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瀞灵廷的雪下了一整夜,日暮叶月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清醒，隐约中听见外面的欢声笑语，方才想起来——新年到了。

  现世中的日本打从明治维新起就开始用西方日历,新年也改定在1月1日元旦这天。不过因为此项决策只进行了六七十年,尚未影

  响到尸魂界，所以这里还是按照以前，也就是中华传统农历的来。

  作为一个华夏人,日暮叶月对这种日子又比旁人多了一份特殊的情感。

  洗漱之后打开衣柜，犹豫了下，选了件红色的毛衣穿。对于现在的她，也许只能用这点方式来寄托上辈子的那份情思。

  与华夏的新年一样,尸魂界的新年同样要互相串门、给压岁钱、送礼等。串门什么的,叶月这种孤家寡人就敬谢不敏了,十一番队一帮糙老爷们,哪怕是有房子也都住在番队宿舍,每年过年主要就是组织活动是武斗大会（当然这种活动平时也经常举行。）所以大家都自动忽略各种礼节。

  剩下的送年终礼物，不知是不是因为入职真央接触到正常人的原因，今年她收到了非常非常多,以至于负责接送的员工与日暮叶月都熟悉了。

  “这是最后一批了,请您盖章。”员工好奇地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箱子，有些惊叹道：“日暮老师真是惊人的好人缘啊,我从业十年,就属您的礼物最多了！”

  日暮叶月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打听起对方的工作情况。

  “哎，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混口饭吃,就像我，考真央考了十几次，每回都就差一点，好在最后托关系入职了这家机构，能住进瀞灵廷也算三生有幸了。不说了，马上还有下一单，日暮老师，新年快乐。”

  看着对方的背影，日暮叶月不禁感叹，尸魂界里的普通人过得都不容易，好在如今现世还没诞生996，不然死后还要当社畜也未免太惨了点儿。

  摇摇头，叶月望着眼前的大家伙，拆开手中的书信。

  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几个大字——“送到，搞快点，不然砍了你。”

  日暮叶月：“……”

  打开箱子，里面全都是各种卷轴档案，主要都是十一番队的内部资料，上面主要记载了历代“剑八”的生平，偶尔还有几位队长的战斗心得等等。因为“剑八”这个称号，只会由十一番队队长继承，也就是尸魂界中战力最强的人。所以这些东西非常有意义，是加了密最高文件，整个队里也只有更木剑八有资格浏览。

  当然了，更木剑八本人对这些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日暮叶月在恢复记忆后曾与其申请翻看过几次，受益匪浅。但考虑到自己目前已经不是死神，若被人发觉可能会连累到队长，所以行动上十分克制。

  结果没想到，更木剑八竟然直接送了过来，看样子资料室应该是被其搬空了。日暮叶月苦笑，这下子人情欠大了，看来“桧佐木修兵献祭计划”应该提前点。

  毫无负罪心理的不良教师将文档分门别类地装好，之后开始拆学校同事学生们的礼物。

  法子送了她一套化妆品，据说是从常驻现世的死神手里抢购的，里面包含口红眼影眉笔睫毛膏等一些列彩妆，包装非常精致，上面全是繁复的花体英文。叶月笑了笑，将其放在床头，等一些特殊的场合用一用也不是不可以。她的回礼是一套改装后的符咒，可以帮助小孩子梳理体内的灵力，小美羽最近胃口变得很大，这正是灵力开始发育的征兆，倘若这时候没有人从旁协助，很容易伤及身体。银家夫妇都要工作，不可能全天陪伴左右，所以两人最近正在犯愁，叶月的礼物算是解决一桩心事了。

  大宇奈一郎校长的礼物很简单，两张面值可观的代金券，可以在瀞灵廷任意一家商场消费。也难怪大宇奈能稳坐校长之位这么久，除了有些偏袒自家人之外，无论是向上跟随山本总队长的脚步，还是向下笼络人心，手段都是一流的，哪怕对待日暮叶月这种也能一视同仁。为了表达感谢，日暮叶月也送了他两支高档签字笔。

  学校里不少学生也给她送了礼，雏森桃是自家种的一箱橘子；恋次从打工的地方低价买了一堆金平糖；露琪亚最近迷上了手工编织，亲手打的第一条围巾就送给了敬爱的老师。

  叶月看着上面模糊的突然，不禁泛起淡淡的疑惑，“这是什么？猪？羊？小猫？”，不管了配色还挺好看的，学生的一番心意，哪天拿出来戴吧。

  比较有意思的是吉良伊鹤的礼物，一把古朴又锋利的匕首，按照吉良所说，这把匕首是从他家的库房最深处翻出来的，当时上面还贴着封印，他不小心给掉了。心惊胆战地等了几年，却发现没有任何异像发生。也曾经去找过认识的死神询问，但对方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想到日暮老师最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所以就给送过来了。

  “有趣……”叶月兴致勃勃地盯着刀具，尸魂界的历史非常久远，其中蕴藏的辛秘也许许多多，光是那些远古贵族就很值得人去探索了。把东西收好，叶月打算过段时间去找阿近检测一番。

  剩下的还有绫濑川弓亲送的假发大礼包、松本乱菊的自制清酒、朽木白哉的《尸魂界守则精编版》……

  日暮叶月用了整整一上午，才将礼物拆完装好。完成这项大工程后，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出去觅食。

  校内一片银白，师生们都已经放假回家，往日的喧闹的地方突然寂静下来。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的“吱嘎吱嘎”声让她心情非常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松树清香。

  “看招！”突然，不远处传来道愤怒的吼声，紧接着一个雪球冲着日暮叶月袭来。

  微微侧头闪过，日暮叶月转身看向几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少女，嘴角勾了勾，开口道：“你们怎么在这儿？不放假回去吗？如果没记错，学校已经下通知了吧。”

  露琪亚、阿散井恋次、吉良伊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半天，还是恋次没心没肺一点，硬着头皮道：“过年周围商店都歇业不招人了，吉良家有亲戚要拜访，我跟露琪亚没地方去，就只能住在宿舍里。老师，我们不会惹事的，请别赶我们走！”

  面对几双可怜巴巴的小脑袋，日暮叶月又能说什么呢，叹了口气，无奈道：“晚上我买点东西回来，以后你们去我那儿吃饭吧。”

  “诶？”几人一愣，都有些发懵，下意识道：“不用，我们还剩好多金平糖。”

  叶月顺势敲了他们两下，“那东西能当饭吃吗？真是的，我一会儿会给校长提交申请，说自己寒假要在办公室里做实验，你们几个是我找来的助手，这样一来也不用躲躲藏藏地过日子了。”

  “老师！！”学生们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小动物一样。

  日暮叶月笑了笑，转而又聊到年终礼物上，“露琪亚那个围巾是用羊毛织的吧，摸起来又柔软又暖和，等天再冷些刚好拿出来戴。”

  露琪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呀，这算什么，等熟练了我再给您织个毛衣，还是兔子图案的。”

  ……原来是兔子吗。

  日暮叶月顿了下，接着笑意不变，对吉良道：“那个匕首我回去研究下，等之后有结果了通知你。”

  吉良点头，最后剩下恋次，还没等她讲话，少年就迫不及待地从胸口掏出一个像打火机一样的东西，对叶月兴奋道：“老师老师，你给的这个礼物是什么啊？另类符咒吗？也能瞬发鬼道？”

  “不是，”日暮叶月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可以把这当成探测器一样的东西，你们当时入学的时候不是进行过灵力测试吗，主要是来检测周边的灵子。”

  “破道说白了就是一种咒术，通过死神自己的调度将周围的灵子重新摆列组合，从而产生威力。当然灵子之间也是有不同的，通常来讲，周围灵子密度越高越纯净，那么使用出破道的威力就越大。像你这种对灵子感应度不强的，假如换到一个灵力高些的地方，应该就能使用破道了。这东西就是一个探测灵子的装置，假如周围灵子杂乱，那么你按下按钮，上面就会

  喷出火苗。异质越多，火苗就越旺盛，反之，倘若打不着火，那就说明附近灵子非常纯净，你到时候就可以自己联系下鬼道之类的。”

  恋次听了个半懂，但少年人心性，觉得这种独一份儿的东西非常帅气，于是现在就想试一试。

  日暮叶月失笑，“瀞灵廷里本身灵子就密集，现在人又少，纯度估计也高，你现在用估计只能冒点烟，还是……”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凭空冒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检测装置直接炸裂四碎，阿散井恋次吓得连忙松手，有些支支吾吾地解释：“日暮老师，我、我没怎么用力，是它自己爆炸的！”

  他心里暗暗叫苦，同时忍不住去看日暮叶月，结果却发现对方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很抱歉老师可能要爽约了，今天晚上的饭菜怕是要你们自己解决，先回去吧，我这儿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日暮叶月转头对学生们微笑，同时将大宇奈校长送的那两张代金券送给他们，表示可以用这些去附近吃点好的。

  露琪亚推脱了几下，还是乖乖收下了，在对叶月道了新年快乐了，有些茫然地离开。

  等学生们彻底走远，日暮叶月方才抬头看了看周围，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那个灵力检测装置，虽然只是个小玩意儿，但确实是她耗费了大量心血制成的，主要是为了探究义魂丸的内部，成品出来后还曾送到技术开发局交给阿近检测。就连局长涅茧利都表现出一定兴趣，所以她有自信，问题绝对不是出现在自己这边。

  那么刚才的现象只有一种解释——此处有不属于真央的灵子，而且非常强大。

  这里的“不属于”指的是有别于原物质，毕竟瀞灵廷的一切都是由灵子组成，举个简单的例子，假如说组成物质的灵子是“A”，那么像树木、墙壁、屋顶的灵子分别是A1、A2、A3……他们相混合构成了周围的所有。但之前那种情况，绝对不仅仅是少量杂质造成的。相当于本应该是一个“A”的种群中，突然闯进了一个“B”，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B”究竟是其他死神，还是虚，或者是什么别的……

  毫无疑问，无论哪点，对于真央学院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日暮叶月没有通知别人，而是不动声色地在周围转了转，接着从身上拿出来了另一个灵子检测装置，这个看上去做工比恋次的更考究。在手中把玩了两下，突然，她向一边的墙壁狠狠投掷过去。

  装置爆炸开来，同时被砸的墙壁也龟裂了一块儿，日暮叶月将手放在上面，任由自己的灵压在中间游走。

  此时的她好像一只正在吐丝结网的蜘蛛，慢慢地将自己的蛛丝覆盖在真央所有的外墙上。周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日暮叶月轻轻笑了笑，不要紧，她还有别的办法。

  忽地、如同蜘蛛要享用美食，整个外墙的灵压都开始向一个地方涌去，而中心正是日暮叶月本人！

  校园的静谧被打破，隐藏在树中的鸟兽纷纷四处逃窜，不过转瞬间，墙上的裂痕就增大了一圈儿。此时在上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团微弱的光从飞快地冲向天空。然而才刚启动，就被人一把抓住。

  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发光团子，日暮叶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卧室后，她随手拿了个学生送的梅花鹿摆件，将光团推到里面。小梅花鹿颤抖了两下，接着就不动了。

  日暮叶月看着它，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

  “你是谁？”

  ……

  另一头，雏森家。

  几个学生望着中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牛肉汤，双眸中不由露出渴望的神色。

  这时候雏森爸爸端着一个巨大的餐盘走了进来，坐在最外面的阿散井看见了连忙上去帮忙。

  “不用不用，你继续坐着吧，菜差不多上齐了。”

  几人纷纷起身向其行了一礼，表示感谢他们的收留。

  “嗐，这有什么，我还没谢过你们平时对小桃的照顾，况且还带了这么多礼物，要不是你们我跟我老婆估计都没机会品尝到如此上等的食材。”

  之前也说过，尸魂界的物价非常的高，因为普通灵魂都只靠清洁的水就能存活，只有有灵压的才需要吃东西，再加上很多土地不适合耕种，以至于产出很少。

  日暮叶月给的那两张大额代金券足够几个小孩子过上几个月的，因为大过年的要去别人家打扰借住，所以买了几样贵重的礼物。

  像什么鳗鱼、牛肉、松叶蟹，这些普通人见都很难见的东西统统打包！

  几人大快朵颐一顿，还用剩下的牛肉汤煮了乌冬面，最后抱着鼓胀的肚子，纷纷撑到不想动。

  “哎，你们说，日暮老师是发现什么了？”吉良伊鹤托着下巴发问。

  “不知道，”阿散井恋次懒洋洋地开口：”说了让咱们留在学校里第二天去附近转转你们都不肯，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

  “笨蛋，”露琪亚白了他一眼，“我就问你，不听日暮老师的话哪次讨到好了！要去你自己去，不要带上我们。”

  “我才不去，以为我傻啊。”恋次别过头，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雏森桃连忙苦笑阻拦，“好了好了，马上都要当学长学姐的人了，稍微成熟一点吧。”

  等二月末开学，几人就都要上二年级了。谈起这点，恋次又激动起来，“喂，你们听说了吗，只要到了二年级，我们就能去现世执行任务了！终于可以砍虚了！！太好了！”

  他在这边手舞足蹈，雏森桃与吉良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轻咳两声。

  恋次有些纳闷，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僵了一下，不自觉看向露琪亚。

  可以去现世的人，只有一班的精英们。

  露琪亚抬头，望向周围同伴们的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嘛，你们在干嘛，不就是照一班进度晚一些吗，确定以后也要一直这样吗？”

  “放心吧，按照我现在的成绩，即使比不上一班的，最后加入死神队伍应该也不是问题，到时候大家都是同僚，谁还管你在学校里怎么样。”

  其他人松了口气，恋次重新臭屁道：“别做梦了，我说像之前那些天才一样，提前从学校毕业，到时候依然是你的前辈！”

  露琪亚冷笑，“哦，那我就先当上席官压你一头。”

  “呵呵，拿我就当副队长！”

  “我当队长！”

  “我当总队长！”

  ……

  看着又开始斗嘴的两人，雏森桃与吉良伊鹤不禁相视苦笑。

  ……

  把视线拉回真央，当日暮叶月盯着许久未动的梅花鹿摆件，半天，打了个哈气，“喂——灵子先生或者女士？还活着吗？活着就给我回个话？”

  摆件依旧没有动静，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叹了口气，叶月无奈道：“好吧，既然你不想理我，那我也不勉强，不过刚才在吸收灵压有些不过瘾，刚好你在这儿，顺便一起吸了好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搭在鹿角上，准备发力。

  【慢着。】

  就在此时，梅花鹿摆件终于开口了，那是一个有些低沉冷漠的男声。

  说实话，冷不丁看到一个木制品嘴一动一动还是挺萌的，日暮叶月欣赏了一会儿，之后不紧不慢道：“听你的声音有些嘶哑，是刚才受伤了吗？”

  梅花鹿沉默片刻，估计是很少见到这么讨厌的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老实回答。

  【小伤，不碍事。】

  日暮叶月轻轻点头，同时在心中记下：害怕吸收灵压的东西，被吸收后本体也会重伤。继续问道：“那么，该怎么称呼你呢？”

  【可以叫我雅人，在几百年前，我曾是一名死神。】

  接下来这位叫“雅人”的前死神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据他所说，他本人出自十一番队这个战斗番队，当年某次跟虚作战受了重伤，刚好当时真央人手不够，所以雅人就被调到这里教书。他斩魄刀的能力是可以跟某个空间融合，从而感知周围。当时他养伤养得很顺利，甚至摸到了“卍解”的边缘，然而在研究途中没有控制好，最终被技能反噬。

  由于死前最后待的地方就是真央，以致一部分灵子依附在学校的墙壁上，这么多年都这样静静地守护着一切。

  听完这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日暮叶月不禁动容，不过她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追问道：“怎么才能证明你说的话？”

  雅人思索了一会儿，【真央的档案里应该有我的名字，你可以随意去检查，只不过希望你能为我保密，我知道瀞灵廷中有一些非常古板的人，如果他们得知我这种异物的存在，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我抹杀。】

  “好吧，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过在这之前，你只能乖乖呆在这里。”说着叶月从屋内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感受到这能隔绝灵压，是防止他逃跑的东西，梅花鹿有些不乐意，但在女人的淫、威下还是屈服了。

  将盒子收好，日暮叶月紧接着就去翻找了员工档案，果然，在两百年前有个叫“雅人”的老师，看着照片上憨厚老实的脸，叶月突然笑了出来。

  “有点意思，”将档案放好，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纳闷。

  难不成，她看起来像傻逼吗？

  否则怎么会有人撒这么拙劣的谎言？

  且不说两百年前一个连席官都不是的死神短时间领悟到“卍解”有多离谱，单论这种灵体依附的能力，有此番能耐的人在尸魂界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那么既然不是雅人，到底是谁就很值得探究一番了。首先这个人肯定对雅人很熟悉，否则不可能随口编出这个身份，其次能控制灵子到这种地步，说明他对灵压的研究造诣颇深。现在被困，还怕被发现，应该是犯了什么事儿躲起来或者被关押。

  三方面一相加，日暮叶月瞬间想到一个十分符合的人选——前十一番队队长，痣城剑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