求。天使的超级基因核心序列图谱及基础稳定表达原理数据，可以交换给他们。”
  “女王？！！”
  天使追在通讯那头几乎失声惊叫，巨大的震惊和不解让她瞬间忘记了所有礼仪。
  “这……这……为什么？！那是我们的根本啊！怎么能给一个……”
  “这是命令，阿追。”
  凯莎直接打断了天使追所有的质疑与劝说：“执行。”
  命令二字，重于星辰。
  天使追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巨大的委屈、不解和一种信仰被冲击的茫然充斥着她的内心。
  但她无法违抗女王的意志，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
  “遵命，女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深深的无力。
  帝皇之怒号舰桥。
  安南看着通讯屏幕中，天使追那瞬间变幻、从愤怒到震惊再到茫然最终化为强压委屈的复杂表情，心中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对方这是答应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断然拒绝，或者至少会讨价还价，要求附加无数限制条件，甚至勃然大怒中断通讯。
  他连后续的施压和谈判策略都在脑中预演了数遍。
  然而，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这份出乎意料的爽快，反而让安南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使女王凯莎……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仅仅是为了那枚基因种子？
  还是有更深远的布局？
  他本能地觉得，这交易背后，水很深。
  不过，无论如何，对方答应了。
  帝皇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至于天使的基因技术能带来什么……那是之后需要智库和生物贤者去头疼的问题。
  就在安南心中念头飞转，卡兰等人也从帝皇圣谕的震撼中逐渐平复。
  但看向天使追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和敌意时。
  通讯屏幕中的天使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公式化的严肃。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憋屈和看好戏的光芒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安南原体，神圣凯莎女王已谕示，同意贵方关于基因层面的等价交换要求。天使的超级基因核心序列图谱及基础数据，将在确认收到贵方提供的基因种子样本及数据后，同步交付。”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继续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您之前提出的买卖了。您需要战舰，需要人口，需要工业资源来恢复您的帝国。很好，天使及我们的盟友可以提供。但是——”
  天使追的目光扫过屏幕中安南和他身后略显残破帝皇之怒号的舰桥，语气中的优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等价交换是宇宙的法则。基因交易是神圣对等，我们认了。”
  “那么，现在请您告诉我，为了换取您急需的这些资源，您，以及您的人类帝国……”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问道：“能拿出什么样的价码？”
  那眼神，那语气，就差把穷鬼，你买得起吗？几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卡兰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舰桥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天使追心中带着一丝报复般的快意，她倒要看看，这个刚刚经历惨败、资源匮乏的人类帝国，除了战士的血肉和那枚即将交出的基因种子，还能拿出什么让天使侧目的东西来交易宝贵的战舰和人口。
  安南面对天使追这赤裸裸的轻蔑和刁难，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
  他没有立刻回答天使追关于价码的问题，问出了一个让天使追瞬间错愕。
  以及让梅洛天庭的凯莎与鹤熙都微微挑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