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将军”

  “遵从您的命令，您的副官及所有诱杀计划的相关虫族已经暂时调离前线，目前先锋部队及探查部队也都全部调换为其余部队的将士。”

  有些严肃的雌虫声音响起，不同于原来那位跟随了昼沙几十年的副官，此刻站在指挥舱内正仔细汇报军务的中年雌虫，不管是容貌还是做事风格都明显要老沉一些。

  而听完自己新上任的副官的汇报，原本正看着军舰指挥系统的将军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调离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副官这一决定有错。

  但虽然昼沙听见这段话没有反应，可中年雌虫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还是让指挥舱内原本就有些沉寂的氛围越发沉郁下来。

  “不过……首都星军部总部传来消息，尽管他们已经向斐洛殿下转述了您已知晓诱杀计划并终止计划的消息，可斐洛殿下还是已经决定亲自赶到前线支援。”

  “军部阻拦无效，如今……殿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垂低眸，新上任的副官抿了抿唇，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原本始终平静无波的语调，到底还是忍不住僵硬了些。

  毕竟截止到目前，虫族历史上出现在前线的雄虫就寥寥无几。而上一只来到前线的雄虫，那位著名的狄海诺殿下，最后可是永远留在了那片以他名字命名的星系。

  雌虫的思绪和此刻沉郁的氛围一起蔓延，这一刻，或许想到了狄海诺结局的虫不止副官一个。但曾经还在首都星的昼沙大将或许还能阻拦自己的雄子，可现在的他……拦不住，也无法拦。

  望着身前指挥系统内的虫员部署实时图，这位征战半生的大将瞳色深沉。

  没虫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如今才刚上任的副官同样不能。但也不等副官深入分析此刻的境况，很快，指挥系统内猝然开始闪烁红光。

  红色警报，代表指挥系统扫描发现了超过目前舰队虫员数量的星兽数量。

  从他们舰队来到萨迪克星系以后，警报灯最严重的时候也只闪烁过黄色，至于红色……这还当真是第一次。

  没了诱杀计划吸引高等虫族的注意力，前线部队真正需要面对的战事规模终于彻底而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不得不说，看着这样的规模，众虫才不奇怪为什么戈尔将军那样实力的军雌都会陨落。

  抬起眸，锐利的眸光从昼沙早已不再年轻的瞳孔中投射而出。

  隔着军舰的显示屏，这位来了萨迪克星系有一段日子的大将，终于看清了如今星兽族群的新王。

  S级兽王吗？

  那还真是久违了。

  不同于在首都星或者联盟内的其他星域，身处边境星尤其是前线的雌虫，他们的身体特征和状态都与平时相差甚远。

  锐利得可以刺穿兽骨的骨刺，坚硬得足以抵挡中级能源波的虫壳，能够协助身体稳定及加快作战速度的羽翅……战时的雌虫，才是最为真实且有魅力的雌虫。

  他们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种族的所有特征。他们的力量会被激发到极致，他们的生命将接近最为本源的状态。

  他们……是这片联盟星域真正的霸主。

  诱杀计划终止以前，原本在昼沙的率领下，不知道很多高级星兽都已经被引走了的众虫，虽然每次也战斗得狼狈，但却也没有再退后半步。

  甚至，他们还幻想着星兽兽王持续不出现有可能是畏惧了，毕竟他们这次前来援战的虫族数量当真很多。

  但可惜，随着诱杀计划的终止，虫族的幻想也随之破灭。

  不同于之前，星兽对于萨迪克星系的进攻越发频繁不说，且攻袭强度更是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如今所有事实真相骤然揭露，伴随着残留的血腥一起向着萨迪克星系扑来的，还有那终于真正露面的星兽大部队。

  属于昼沙的战场，真正地开始了。

  “前锋战列第七小队全数阵亡，西维度域场破碎，信号已失联，现需紧急支援。”

  “辎重战舰及能源储备战舰遭遇多名S级星兽群体攻袭，一位中将阵亡，将官死伤数目已超过战舰守备虫数最低阈值，全舰请求启动自毁装置，无需增援。”

  “后卫战列遭遇突袭，西斯中将已经带队前去支援，目前域场尚且完好。但舰船速度控制系统受损，技术虫正在维护，但短期内军舰航线速度将减缓。”

  时隔多年，星兽攻击虫族军舰部队的顺序和侧重点倒还是丝毫没变。

  生来渴求能源的星兽，最重视的，也最渴望攻占的永远是虫族的能源储备战舰。而由于兽类的正面作战习惯，虫族的前锋部队自古也是损伤最为惨重的部队之一。至于其他的后卫战列以及侧锋战列，所受到的攻袭强度无疑要弱很多。

  早已摸清星兽习性的虫族，对于各战列虫族的安排也从来都是各有侧重，比如前锋部队和能源储备战舰从来都是高级虫族带队驻守。

  根据这样的安排，往年虫族与小规模的星兽群作战，几乎不会有太大的损伤。但可惜，任何策略大抵都挡不住实力的过大差距。

  没有虫知道星兽这些年在星域外到底是如何繁衍和忍耐，正如没有虫会预料到这一次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高级星兽。

  虫族这些年因为生育率持续下降的原因，别说诞育新的S级精神力雌虫，就连A级雌虫的数量都越来越少。

  但讽刺的是，这一次，最高精神力等级也只有A级的各虫，面对的却是高级星兽数量远超以往的兽群。

  甚至，其中还偶尔可以看见一只S级星兽。

  这样的兽群，这样的兽潮，这样的虫族。

  这一次，他们……还能守住萨迪克星系吗？

  对于这个问题，看着身旁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军雌们，哪怕不想承认，心里似乎也有了答案。

  可是，有答案又如何？注定这一战会输，他们会死又如何？

  握紧手里的枪，竖起自己沾染了血迹的骨刺，羽翅飞快震动躲过能源波的军雌们，脸上有对眼前兽群实力的惊颤，有对此刻近乎一边倒的战场的悲哀，有对虫族未来命运的迷茫，但唯独没有怯意。

  他们是军雌。

  他们是雌虫。

  他们这一生的使命便是保护联盟，守护虫族。

  他们可以为自己的无能而自愧，却从不会因对手的强大而软弱。

  就算死，他们也要死在枪炮轰鸣之中，星兽哀嚎之时。

  几个月前还称得上平静和谐的萨迪克星系，自从战火燃起后，原本的所有美好似乎都一扫而空。

  萨迪克星系是初级能源星系，依托于星系中各星球上所蕴藏的能源物质，这个星系虽然位置离首都星称不上太近，但发展依然不算太差。

  更何况，这是一个星云密集的星系。

  往日的萨迪克星系，各色各样的星球与星云交相辉映，往来的虫族民用舰船穿梭其中，科技与独特的宇宙风光相结合的独特场景，曾经一度让来这个星系游玩的虫族叹为观止。

  可是，这明显已经是这个星系过往的风景。

  炮火燃出的烟灰尘土代替了那五光十色的星云，成为了如今的虫族和星兽所能看见的大多物质。铁血冰冷的军舰和星兽爪印痕迹也取代了原本有着各种各样装饰的民用舰船，变为了萨迪克星系现如今最常见的画面。

  站在指挥舱外的甲板上，寓言身着将级军装的年长雌虫，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战况，也安静地看着终于从后方走到前列的兽王。

  不同于上任兽王，这只新兽王的体型明显要小一些，或许是因为其刚刚成年不久的原因，

  不过……刚至成年就迫不及待地闯出边境星域攻袭虫族，这样的兽王，可不像是能忍耐这么多年，现在才率领兽群发动攻袭的模样。

  但，不像又如何，到底，它就是这群星兽的王，此次战争的起源。

  没有太多等待，更没有太多犹疑。

  正如曾经那只追杀斐洛的S级星兽一样，身为生来感知力就无比强大的星兽，它们最能敏锐地获悉到谁最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因此，原本只是在族群后方压阵的庞大星兽，这一次，在感知到一只虽然早已不是曾经巅峰状态，但危险程度却足以媲美它上一次遇见的那只年轻雌虫的虫族时，还是抑制不住地走了出来。

  鲜血，在蔓延。

  有虫族的，也有星兽的。

  刚成年就率领族群攻袭虫族，一路冲来都没有败绩的年轻兽王，是桀骜的，更是凶厉的。

  但即便他等级很高，即便他的实力很强，可刚刚走出边境星域的星兽，这一次，却依旧还是受了伤。

  思维代表着什么？

  经验又代表着什么？

  或许，只会凭借本能战斗的星兽以前并不明白。但今天，这位手里曾经染过上一位兽王血的军雌，似乎想让这位年轻的兽王永远也不再明白。

  诱杀计划不可取，这是斐洛给出的回答，也是昼沙赞同的论点。

  但可惜，当得知自己的雄子不接受劝阻，坚持前来前线后，这位并不赞同诱杀计划的年长军雌，思维不经意地偏了一瞬。

  大规模的，付出巨大代价但却无法根本解决问题的诱杀计划当然不可取。

  但是，如果是小范围的，只需付出少许代价就能从源头解决此次战事，甚至未来虫族还能再拥有多年和平的诱杀计划……或许，并不是不行。

  昼沙此次离开首都星所带的虫数不少，A级军雌更是难得的多。

  但奇怪的是，明明虫族已经死伤惨重，可作为顶级战力的A级雌虫们，此刻不少虫竟然没去各处支援，而是都聚集在了昼沙所在的指挥舱附近。

  如果更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聚集的A级雌虫还多是年龄偏长的军雌，至于年轻些的A级雌虫们，反而被派往了周围舰队负责抵御普通星兽。

  这样的阵势，这么多的A级军雌，昼沙大将这是想……

  “行动吧”

  没有解释，更没有过多言语。

  伴随着站在指挥舱甲板最前方的军雌的话音落下，一支支精神域刺激药剂被众A级雌虫们握紧，随后兀自注射进了自己的体内。

  众所周知，雌虫们如果发生精神力暴动则相当于给自己宣判了死刑。

  但精神力暴动除了预示着雌虫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外，同时也会让雌虫们在死之前，精神域力量得到最大程度的激发。

  早在很久以前，早在星兽越来越活跃以前，军部就制定了名为‘火种’的应急计划。

  火种，既可以说是留下新的火源，也可以理解为火焰即将扑灭前爆发的最后一瞬光亮。

  他们，愿为这最后一瞬光亮。

  目光，从指挥舱周围的其他军舰上投了过来。

  一只雌虫是否发生了精神力暴动是无法掩饰的，哪怕只是暴动前兆的状态，雌虫所蔓延开的精神力也依旧与正常状态不同，更何况此刻远不止一只雌虫出现这种状态。

  因此，身为军雌，身为对精神力暴动前兆状态无比熟悉的军雌，此刻，这片星域内各处正在与星兽作战的雌虫们哪怕神经紧绷，哪怕身体伤重，但依旧难掩震惊和惊恐地望向了指挥舱的位置。

  不同精神力等级的雌虫，精神力暴动时所散发的力量也完全不同。

  根据现在他们感受到的力量来看，根据这股力量的来源来看，这……这分明是……

  “将军！”

  “昼沙大将！”

  “萨芬中将！”

  “舰长！”

  军雌从军的生涯大多是老带新这种模式练出来的，因此此刻，那些精神力暴动的雌虫，那些一起对上兽王的雌虫……都是此刻无数普通雌虫们熟悉的雌虫，也是他们敬服和尊崇的雌虫。

  战争的残酷，在场这些早已杀过无数只星兽的虫族们再也清楚不过。

  他们早就做好了自己战亡的准备，这些年也早已看过自己无数战友因为精神力暴动而死的情形。可是啊，总有些虫是宁愿自己战死，也不愿看见其他虫为了保护自己而死。

  “滚开！都给我滚！”

  “让我去！大将！我也是A级雌虫，让我去！”

  “狗屁兽王！狗屁星兽！来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死绝！”

  “不就是精神力暴动吗？各位将军，我厄奇斯陪你们一起！”

  “哈哈哈，好，谁怕谁，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虫那傻逼兽王这次还不死！”

  痛苦吗？伤痛吗？

  都有。

  但比起那些情绪，此刻，看着双眼彻底陷入血红的众将领，看着那终于被重伤了的兽王，无数的雌虫红了眼，但有更多的雌虫笑出了声。

  他们是雌虫。

  他们更是军雌。

  他们这一生或许不如雄虫殿下尊贵，但他们自由，洒脱，也热血。

  他们的脚步丈量过这片他们深爱的联盟星域，他们的血液曾为这片星域泼洒过无数。他们是勇猛的，他们是无畏的，他们是为自己的使命自豪的。

  最后，如果他们能和他们敬爱的将军一起，为了虫族而死，为了杀退星兽而亡，那他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愤怒的嚎叫声开始在整片萨迪克星域内响了起来，伴随着以昼沙为主的众将领围杀兽王，所有的军雌似乎都被感染，所有的军雌都再没顾惜力量。

  他们不再在乎自己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的越来越严重的精神域混乱，他们不再在乎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血，以及越来越红的眼。

  他们只想战斗，他们只想……在斐洛殿下到来之前结束战斗。

  这，本就只是属于他们雌虫的战斗。

  有越来越多的星兽倒下了。

  大概是虫族的凶气压过了星兽的战意，难得的，今天这场大战倒下的越来越多的竟然是星兽。

  看着眼前已经没了呼吸的庞大兽身，看着溅落在寰宇内的鲜红血液，刚刚杀了一只B级星兽的年轻雌虫笑着咧开了嘴。但可惜，还没等他嘴里的笑声传出来，雌虫的脸色便突然苍白。

  一只星兽倒下，一只虫族死亡。

  交替循环的战斗，交替循环的生命湮灭。

  这场大战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或许，现在的虫族与兽群都不明白了。

  不过，也不对。

  尽管星兽数量减少的速度超过了虫族，但这场战争最后获胜的关键亦或者是标志，却还并不在于此。

  真正决定星兽族群能否被再度击退回边境星以外的，并不是这些普通兽群的数量，而是……

  “噗嗤”

  这是兽爪被撕裂的声音。

  星兽的兽爪不止物理防御力强大，最重要的是可以吸取能源物质方便转换为能源波。

  因此，尽管星兽的致命伤处依旧是胸部心脏前方的位置，但是一旦兽爪受伤，星兽的实力依然会受到严重影响。与此同时，星兽也会容易被激怒。

  顿了顿，从出现以后就行动敏捷的兽王难得动作僵硬了一瞬。

  看着自己受伤的前爪，这只年轻兽王浑身的能源波动如潮水般不稳起来。

  按理来说，面对眼前精神力暴动的雌虫，感知敏锐的兽王此刻率领兽群暂时退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到底是刚成年，如深渊般的两只兽瞳近乎竖成了一条直线。很久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的星兽，这一刻，猩红的杀意几乎是克制不住地从它的瞳孔中漫出。

  “吼”

  没有躲避，站在原地身躯庞大的兽王直接任由面前的这些雌虫将数不尽的炮火轰炸在自己身上。随后，顶着近乎密集成笼的精神力网，年轻兽王蕴育着新一轮的能源波。

  而这次的能源波动……

  有始终在关注着兽王情况的雌虫白了脸，但到了如今，哪怕是他们再想做些什么也不能做了。

  所有使用了刺激自己精神域药剂的将领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在凭着最后的本能妄图杀灭兽王。

  哪怕其他雌虫现在想将他们掩护到身后，但只怕，这会儿不管是谁靠近，这些已经差不多彻底发生精神力暴动的雌虫都只会毫不犹豫地攻击靠近自己的生物。

  至于星兽……

  看着那只虽然重伤，但却始终避过了所有致命伤的兽王，军雌们都忍不住握紧了拳。

  失败了。

  将军们的计划失败了，但现在，他们却没办法再干涉。

  他们……他们……

  握紧拳，有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军雌精神力开始混乱。

  情绪和战斗都是引起雌虫精神域障碍的原因，这一刻，本就因为与数量繁多的星兽战斗而精神域不稳的众虫，精神力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再次躁动起来。

  这样的虫族，这样的场景，此刻，如果这些本就处在精神域危急值边缘的雌虫再度受到刺激，只怕——

  烽烟，漫过了虫族们的眼尾。

  仿佛是已经预料到了这场战事的结局，仿佛是已经看见了接下来血液漫天的场景，原本还炮火不断，激烈不已的萨迪克星域，这一刻虽然依旧吵闹，但众虫的耳边却又似乎无比安静。

  他们仿佛听不到自己面前星兽的哀嚎，也听不见远处兽王的咆哮，他们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声，战友血液溅落的滴答声，还有……“咚”

  “咚”

  “咚”

  “咚”

  即将落下休止符的乐篇，陡然闯入了一个重重的音符。正如此刻即将死寂的战场，蓦然坠落了一道重音。

  众虫原本如洪洋般四处奔腾的精神力仿佛骤然有了方向，原本如漩涡般躁动的精神域仿佛被一只手强硬抚平。

  抬起头，睁大眼，红色的血丝逐渐消退。

  所有虫族都无意识地朝着那道声音的源头望去，所有虫族都不敢置信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械，他们中的很多虫或许都不知道曾经首都星上有只雄虫在宴会上表演过什么，但身为军雌，他们却不会不知道此刻响起的声音属于什么。

  毕竟雌虫们也有自己的战鼓舰队，雌虫们也都用过星兽的骨骼制作武器，身为军雌，他们再清楚不过此刻这道声音是来源于哪种乐器，而这种乐器在战场上又有多常见。

  但，乐器可以说常见，战鼓可以说平凡，但这股力量，这股完全不同于雌虫仅仅只是震慑的力量，这股远远超越A级精神力的力量，这，这是……

  “殿下”

  “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