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撤离

  复眼死死锁定了安南——这个散发着最强大生命能量和诱人气息的个体。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口器张开，粘稠的、冒着白烟的强酸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同时挥舞着螯肢猛扑过来。
  “原体！”附近战士发出一声惊呼。
  安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时间仿佛在他眼中变慢。
  动力拳套猛地抬起，精密的能量力扬瞬间激活。
  “嗡——！”
  无形的力扬屏障在安南身前瞬间展开，如同最坚固的叹息之墙。
  喷射而来的强酸液柱狠狠撞在力扬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白烟升腾，力扬光芒剧烈闪烁。
  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的攻击。
  同时，安南另一只手中的爆弹手枪已经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特制的穿甲爆弹精准地点射在扑来头目的复眼和关节连接处。
  “砰！砰！砰！”
  甲壳碎裂，汁液飞溅。
  扑在最前面的清道夫头目发出凄厉的嘶鸣，动作一滞。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清道夫悍不畏死地涌上，它们的目标不仅是安南，更是他身后那些散发着诱人蓝光的晶体箱。
  几只敏捷的个体绕开安南，扑向最近的一箱晶体，锋利的螯肢狠狠凿向箱体！
  “休想！”
  安南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
  链锯剑发出撕裂空气的恐怖咆哮！
  “滋啦——！！！”
  一道弧光闪过。
  试图破坏晶箱的几只清道夫瞬间被拦腰斩断。
  “守住晶体！向入口撤退！交替掩护！”
  安南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混乱的战扬上清晰传递。
  他巨大的身躯成为了最坚固的移动堡垒，链锯剑挥舞成一片死亡风暴，爆弹手枪精准点射，将扑向晶体的怪物一一撕碎或击退。
  他以一己之力，在汹涌的怪物潮水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往仓库入口的血路。
  战士们在他的带领下，一边疯狂开火，一边拼死将宝贵的晶体箱推向入口方向。
  不断有战士被酸液腐蚀倒下，或被扑上来的怪物拖入潮水深处，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用生命捍卫着这维系要塞存续的珍宝。
  仓库入口处，卡兰的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看到安南带着残余的运输队和晶体且战且退，他立刻指挥：“火力延伸！掩护原体！准备封闭仓库内闸门！”
  “轰！轰！轰！”
  重爆弹和热熔武器在怪物群中炸开，为安南的后撤争取空间。
  安南掩护着最后几箱晶体退到仓库入口的闸门前。
  他浑身浴血，动力甲上布满了酸液腐蚀的痕迹和白热的爪痕。
  “关门！”安南厉喝。
  沉重的合金闸门在液压声中缓缓落下。
  将仓库内无尽的嘶鸣和汹涌的黑色潮水，连同那些无法带走的、散落一地的晶体，一同隔绝在内。
  闸门落下的最后一刻，无数尖锐的螯肢和喷射的酸液狠狠撞击在闸门内侧，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
  仓库外，通道内一片狼藉。
  幸存的战士们喘息着，身上带着伤，动力甲沾满污秽，但他们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些被拼死抢运出来的、完好无损的能量晶体箱。
  “运输队……损失？”
  安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扫过减员的队伍。
  “报告原体！”
  一名满脸血污的技术军士嘶声道：“第一批已安全出发！第二批……我们抢出了大约60%！但……我们失去了三支运输小组的兄弟……”
  沉重的牺牲。
  安南沉默地点点头，面甲下看不清表情。
  他转向那扇隔绝了地狱的闸门，又抬头望了一眼冰冷的金属穹顶——那里，天使的窥视目光依旧如同跗骨之蛆。
  资源到手，却付出了血的代价。
  清道夫的威胁被暂时锁住，但隐患巨大。
  天使在头顶盘旋。
  而最重要的目标——深渊蠕行之主的脑垂体——尚未回收。
  “图拉真！”
  安南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
  “遗迹入口防御交给你，任何从仓库闸门或星舰方向出来的东西，格杀勿论！”
  “遵命，原体！”
  图拉真肃然领命，灵能在他周身光芒流转。
  安南的目光投向遗迹崩塌的入口方向。
  指向那片被巨兽血肉和荧光血液浸染的死亡之地。
  “一连余部，随我来。”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目标：深渊蠕行之主残骸。任务：回收脑垂体。现在！”
  幸存的战士们，紧随原体沉重的步伐，调转方向，冲向遗迹入口通道。
  他们刚冲出遗迹入口，踏入外面那如同巨兽脏腑般崩塌的洞穴空间。
  身后遗迹通道内便再次传来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卡兰，图拉真一行人，也退到了遗迹入口。
  “加速！目标残骸核心区！”
  安南低吼一声，再次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崩塌区不过百米，身后遗迹入口方向，异变再生。
  轰——！！！
  并非闸门破裂的巨响。
  而是数道炽白、纯净、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恐怖光矛，骤然从高空贯穿而下。
  精准无比地射入遗迹内。
  （高空轨道 - 天刃七号）
  彦的身影悬浮在主屏幕前。
  （天使通讯频道）
  莫伊：“锁定目标，追击的次级造物集群已突破仓库闸门，进入主通道！数量：87！”
  彦：“执行净化。烈焰审判，发射。”
  她的手指优雅地在虚空中一点。
  遗迹入口处
  那几道炽白的光束如同神罚。
  它们无声无息地没入通道，紧接着，是极致的光与热的爆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物质被瞬间分解、湮灭的极致寂静。
  追击在最前方的数十只清道夫，连同它们周围的岩石、金属残骸，在接触到那纯净白光的瞬间，如同冰雪般消融、汽化。
  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通道口被硬生生熔出一个光滑的、边缘呈琉璃状的巨大豁口，残留的高温让空气剧烈扭曲。
  “……”
  安南和战士们猛地回头，只看到那骇人的景象和通道深处戛然而止的嘶鸣。
  天使出手了，以这种绝对碾压、绝对洁净的方式！
  然而，这并非救援。
  “彦姐，有更多次级造物从其他破损点逃逸了，数量……超过三百！它们钻入了岩层裂缝和地下管网！方向……四面八方！”
  莫伊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它们的生物信号在快速分散、减弱，融入环境了，我们无法精确锁定所有目标！”
  彦的眉头微蹙，看着屏幕上代表逃逸清道夫的红点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迅速扩散、消失。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记录逃逸方向，建立生物信号特征模型。”
  “这些清道夫获得了高度同源的能量刺激，它们逃入广袤的生化兽生态圈……后果无法预料，进化方向将变得极度不可控。”
  她看向主屏幕上那个在崩塌洞穴中短暂驻足、仰望遗迹入口方向的高大身影——安南。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天使出手的目的并非单纯帮助。
  以及……那逃逸清道夫带来的、席卷全球生态的潜在风暴。
  彦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机会，稍纵即逝。她洁白的羽翼轻轻一振，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舰桥。
  崩塌洞穴
  安南收回望向那熔融入口的目光，眼神冰冷。
  天使的帮助代价高昂——他们清理了眼前的追击者，却放走了更多、更危险的隐患，让整个星球的威胁等级骤然飙升。
  这些携带着对高纯度能量渴望基因，又吸收了部分仓库逸散能量的清道夫，一旦融入外界兽群，天知道会催化出什么样的怪物。
  这比单纯几头深渊蠕行之主可怕百倍。
  “继续前进！一部分跟我去回收脑垂体，留下一小队回收基因种子！”
  安南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依旧稳定如磐石。
  生存的基石，必须立刻抓在手中。
  就在战士们再次迈步，准备冲向那荧光血液最浓稠的核心区域时——
  一道纯粹由光凝聚而成、散发着圣洁与威严气息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安南前方十米处的一块巨大熔岩之上。
  洁白的羽翼轻轻收拢，天使彦注视着下方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人。
  所有阿斯塔特战士的爆弹枪口瞬间抬起，锁定那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存在。
  卡兰一步跨到安南侧前方，动力拳套紧握，警惕地如同面对另一头深渊巨兽。
  唯有安南，身形如山岳般纹丝不动，冰冷的视线透过目镜与对方对视着。
  无声的威压在空中激荡。
  “巨人指挥官。”
  彦的声音空灵而清晰，直接传入众人耳中：“你们的坚韧与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安南沉默，如同冰冷的雕塑。
  他在等待对方真正的意图。
  “刚才的小麻烦。”彦的目光扫过那熔融的遗迹入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只是开始。逃逸的次级造物携带的能量印记，将如同瘟疫般在这个星球扩散。你们面临的，将是整个生态圈的……升级迭代。”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安南依旧沉默。
  “你们获得了资源，但失去了时间。”
  彦的目光转向远处那巨大的星舰轮廓，声音带着一丝诱惑，“那艘船，普罗米修斯之火的遗产，方舟。它是你们离开这个炼狱的唯一希望。然而，以你们现有的技术……修复它，需要多久？十年？百年？你们等得起吗？”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安南身上，金色的眼眸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我们，可以修复它。完整地，在很短的时间内，让它恢复航行能力。”
  条件来了，所有战士的心都提了起来。
  彦抬起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遗迹深处，那主控室的方向。
  “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那个东西——主控台上那个混乱的、痛苦的AI核心守望者。”
  “它对你们而言，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是毫无价值的废铁。”
  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对我们天使文明，它是珍贵的研究样本，是理解普罗米修斯之火，逻辑崩溃、乃至前文明兴衰的关键钥匙。交出它，方舟归你们。这是你们离开这个即将沸腾的培养皿的唯一捷径。”
  交易！
  天使彦提出的交易，直指安南目前困境的核心——时间与出路。
  用那个危险的、无用的AI，换取离开地狱的门票！
  安南的黄金面甲下，无人能看到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意动。
  是的，意动。
  安南意动了。
  方舟……完整的、可航行的方舟。
  这意味着摆脱这个死亡星球，意味着有机会寻找帝皇的踪迹，意味着基因种子的延续。
  而代价，仅仅是一个他本就打算在必要时摧毁的混乱AI。
  这诱惑，巨大得足以让任何绝境中的人动摇。
  即使是心如铁石的基因原体。
  然而，这意动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澜，瞬间便被更深的冰冷与警惕吞没。
  交易？与异形？
  异形之诺，如同毒蛇之吻。
  天使展现的力量越强大，其目的就越发可疑。
  她们为何如此渴望那个AI？
  仅仅为了研究？还是其中隐藏着更大的图谋？修复方舟，对她们而言轻而易举，但谁能保证她们不会在船上留下致命的礼物？
  交出AI，是否等于交出了遗迹乃至方舟的某种核心控制权？
  安南没有回答，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丝毫接受的表示。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不信任的冰冷沉默。
  彦静静地悬浮在熔岩之上，洁白的羽翼在洞穴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圣洁的光晕，耐心地等待着巨人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