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惜清风
昼沙,要离开首都星了。
这个消息原本不该太奇怪,毕竟身为军团长,这段时间又恰逢大战,年长雌虫总是会到各个星域去指挥作战或发表讲话。
这样的时间点上,他留在首都星似乎才罕见。但是,哪怕刚刚听到消息时没有虫觉得意外,可在看清楚这位早已不再年轻的军团长具体去的地方后,无数虫族还是沉默了。
萨迪克星系,这是最近联盟讨论最为火热的星系。
如果说最开始在边境星域的时候,星兽与虫族间的战况联盟还能隐瞒。那等到现在,等到星兽都打到了萨迪克星系后,联盟哪怕是想继续隐瞒好稳定民众情绪也办不到了。
曾经的虫族有多么骄傲,现在的虫族就有多么沉默。
原本这场战争刚开始时他们都称不上多在意,毕竟这些年虫族与星兽间的类似斗争实在太多了,多的他们都已经麻木,多的他们都已经习惯。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些年的安稳。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些年的强大。
他们自认为这片宇宙几乎不可能有威胁到自身的存在,他们自认为星兽也不过是他们迟早圈养的宠物。
这样的虫族,这些年在和平时代成长起来的虫族,都太自大了。
自大的他们,如今,终于也为之付出了代价。只可惜,大概没有虫会想到这个代价来得这么快,也这么大。
虫族与星兽对战竟然败了,甚至他们不是简单的失败,而是彻底的失败,一跌到底不见起色的失败。
就连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戈尔中将,那位前不久才刚杀了一只S级星兽的雌虫,这一次竟然都毫无征兆地猝然溃败失踪。
战场上的虫族失踪,尤其是在已经被星兽占领的星域里失踪,这已经可以说是战亡无疑。
可是,如果连S级雌虫都战败,那他们余下的军雌……还有胜利的希望吗?甚至说,他们还有自保的希望吗?
沉默,自最边缘的联盟星域开始蔓延。而同时蔓延开的,还有抑制不住的恐慌,这种恐慌自星兽的踪迹在萨迪克星系附近出现后就越发高涨。
最后,随着那些低级雄虫开始被雄管会安排朝首都星撤退后,终于,联盟爆发出了战后的第一场骚乱。
没有虫不害怕死亡,毕竟哪怕雌虫们可以为了保护雄虫去死,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害怕,不会慌乱,不会不甘。
于是,在无数军雌源源不断地前往萨迪克星系的时候,无数萨迪克星系的普通雌虫也开始向着其他星系逃亡。而与此同时,其他同样被星兽袭扰的星域虫族也同样选择了离开自己生活的星域,朝着首都星而来。
这样骤然增多的星际航行,这样慌乱而无组织的大批量虫族迁移,总是容易出意外的。但好在,在更大的骚乱被引起前,慌乱的普通民众很快得到了一个足以让他们镇定的安抚。
昼沙大将……将要亲自坐镇萨迪克星系的驻防任务。
不得不说,哪怕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职宣告,但在看清楚这则宣告内容后的虫族,慌乱的心绪还是都忍不住平静了下来。
毕竟虽然昼沙大将的战力早已不复以往,别说跟戈尔中将相比,只怕跟其他年轻的A级军雌比都很难说匹敌,但他的身份到底特殊。
不管是他身为图拉斯家的家主身份,还是他贵为S级雄虫斐洛殿下的生身雌父身份,拥有着这些身份的昼沙大将,哪怕实力再弱,只怕联盟都不敢让他轻易出事。
而如今他竟然敢亲自坐镇萨迪克星系,那是不是说明……或许战争的态势还没那么严重?
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几乎就是在昼沙任职宣告发布后的几个小时内,联盟星域航线监管处的工作虫们压力便减小了很多。
这样肉眼可见的安抚效果,哪怕早有预估,但亲眼见证后的联盟各部门虫族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没办法,如今虫族面对的外在压力已经足够大,这个时候如果联盟内部再乱起来,那情况只怕会更糟糕。
但好在,到底昼沙将军出了面。
“将军,这是联盟政务部发来的报告。”
首都星军部,第三军团长办公室。
刚刚在军部网站上公告完萨迪克星系驻防长官变动情况的副官,忙了一天不仅没有歇息,反而还拿着一叠报告又走进了办公室做起汇报。
平静的视线从副官手里的报告上掠过,同样刚刚开完又一个战前会议的年长军雌轻颔了颔首,此刻似乎并没有多问的意思,只示意对方放下就好。
但……放下报告,副官虽然看出了此刻的将军没有想听他汇报的意思,可是……
“还有什么事?”
没等副官纠结太长时间,正想自己翻阅看看报告的年长雌虫转过头,望着神色明显有些犹豫的中年雌虫,倒是干脆地主动询问出声。
而听到昼沙的问话,原本还有些难言的雌虫身体僵了僵,沉默一秒后,还是低声道。
“将军,根据军部火种计划原则,如非必要,凡是前线作战军官,其子嗣优先留守后方。但……前线部队传话来说,您的两位雌子坚持不肯退守,这……”
跟斐洛不同,如果说斐洛去往前线是如今虫族的最好选择。那星桦和千桦,在昼沙走上前线后,最大的价值大概就是保存身为图拉斯这个姓氏的火种。
但可惜,这似乎也只是联盟那些虫的想法。至于两只雌虫自己,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回过头,没有抬眸,甚至连翻报告的手都没有抖动,听到这段话的将军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而他接下来的话也再平静不过。
“按照军令执行,他们照做就罢,如果不照做,那就绑回来丢到禁闭室,这种小事以后不用问我。”
仿佛当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完话的昼沙垂低眸,认真地看起了手中的报告。
军部军纪严明,按理来说此刻专心处理军务的年长雌虫不可能再会被其他事情打扰。可是很快,伴随着副官通讯器的亮起,奇怪的神色从中年雌虫脸上蔓延。
看了眼昼沙,虽然雌虫也知道现在不应该再打扰对方,可是……
“将军”
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中年雌虫仿佛是怕自己的话被拦下,语速加快道。
“警卫通报,斐洛殿下已经等在军部门外,殿下说……想见您。”
不是副官不识相地想要打扰自家大将,他也知道对昼沙大将来说现在什么事情都不会比军情和军务更重要。但是,哪怕自家将军可以随意地将自己的两个雌子都说绑就绑,但面对斐洛殿下……垂低头,副官安静地等着吩咐。
而事实证明,副官的猜测也没有错。
“让斐洛进来吧。”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图拉斯大宅的年长雌虫,到底,最后还是拗不过那个似乎比他还要倔的孩子。
斐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昼沙了,但这段时间再长,也不可能长达几年。因此两虫对望,倒也说不出对方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可是,什么也没变,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似乎才越发罕见。
“吃饭了吗?最近首都星气候干燥,我让副官给你端杯水?”
明明年长雌虫还穿着军装,明明年长雌虫刚才还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两个雌子说绑就绑,明明两虫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军部,但面对斐洛,似乎不管何时何地,年长雌虫依旧是那个对他说话温和,从不高声的雌父。
没有要水,也没有要其他任何东西,看着眼前这位从见面以来,当真对自己予取予求,悉心照顾的雌虫,银发雄虫安静的视线从他发白的发梢掠过,最后停在雌虫明显有些疲惫的眼底。
眼睛有时候是最难骗人的,因为那里的神经末梢以及血液循环从来都很表浅。
不管是情绪的变化,还是作息的改变,哪怕再有忍耐力的雌虫,都无法控制自己眼睛的生理性变化。
而看着昼沙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神色,斐洛没有落座,也没有回答对方关心的话。突然的,又不出昼沙意料之中的,银发雄虫只低声道。
“雌父”
“让我替您去萨迪克星系吧。”
从昼沙宣布自己将要接管萨迪克星系驻防以来,有很多虫表示愿意跟他同去,有很多虫表示会为他做好后勤,但从没一只虫敢跟他说替他去。
到最后,竟然是一只雄虫说出这句话。
看着斐洛,看着这个即便到如今,依旧会说这句话的斐洛,哪怕早有预料,但此刻的雌虫依旧忍不住轻轻地,久违地笑了笑。
“斐洛”
“我很高兴。”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毫无逻辑的一句话,完全不像这位军部大将会说的一句话,此刻,偏偏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没有说谎,也没有随意说笑,看着斐洛,看着这个当真跟他长得不是很像的孩子,昼沙低低地轻笑出声。
没错,他很高兴,他是真的很高兴。
没有过多迂回,也没有太多犹疑,这位自从战事爆发后已经很久没有笑过的将军,此刻脸上是真的不加掩饰的高兴。
“斐洛”
“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孩子。”
我不为你说要替我去而高兴,我只为能说出这种话的你而高兴。
年长雌虫的眸光温和明亮,仿若带着这些年沉淀下来的时光温度,缓缓地轻轻地落在雄虫的脸上,肩头。
看着斐洛,看着这个让自己喜爱又佩服的孩子,从来只在雄虫面前是雌父的年长雌虫,这一刻,听清楚斐洛话语的这一刻,却又仿佛变成了那个始终以守护联盟为己任的大将。
“斐洛,你没有失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带着足以震惊他虫的力量。
但,说这话的雌虫仿佛没有看见对面雄虫骤然抬起的眸,只是依旧神色不变地低笑着说完了自己剩下的话,自己或许早就想说的话。
“你有你自己的生命追求,道德观念和评判标准。”
“你拥有一套独属于你的完整思想体系,一套与如今的虫族截然不同的体系。”
“这个世上或许有智商生来就极高的生物,但却从不存在生而知之的可能。斐洛,你曾经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族群,一个与虫族截然不同的族群,也是……你或许真正认可的族群。”
说到这里,这位军部大将的眸光似乎终于闪动了一瞬,但也仅是一瞬,这位将军便又恢复如初,再度平静地望向斐洛。
“你想离开吧,斐洛。”
这个问题雄虫不用否认,因为雌虫也不是在问他,而是直接给出了结论。
一个,着实也不算太难得到的结论。
毕竟除了这个原因,除了这个理由,雄虫又怎么会那么拼命地去往卡尔姆斯军校学习宇宙航行相关的内容。
看着银发雄虫沉默的模样,年长雌虫眉眼温和,
“虽然我不知道你认可的那个族群发生了什么,让你现在情绪这么低落。但,斐洛,不要轻易放弃寻找你心中的族群。”
“哪怕那个族群已经毁灭,哪怕那个族群已经不复存在,但宇宙这么大,谁又能保证另一个地方不会生活着一个类似的群体。”
是的,这个宇宙太大了。
这样庞大的寰宇,你可能随时会面对各种危险,但也可能随时接受命运给你的各种生机。只要活着,只要不放弃,谁也说不准自己下一秒会遇见什么。
所以,斐洛
“等这次战争结束,如果顺利的话,你可以去宇宙航行。”
仿若梦魇般的话语,再度出现在了雄虫的耳边。
可这句话本身的说出,就似乎已经耗费了年长雌虫太多的力气。
昼沙是现在才知道斐洛想离开吗?不是的。
在雄虫表现出各种异常的时候,在雄虫执着于去往卡尔姆斯军校的时候,在雄虫拼命学习各种军舰驾驶技术的时候,年长雌虫便已经隐约猜到了。
可猜到是一回事,能不能理解和答应又是另一回事。
以往的年长雌虫明显不理解,也不答应,毕竟……虫族不好吗?虫族对斐洛不好吗?除了需要履行精神力安抚职务以外,斐洛想要什么虫族不能给他?
年长雌虫无法理解雄虫想要离开的心思,也不愿意答应雄虫离开。所以他仿佛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可是,大概那时的年长雌虫也没有预料到,只是一次实习出巡,回来后的银发雄虫会变成如今这样。
看着瞳色深黯的斐洛,昼沙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但下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初。
“回去吧,斐洛。”
“雄虫有雄虫的责任,雌虫也有雌虫该有的背负。”
“我,也有我应尽的职责。”
昼沙.图拉斯,他的生命中有过很多的角色,包括雌君,雌父,家主……
所有这些角色里面,有些是他主动索求的,有些是他被动接过的。但或许雌虫在担任其他角色时有过失职,可至少他在担任军雌这个角色时足够对得起‘图拉斯’这个姓氏。
他是图拉斯这个用鲜血铸就的家族的此代家主。
他是虫族备受信任和拥护的大将。
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生命中的大多时光都是在这一角色中度过。
所以,如果最后他能以这样的身份死去,何尝又不是一种圆满。
昼沙率领的支援部队很快从首都星离开,浩浩荡荡的军队这一次没有无声远走,而是举行了盛大的送行仪式。
对于现如今的联盟而言,这样的仪式无疑能更好地稳定局势。因此首都星的很多虫族,甚至包括不少贵族虫族都难得前去送行。
但可惜,送行的虫虽多,图拉斯家的虫却没几个。
毕竟星桦千桦还在前线,伊伽珐也因为昼沙坚持去往前线的事情还在生气,至于斐洛……他在雄管会。
没能劝阻下昼沙的银发雄虫,最后,选择向雄管会递交了增加精神力安抚次数的申请。
对于昼沙亲自去往萨迪克星系驻防一事,不同的虫有着不同的反应,也做出了不同的应对。而大抵是受到了鼓舞,自昼沙赶到萨迪克星系以后,很快,原本势如破竹一路朝着联盟星域内部奔袭的星兽竟然当真被拦下了脚步。
这个消息传到联盟的那一天,星网上全是欢呼的声音。那股沸腾的喜悦太激烈,激烈的几乎没有虫能够忽略。
虫们仿佛瞬间忘了前不久的战场失利,更忘了之前他们因为戈尔战亡而浮起的悲伤和恐慌,自信和希望仿若卷土重来的海浪,再度朝着众虫最近干涩的心脏涌来。
虫族,当真是高兴。
可是……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很多虫却是无声地白了脸色。
“自杀式袭击?诱杀式战术?尚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雪花一般的纸质战报被从来冷静的老议长用力地扔向黑发雌虫,手臂抖动,这是这位老议长难得的不冷静时刻。
可是看着战报上的那些熟悉的行动策划手笔,看着战报最后庞大的伤亡数字,诺曼议长想要冷静也的确有些困难。
毕竟……他的雌子竟然公然犯了大忌,不仅违背政务军务不干涉原则暗自插手前线作战,甚至还偷偷计划了这样堪称只要被知晓,就绝对会被所有虫送上军事法庭的作战计划。
这样的事情,这样百害无一利的事情,看到战报的那一刻,诺曼几乎不敢相信这会是尚陵做出来的。
尚陵是什么样的虫,没有虫比诺曼更清楚。
尚陵是祁蒙图家族最标准的继承虫,他聪明,擅伪装,懂进退,知好赖。
他的谋略足够再支撑祁蒙图家族延续下一个世纪的荣光,他的心性也足以让所有祁蒙图家族的虫放心自己的利益不会受损。
毕竟,这实在是一只聪明的雌虫。
他明白什么叫做利益至上,他知道什么叫做以己为重。这么多年来,这只雌虫从没有做过什么让自己吃亏的事情。
但此刻,偏偏就是这只从来聪明,从来明白哪些事值得做,哪些事不值得做的雌虫,做出了这次完全于自身无益的事。
没有在意被扔到自己面前的战报,甚至,面对自己雌父的质问,黑发雌虫也只是轻笑着弯了弯眉。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样细节的谋划,如果策划的虫头脑不清楚,那只怕战报上的伤亡虫数远不止现在这个数值。
苍老的眼珠沉了下来,这位近期同样非常忙碌的老议长,此刻是真的动了怒。
可是四目相对,作为被质问的那只虫,年轻雌虫却是依旧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蔓延开一抹笑意。
“雌父放心,这次因为诱杀计划死亡的虫族全都自愿,我只不过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参考的想法而已。哪怕最后事情的缘由被其他虫获知,祁蒙图家族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一如既往的,这位以擅谋略和察觉他虫心思出名的年轻雌虫,给出了一个此刻的年长雌虫不可拒绝的答案,也是他最为关心的答案。
但,看着尚陵,即便得知了这个答案,年长雌虫的脸色似乎依旧没有好多少。
“祁蒙图家族不会有麻烦,那你的前途呢?如果一旦被民众知道你私底下鼓动军雌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大规模诱杀星兽,你认为你接下来的民众支持率会如何?”
军雌靠实力扎稳脚跟,政务部的虫想要在联盟站稳,则一靠能力,二靠品行。
是的,品行。
这里的品行不是说你必须是个多好的虫,准确说,你必须是个值得联盟大多数民众信赖的虫。
不管私底下如何,政务部的工作虫表面至少都是为民众谋福利的。
如果有虫做不到这点,那么无论他的能力多大,他也无法走得太远。
这是尚陵刚成年的时候诺曼就教导他的,也是这些年他一直都做的很好的。别说是普通民众,甚至是最难以讨好的雄虫都很少会对尚陵有恶感。
因为,这的确是一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又该做什么的雌虫。
可是,偏偏也就是这样的雌虫,如今竟然贸然掺和进了前线战事。他这样的举动,可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聪明。
“雌父”
“您喜欢雄父吗?”
意外的,黑发雌虫没有回答自己老议长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当真是有些无谓的问题。
看着年长雌虫皱起的眉,尚陵笑了笑,仿佛不觉得自己突然提起的这个话题有多突兀,又有多不合适。
“您不喜欢。”
“即便雄父是少见的脾性好的雄虫,但您不喜欢他。”
事实上,贵族雌虫很难真正地喜欢上雄虫。
大多时候,他们只是在追逐雄虫的身份,精神力,其所能带来的资源,其本身存在所散发的荣光。如果摒弃了这些,恐怕没几只雌虫会真的喜欢上他们如今恨不得奉为神明的雄虫。
那些雄虫啊……蠢笨,愚钝,自私,满载欲望。
这样单薄的生物,这样干瘪的生命,如果不是因为虫神给予他们的那一丝精神力的不同,有哪里值得他们这些雌虫向往,追逐。
贵族雌虫们是高傲的,即便他们同样沉迷于雄虫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光环,即便他们同样渴求来自于雄虫的精神力安抚,但,他们不喜欢雄虫。
准确说,他们渴望拥有雄虫,但却从没真正地喜欢上雄虫这个身份底下的那个灵魂。所以哪怕明面上的贵族雌虫们对于雄虫无比尊重与敬畏,但当他们想要达成自己目的时,雄虫也只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利用的生物。
正如诺曼利用杜达菲将权力渗透进了雄管会,正如其他家族利用自家雄子激化格砂洛林家族这代继承虫与异姓雄子间的矛盾,正如尚陵利用斯律安进入首都星各雄虫的视线,他们,都从未真正地喜欢雄虫。
可是,大概再高傲的国王都会有难免低头的时候,正如再厉害的将军也有可能在某一天折戟沉沙。
从来不曾将任何虫放在眼里,哪怕是自己的生身雌父和兄弟也能随意利用的黑发雌虫,或许自己都不曾想到,有一天他会遇到一只那么特殊的雄虫。
那是一只着实漂亮的雄虫,这大概是包括了尚陵在内的大部分首都星雌虫的第一印象。
然后,那大概也是一只着实奇怪的雄虫,这大概是所有亲眼见过或听过斐洛事迹的雌虫们的第二印象。
是的,奇怪。
那只雄虫,真的很奇怪。
他明明身份尊贵,但却从不因此而自傲,更不因此打压其他虫族亦或者收拢低等雄虫。他甚至会为了雌虫出头,他还会为了雌虫对雄虫动手。
你说他胆小,他连A级雄虫都敢打。你说他胆大,他却可以为了歌帝这样的低级雌虫选择向尚陵退步。
这样的雄虫,这样的斐洛,真的很奇怪。
首都星没有秘密,尤其是有关雄虫的事情,从来是各大家族关注的重中之重。
但明明所有虫都关注着斐洛,明明他们看着他从完全不了解虫族,到后面一点点熟悉虫族事务,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虫都感觉仿佛他们越了解斐洛,就越不了解他。
他们不明白斐洛为什么对雌虫那么好。
他们不明白斐洛为什么非要就读军校。
他们不明白斐洛为什么会选择宁愿进禁闭室也不与格砂洛林家的那只蠢货和解。
他们不明白斐洛为什么会选择拒绝所有雌虫的示爱。
他们不明白……斐洛为什么愿意孤身引走星兽。
为什么?
殿下,您做的这些到底都是为什么?
可以说,从银发雄虫回到首都星以后,他的所有言行举止就几乎都与虫族们自小接受的教育相悖。
他们实在不理解雄虫为什么要怎么做,而更让他们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看着这样做的斐洛,他们一开始还只是疑惑不解,慢慢的,他们竟然会开始感到担心,慌乱以及……心疼。
他们……心疼一只雄虫?
他们……怎么会去心疼一只雄虫。
不比普通雌虫,贵族雌虫们都是从小接触着雄虫长大的。对于雄虫,他们就像是那望着火的飞蛾。
他们向往雄虫,但也畏惧雄虫。他们对雄虫有很多种心绪,可以是尊敬,可以是敬畏,可以是占有,但……怎么会是心疼。
看着诺曼议长,看着自己的雌父,尚陵一开始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无用的情绪。可到底,时间会让雌虫明白,那种情绪叫做什么。
“我喜欢斐洛”
“我想让他高兴,我不想让昼沙大将死在萨迪克星系。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原因。”
没有什么其他的谋算,没有什么其他的计较,原因就这么简单,雌虫就是不想再让雄虫难过而已。
即便这个代价……是其他无数普通军雌的陨落。
“你还记得你的姓氏吗?”
最终,这位老议长还是只问了这一句话。
但与其说这是一个问题,不如说是一个提醒,一个这位老议长拿自己的雌子没有办法的徒劳提醒。
面对这个提醒,嘴角弯得深了深,黑眸雌虫笑得温和清朗。
“我会永远记得,雌父。”
虽然我有时候也会想忘,但雌父,我会记得。
两虫的谈话没能持续多久,毕竟如今的两虫都早已不是拥有太多闲暇时间的雌虫。
可是,尚陵离开老议长书房以前,年长雌虫还是问了他最后一句话。
“那些雌虫的星兽诱导装置哪里来的?”
能够引诱高等级星兽转变攻击方向的装置,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太轻易就能获得。军部并没有这类装置的太多储备,祁蒙图家族不管明面上还是私底下也都没有类似的产业。
那这些大批量的,耗资绝对不菲的诱导装置……到底是哪里来的?
脚步没有停留,急于处理此次战事善后事宜的年轻雌虫走得很快,只是在临出门前丢了个名字便离开。
而尚陵给出的这个名字……闭眼,诺曼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斐洛那孩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如今连他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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