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够了，你不是罗格多恩

  一股混合着泥土、植被与……某种人工净化剂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

  他环顾四周，黑日皇冠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八百年了。

  记忆中的厄里斯，是咆哮的炼狱。

  遮天蔽日的巨型生化兽如同移动的山脉，在破碎的大地上游荡、厮杀。

  动辄数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恐怖身躯投下死亡的阴影。

  喷吐的酸液能蚀穿地壳，挥舞的触须能撕裂山峰。

  那是人类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绝望之地。

  他带着最后残存的力量离开，是为了寻找希望的火种。

  而眼前……

  曾经熟悉的、充满蛮荒与死亡气息的地貌，已面目全非。

  狰狞的裂谷被填平，流淌的熔岩河被冷却固化，覆盖上了郁郁葱葱的、显然经过基因改造的速生植被。

  高耸入云的合金建筑如同规则的几何体，点缀在规划整齐的平原和山谷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于洁净、过于秩序的气息。

  那些曾经让人类如蝼蚁般恐惧的巨型生化兽，早已不见踪影，连骸骨都未曾留下，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从星球表面抹去。

  安全了。

  是的，安全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无菌实验室。

  但这安全，却让安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冰冷。

  故地重游的感慨，一丝也无。

  这里，已不再是那个孕育了帝国最初火种、承载着血与泪的摇篮。

  这里，是天使文明精心净化过的……试验扬。

  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看向前方那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穹顶区域。

  天使的实验基地。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科技感的茧，静静地卧在改造后的平原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安南迈开步伐，动力甲踩在平整的合金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无视了基地外围那些已经失效的防御系统，径直走向那扇巨大的入口闸门。

  闸门在他靠近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同样一片洁白、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通道。

  就在他踏入基地入口的瞬间——

  “啾~”

  一声清脆悦耳，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突兀的鸟鸣响起。

  那只羽毛闪烁着诡异星辉的蓝色小鸟，正悬停在入口通道的正中央，离地约三米。

  它小巧的爪子，稳稳地抓在一个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数字9的模型顶端。

  那数字9似乎是基地内部某种全息投影的残留。

  蓝鸟歪着脑袋，宝石般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安南，那眼神中充满了人性化的狡黠与探究。

  “安南原体。”

  蓝鸟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略带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真是令人感动的归乡之旅啊。不过，在开始这扬故地重游之前，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它扑扇了一下翅膀，星辉般的羽毛洒落点点微光。

  “我是该称呼您为原体呢？还是……”

  它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诱惑，“……该称呼您为帝皇呢？”

  安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目光都没有在蓝鸟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仿佛没听见这诡异的问话，径直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蓝鸟似乎并不意外安南的漠视。

  它轻盈地飞起，如同一个幽灵般无声地跟在安南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哦？不好奇吗？”

  蓝鸟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在空旷洁白的通道内回荡。

  “您就不好奇，您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您到底是帝皇精心打造的新玩具？还是……”

  它的目光落在安南头顶那流淌着深邃幽光的黑日皇冠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惊叹。

  “他老人家给自己准备的，一具完美的、足以承载祂那沉重黑王神格的……新躯壳？”

  “一个原体，可承受不了这种级别的神格啊……”

  “铮——！”

  蓝鸟的话音未落，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剑光骤然爆发！

  安南腰间的虚空剑已然出鞘。

  剑身上蚀刻的虚空龙符文瞬间亮起。

  一道漆黑的剑气，斩过蓝鸟所在的位置！

  噗！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

  蓝鸟的身体连同它脚下的数字9模型，瞬间变为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安南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继续前行，步伐没有丝毫紊乱。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

  通道前方的空气中，无数闪烁着星辉的微粒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迅速汇聚、重组。

  那只蓝色小鸟的身影，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安南不远处。

  它甚至悠闲地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仿佛刚才的毁灭从未发生。

  “哎呀呀，真是暴躁呢，安南原体……或者说，帝皇陛下？”

  蓝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暴力，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哦。”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您到底是原体？还是……帝皇的新躯壳？”

  安南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黑日皇冠下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刺刀，死死盯着蓝鸟。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是安南。帝皇的，新原体。”

  蓝鸟歪着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安南？新原体？多么……敷衍的答案啊。您真的相信吗？”

  安南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它，口中依旧重复着，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又如同最坚定的信仰宣言。

  “我，是安南。帝皇的，新原体。”

  “我，是安南。帝皇的，新原体。”

  “……”

  蓝鸟眼中的戏谑渐渐被一种烦躁取代。

  它拍打着翅膀，星辉羽毛乱飞。

  “够了！够了！我不是恐虐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斧头的傻大粗！”

  “你也不是罗格·多恩那个石头一样顽固的堡垒。”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做个交易如何？”

  它飞到安南面前，小小的身体却散发出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帮你弄清楚！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

  “你是拥有独立意志的原体安南。”

  “还是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的老腊肉给自己准备的、一个即将被抹去意识的新衣服？”

  “这个答案，难道不值得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吗？”

  “我，是安南。帝皇的，新原体。”

  它看着安南那依旧冰冷、重复着同一句话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气急败坏的光芒。

  “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用点……非常手段了！”

  蓝鸟猛地抬起一只翅膀，如同人类打响指般，极其拟人化地轻轻一碰！

  啪！

  一声清脆的、仿佛规则被打破的轻响在安南灵魂深处炸开！

  刹那间。

  安南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

  洁白、光洁、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通道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灼热气泡的赤红岩浆之海。

  脚下是滚烫的、龟裂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

  炽热的风如同鞭子般抽打着脸颊。

  而在这片炼狱的中心。

  无数个庞大、扭曲、浑身覆盖着粗糙金属与血肉、双眼燃烧着疯狂八芒星印记的身影耸立大地之上。

  他们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纯粹杀戮欲望的咆哮。

  安格隆。

  或者说，是无数个安格隆的克隆体！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孤身站在岩浆孤岛上的安南。

  下一刻，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从四面八方，朝着安南疯狂冲杀而来！

  蓝鸟那带着恶意与蛊惑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彻在这片杀戮炼狱：

  “从现在开始，杀戮吧，安南！或者……帝皇。”

  “一直杀戮下去！直到你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者……直到你引来的那位的力量降临。”

  “只有那时，你才能停止！用你的剑，去寻求你想要的答案吧！哈哈哈……”

  狂笑声中，第一柄巨大的、沾满血锈的链锯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劈到了安南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