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从容

作者:小海龙HK
  那木偶师被牛锦不按常理出牌的态度搅得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压下怒火,决定不再跟这老家伙绕圈子,直接问出核心问题。他恶狠狠地盯着牛锦,声音带着压抑的暴躁:

  “少他妈跟我装糊涂!老子问你们!是不是从胡继那里偷了东西?!”

  牛锦听到这个问题,脸上依旧是一片平和,甚至带着点无辜和诧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极其诚恳、仿佛在解答一个无稽之谈的语气回答道:

  “偷东西?这位……呃,艺术家先生,您这话可就严重了,更是毫无根据啊。我们刘氏集团是正规企业,合法经营,我们可没偷东西。” 他语气坚定地否认,然后话锋一转,反而给对方出起了主意:

  “如果您真的怀疑我们拿了虎王什么东西,我建议您——可以报警啊。”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提供最佳解决方案,“让警察来处理,不是最公平公正吗?”

  他甚至还往前探了探身,摆出一副热心帮忙、追查内部纪律的负责任高管模样:“或者……您具体说说,你们到底丢了什么贵重物品?我回头可以立刻让人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我们集团底下哪个不开眼的职工个人行为?如果真是我们的人手脚不干净,您放心,我们集团绝不姑息,一定开除他!给您和虎王一个交代!”

  牛锦这番义正辞严、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将对方一军的回答,彻底把人偶师给噎住了!报警?开除员工?这老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他妈是能报警的事情吗?!

  人偶师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或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他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试图把问题拉回他想要的轨道,语气更加凶狠: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就问你!你们这次所谓的考察,是不是暗中在运送从胡继那里偷来的东西?!回答是还是不是!”

  牛锦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怜悯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逻辑不通的笨蛋。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教导的意味:

  “年轻人啊,说话之前能不能动点脑子?我刚刚才说完——我们没偷东西。” 他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强调,“一个不存在‘偷’这个前提的行为,又怎么会产生‘运偷来的东西’这个结果呢?你这逻辑根本不通啊。”

  他摊了摊手,再次重申,语气甚至有点不耐烦了:“我们就是正常的商务考察,你能明白吗?考察!谈项目!看矿!看厂!看机械!估值!很枯燥,但很合法的那种。你到底要我说几遍?”

  牛锦这种完全置身事外、甚至反过来指责对方逻辑混乱、胡搅蛮缠的态度,终于彻底耗尽了人偶师最后一点耐心和理智。他发现自己在这种语言交锋上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对方带得团团转。

  谈判似乎走进了死胡同。人偶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开始闪烁起真正危险的光芒,似乎准备放弃问询,采取更直接、更物理的手段了。

  “老东西……你他妈耍我是吧……”他阴森森地说道,身后的三个恐怖木偶,仿佛感应到他的怒气,关节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微声响,空气中的杀意陡然浓烈起来。

  面对人偶师气急败坏的威胁,牛锦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如果你,或者你背后的虎王,坚持认为我们刘氏集团有什么违法行为,”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那就请你,或者让他,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空口无凭,可不是做事的规矩。”

  他这番完全占据道德和法律制高点的言论,彻底点燃了人偶师最后一丝理智。

  “老东西!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吧?!”人偶师发出尖利的咆哮,脸上的轻狂早已被狰狞取代。

  牛锦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威胁,或者说完全无视了这种威胁。他竟然自顾自地转过身,仿佛眼前的三尊恐怖木偶和那个暴怒的操纵者都不存在一样,迈步就打算离开这片林间空地。一边走,还一边用带着些许厌烦和教训的口吻说道:

  “行了,闹剧该结束了。我没空陪你在这儿玩过家家。如果真是虎王刘悍东让你来的,你回去告诉他,有什么话,让他自己来找我谈。”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却抛出了更刺激人的一句话:

  “或者……让你家里真正能做主的大人来找我。我没义务教育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

  “找死!!!”

  这句极其侮辱性的“小孩子”和“家里大人”彻底让人偶师陷入了疯狂!他狂吼一声,双手猛地一抖,那连接着木偶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骤然绷紧!

  嗖!嗖!嗖!

  三尊静止的恐怖木偶瞬间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同时暴起发难!

  那两个拿着巨大锈剪刀的木偶,一左一右,交叉剪向牛锦的脖颈和腰腹!剪刀开合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个握着沉重狼牙棒的木偶则高高跃起,带着千钧之力,照着牛锦的天灵盖猛砸下来!棒上的铁刺寒光闪闪!

  三面夹击,迅若闪电,狠辣无比!眼看就要将牛锦这个“不识抬举”的老家伙彻底撕碎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树林里!

  然而,背对着这一切袭击的牛锦,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之色,甚至在那狼牙棒带起的恶风已经吹动他发梢的瞬间,他的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冷冽的弧度。

  他看似随意地向侧前方迈出的那只脚,落地的位置和角度却异常精妙,仿佛早就计算好了一般。

  面对三尊木偶从不同角度发动的致命袭击,牛锦猛然爆发出与其文职形象截然不同的磅礴气势!

  他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而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嗡鸣!硬气功瞬间遍布全身,皮肤表面仿佛泛起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光泽,整个人如同磐石般稳固。

  与此同时,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招式古朴刚猛,发力爆烈!正是以凶猛著称的八极拳!

  “哼!”

  只听他一声低喝,面对左侧剪向脖颈的巨大剪刀,他不退反进,一记迅猛的顶心肘直接撞向持剪木偶的胸口!动作短促发力,“砰”的一声闷响,那木偶竟被这纯粹的力量撞得向后踉跄,剪刀也歪斜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剪向腰腹的剪刀已到,牛锦腰马一沉,右腿如同铁犁般猛地跺地站稳,左臂一记探马掌精准地拍在另一把剪刀的侧面,将其力道引偏,同时右拳一记崩拳如炮弹般轰出,直接砸在第二个木偶的面门上!木偶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令人牙酸的木头碎裂声!

  而对于头顶那呼啸而下的狼牙棒,牛锦甚至看都没看,只是将之前顶心肘后回收的手臂向上一架!

  “镗——!”

  沉重的狼牙棒底端狠狠砸在他的小臂上,却发出了如同击中钢铁般的沉闷巨响!牛锦的手臂纹丝不动,反倒是那狼牙棒被震得反弹起来!硬气功的防御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电光火石之间,牛锦不仅化解了三面夹击,甚至还将三个木偶逼退!他气息悠长,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和微笑,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他甚至还抽空对着那已经看傻了的人偶师摇了摇头,用长辈训诫晚辈的语气说道:

  “年轻人,火气这么大,下手这么黑。你家大人就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吗?大晚上的,非逼着我这老骨头活动活动筋骨,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人偶师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操控、无往不利的三个杀戮木偶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用这种最刚猛、最霸道的方式击退,甚至还有一个被打裂了脸,他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随即这惊骇就化为了更加疯狂的暴怒!

  “啊!!!老不死的!我杀了你!”人偶师双眼赤红,双手疯狂地抖动、拉扯,那细线几乎要绷断!

  那三个木偶受到更强的操控,动作变得更加迅疾、诡异,角度越发刁钻阴毒!剪刀专门剪向关节、眼睛、下阴等脆弱部位,狼牙棒也不再追求力量,而是如同毒蛇般点、戳、扫,专攻下盘和太阳穴等要害!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杀意!

  然而,牛锦的八极拳配合硬气功,真是“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他步伐沉稳,动作看似简单直接,却每一招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或崩、或撼、或突、或撞,将攻防融为一体。木偶的攻击大多被他或格挡、或闪避、或以更刚猛的力道硬碰硬地怼回去!场中不断响起“砰砰砰”的撞击声和木头开裂的“咔嚓”声。

  在这种激烈的对抗中,牛锦居然还有闲心继续“教育”对方,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无聊:

  “唉,真是没劲。跟你这三个破木头疙瘩打来打去,软绵绵的不得劲,还不如去公园找个舞伴跳跳广场舞呢,那个至少还能出出汗,活动开筋骨。”

  这句极尽侮辱和蔑视的调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人偶师的心理防线!他怪叫一声,几乎要吐血,操控木偶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只剩下纯粹的疯狂和破坏欲!

  但他越是疯狂,破绽也就越多。牛锦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这场无聊的“木偶剧”,该结束了,也懒得再跟这些木偶纠缠。他稍微加了点力道,原本就如狂风暴雨般的八极拳势变得更加刚猛暴烈!

  “咔嚓!” 一记猛虎硬爬山,直接将拿着狼牙棒的木偶从中路劈开,碎木飞溅!

  “砰!” 紧接着一记立地通天炮,轰在另一个剪刀木偶的胸口,那木偶瞬间四分五裂!

  最后一个木偶挥舞着剪刀试图偷袭,被牛锦一记迎门三不顾的贴身靠打,直接撞散成了零件!

  不过眨眼功夫,三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恐怖木偶,就变成了一堆破烂木头和碎布,散落在林间空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牛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摇了摇头,仿佛只是打碎了几个不值钱的陶罐。然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个已经彻底傻眼、脸上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的人偶师。

  人偶师看着这个如同人形暴龙般摧毁了他所有依仗的老者一步步逼近,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牛锦在他面前站定,脸上还是那副平和的表情,甚至语气里还带着点关切,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小伙子,现在气消了点没有?火气那么大伤身体。你看,你的玩具也玩坏了,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几个问题了?”

  人偶师看着牛锦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比这林间的夜风还要冷。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牛锦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忽然说:“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待着也不安全。要不……你跟我回酒店吧?咱们慢慢聊?看着怪可怜的。”

  就在牛锦说话的同时,从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后,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此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酒店保安制服,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那个曾经冒充“武年”、在酒店里诡异出现又消失的人!

  牛锦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浮现出那种商务人士见到合作方出现问题时特有的、带着点责备又有点无奈的职业笑容: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西北分公司特意请来的矿业顾问——武年武工吗?” 他故意加重了“武年武工”四个字,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不对,瞧我这记性。应该是……冒牌的武工才对。”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武工,您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冒充我们公司的专家,还玩失踪,严重耽误了我们的项目评估工作进度啊。这笔损失,您看该怎么算?”

  假“武年”听到牛锦直接点破他的身份并倒打一耙,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哈哈哈……牛主任,您真是会说笑。”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据我所知,那次考察除了有点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之外,整体推进得不是还挺顺利的嘛?各项数据采集、项目洽谈,可都没耽误。对于刘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这点小风波,应该毫无损失吧?您这‘严重耽误进度’、‘计算损失’的说法,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

  他这番话,不仅承认了自己一直在暗中观察考察团,甚至对考察团的行程和成果都了如指掌,语气中充满了有恃无恐的自信。

  牛锦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老狐狸般的、心照不宣的笑容:“看来武工您也没走远嘛,一直就在附近‘关心’着我们的工作进度。真是辛苦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热情”起来,仿佛真的在招待两位迷路的客人:“这样吧,这荒山野岭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大晚上跑出来也挺不容易。二位不如就跟我一起回酒店吧?我给你们俩开一间套房,咱们坐下来,泡壶热茶,慢慢聊?保证服务周到。” 他这“开一间套房”的说法,听起来客气,实则等同于“我给你俩准备一间牢房”。

  假“武年”闻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依旧没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多谢牛主任‘关心’了。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呢,我今天晚上过来,主要就是来接这个不懂事的小子回去的,就不劳您破费招待了。”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拒绝得干脆利落。同时,他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人,我要带走;跟你走,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与牛锦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对视,补充了一句,语气虽然没变,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悄然加重:

  “当然,如果牛主任您非要‘热情’地留我们做客……那恐怕,就得多费一些力气了。到时候动静闹得太大,惊扰了酒店其他客人,或者引来什么不必要的关注,对您、对刘氏集团明面上的考察任务,恐怕都不太好吧?”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他在试探牛锦的决心,也在衡量双方如果真的在此地彻底撕破脸动手,可能带来的后果和风险。

  林间的气氛,再次因为假“武年”的出现和他这番软中带硬的话,而变得微妙和紧张起来。牛锦是以雷霆手段强行留人,还是暂时退一步,似乎需要做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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