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者:山海十八
萧索冷宫,突现诡状。
大雨本应向下坠落,却被蓦地改变了轨迹。
雨在半空中高速打旋,形成了类似龙吸水的强风漩涡。
正在吸走的却不是水,而是地上黑白无常的生机。
一团人影腾空矗立于漩涡风暴中心。
风雨遮蔽,瞧不清此人的身形胖瘦,更看不到具体长相。
不得而知是他,还是她?
只知这就是不男不女怪音的发声人。
凉雾与叶孤城的内力不受控地被漩涡吸取。
想要切断自身真气与漩涡粘连,对漩涡发动攻击却似泥牛入海,所有攻击之力反被漩涡吞噬。
两人迅速对视,无须言语,朝着一南一北撤退。
从反方向撕扯中间位置的怪人,意图将吸功漩涡一劈为二地摧毁。
怪人却似章鱼,居然自发地将吸功漩涡分
裂为多条触手,紧随其后地追赶猎物。
极端惊悚一幕出现了。
暴雨乱流,似天地颠倒,海陆移位。
深海错至皇宫上空。
难辨海怪真容,其挥动着粗壮触手,追击来自地府的一白一黑无常鬼差。
凉雾与叶孤城被怪异的吸力束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挣脱。
攻击怪人,反叫自己成了能量供给源。
好像只能源源不断地给怪人提供内力,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真气。
怪人难道是无底洞吗?
凉雾不信。
吸星大法有两个弊端:
其一,来源不同的真气会相互对冲
其二,吸取旁人的内力一旦超出自身容纳极限就会引发自爆。
即便是它上一个完整版本的北冥神功,也有一个高危风险。
即,“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①
今夜,突遇的怪人内力强到深不可测。
两人以二抵一,都无法突破对方的运功封锁区域。
怪人所用武功与吸星大法相似,却已远超这门武功本有的威力。
此子很可能突破了吸星大法的弊端限制,无师自通了北冥神功的境界,颇有把天地之气尽收股掌之间的神通。
然而,仙凡终是有别。
当修行到了一定境界,比如麻衣教的创立者麻衣老道,他有心在人间多停留也会被天道规则排斥,不得不远行前往更高的世界。
怪人如果已经到更高境界,凭什么是例外得以逗留凡间呢?
“平地生风,阴阳两极。”
凉雾忽用伪声喊出这句话,在大雨里沙哑的声音似从幽冥地狱而来。
叶孤城瞬间懂了言外之意。
去年二月,麻衣谷外,两道龙卷风突起。
把两人分别带到充斥异常生机与偏激死气的两个地点。
只有突破了生机考验与死气封锁,才能重回普通世界。
今天,若叫生机与死气奇袭怪人,令其同时吸收两股属性相悖的能量,会发生什么呢?
这人能承受得住吗?
还能似无底洞一般不为所破吗?
眼下,却有一个小问题。
两人从何获得趋近天地规则的生死气息呢?
“轰隆隆——”
紫禁城上,惊雷再起。
一道道紫光闪电似异形巨兽之爪,它从虚无而来,撕裂了漆黑天空。
叶孤城灵光一闪,忽道:“天地太极。”
「天地太极图」来自《战神图录》。
它是目前唯一已知的惊雁宫流传于世的武功。核心内容是汲取雷电之力为己用。
雷电之下,方死方生。
雷电有摧毁一切的灭世死亡之力,亦有一响万物生的蓬勃生机。
叶孤城从十年前开始临摹「天地太极图」。
彼时落笔,感觉异常艰涩,往往脑中忽生空白,似有无形险阻叫他无法成画。
十年后,沙漠望月城。
他已能运笔如飞,将取自《战神图录》的一页完整武功赠予凉雾。
不过,时至今日仅是纸上谈兵,没有实践转化过雷电之力。
纸上得来终觉浅,是时候身体力行了。
叶孤城运行内力探向惊雷滚滚,汲取其毁天灭地的死意。
霎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从天而来,没入了他的奇经八脉。
凉雾秒懂那句“天地太极”的含义。
这是要彼此吸纳雷电之力,分别转化死气与生机,再注入怪人的丹田。
以血肉之躯夺天地之力,多么疯狂的尝试!
在白无常的面具下,凉雾却灿然一笑。
也主动引得雷击,电光闪动间,生机磅礴似海啸倾覆她的五脏六腑。
这一刻,对两人来说是惊险至极,却也是最佳的试炼时机。
两人以身试法,承受雷电攻击,顷刻间好似被天地法则的滚滚能量淹没。
妙就妙在有第三人主动送上门,敢做那个泄洪口。
携雷电气息的生机与死气,随着凉雾与叶孤城的真气奔泻而出。
顺着怪人制造的吸功漩涡,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没入其体内。
一时间,雷光漫天。
深宫殿顶被照得宛如白昼。
一幅见所未见的奇景在紫禁城上空出现了。
一白一黑的两团能量相互缠绕,仿佛在天幕上形成了巨大的天地太极图。
太极图中央,龙吸水漩涡越卷越快,更是吞噬了雷光阵阵。
这等异相必是惊动皇宫众人。
坐镇四方的大内高手倾巢而出。
从东南西北朝着西苑冷宫方向奔去,欲将探紫禁城的贼人擒下。
今夜的贼人必是非同一般的胆大包天,否则岂会在皇宫上方打得惊天动地。
异象中心,三者缠斗。
随着雷光越积越盛,一股令人难以喘息的威压从天地太极中轮转而生,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当威压过境,墙角背阴的那一株向日葵瞬时化为粉尘。
有的武功,使用者也不知道在实战中会发生何种异变。
凉雾知道的是今夜初次尝试化雷电之力为己用,在天地法则之下,肉体凡胎得以淬炼。
游戏面板的个人数据给出直观反映。
根骨:96/100(半步先天)
天赋:98/100
生命:21/100
根骨提升了1个点,天赋提升了3个点。
这本是难以寸进的数值,不经脱胎换骨之危不得提升。
不过,今夜必须到此为止了。
生命数值的骤降,无不说明身体承受力到了极限。
一旦低于20点,就像是手机电池迈入危险的低电量区域。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杀,不适合发生在紫禁城内。
凉雾感觉到了从各个方向赶来的大内高手,这群人已然成包围之势,是要做鹬蚌相争里的渔翁。
当此之际,她不退反进。
猛地再汲取了一股巍巍雷电生机,倾数攻向怪人。
叶孤城亦然,以浩荡的雷电死气击入怪人丹田。
漩涡之内,怪人身躯涨大如气球,似乎轻轻戳一下就会立刻爆开。
骑虎难下!
到了这一刻,不是本人想停止吸取别人的内力,想停就能停了。
携雷电之力而来的生机与死气同时没入他身体,不控制形成了宛如变异太极的异种真气。
异种真气很快鸠占鹊巢,侵占他的丹田。
他想停止吸星大法,偏偏丹田自行运功,继续吸取黑白无常的真气。
异种真气越聚越多,从丹田扩散到了经脉,眼看就要承受不住直接爆体而亡。
只能兵行险着,效仿当日决绝一刀。
怪人竭尽全力将大部分的异种真气逼向下。腹位置。
猛一咬牙,似是挥刀自宫一般,直击曲骨穴,将异种真气被断于体下。
“啊!噗——”
下一刻,即将吞噬一切的漩涡中,终是反向爆出一声惨叫。
漩涡应声而碎。
雨,夹杂了一股鲜血直直坠地。
怪人终是露出真身,却仍然难窥真容。
其气喘吁吁地立飞檐之上,背脊微微佝偻。
身着最普通的太监服,披头散发,脸上疤痕交错,无法辨识长相。
吸食内力的漩涡突然从内崩裂,凉雾与叶孤城不免被反向甩了出去。
两人凌空旋身,落于屋脊之上。
本该对怪人乘胜追击,但大内高手已经纷纷赶到冷宫之侧。
禁军首领兰虎看清西苑的场景,骇然失色。
雷雨夜的紫禁城,苍穹上忽现巨型太极图与龙吸水漩涡。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是黑白无常与毁容太监吗?
本想抓贼,可是冷宫屋顶上的三者是贼吗?或者要问这些
还是人吗?
此时,一道毛森骨立的声音似毒蛇游走,在冷宫上空窜开了。
就听白无常说:“阎王要他三更死!”
凉雾把戏演到底。
黑白无常夜入皇宫,怎么能叫私闯禁宫呢?分明就是执行公务——地府的公务。
毁容太监冷笑出声,“莫说是人,就是鬼也无召不得入宫!此乃皇命。”
这话好像表明了他的身份立场。
之所以大打出手,只因遇上了偷偷潜入的宵小。
别管是不是鬼差依照生死簿索命,踏入了紫禁城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毁容太监看向大内高手们,“皇命即天命!尔等岂敢不从!”
兰虎等人面面相觑,捉拿贼人是职责所在,但是“贼人”的范围已经扩大到鬼差了吗?
凭什么认为来者是真的黑白无常?
原因简单,今夜的异象前所未见,不似人力可及。
犹疑只是一瞬。
兰虎仍旧要听从皇命。
恰是一瞬之差,冷宫上空再现骇目金光。
只能瞥见黑无常一挥衣袖。
他从无间地狱召唤煌煌之威,以迅疾之势化作金光向众人扑面袭来。
地狱之光要如何阻挡?
兰虎等人无法阻挡,被金光刺激地紧闭双眼,身体本能地向后以最快速度退逃。
在一众大内高手的起落之间,金光消失了。
随之一同消失的是黑白无常。
只有白无常的后半句话在大雨盘旋不散,“不得留他到五更……”
究竟是不留谁的命?
兰虎试图再问,可是无人能问了。
视野里已经没了黑白无常的踪影。
毁容太监竟然也从飞檐上消失,远远瞧见他在兔起鹘落之间窜向皇帝寝宫。
“追!”
兰虎当即下令。
找不到鬼差,必是要拦下活人,才能在皇上面前有一个交代。
退一步说,今夜之前从不知道皇宫里居然有如此深藏不露的太监。
此人是谁?
是皇帝的秘密武器吗?还是伪装成太监,要去刺杀圣上?
种种疑问令人大内高手们奔向寿安宫,高呼为救驾而来。
寿安宫,当今圣上柴寿的寝宫。
夜更深了,暴雨仍旧在下。
席卷皇宫的惊变风雨似乎唯独没有吹至寿安宫。
灯火一簇簇亮起。
白发苍苍的柴寿披上一件大氅,不急不缓地走出了寝殿。
“众卿平身。”
柴寿说,“朕已听闻今夜西苑之战。阴阳有别,本该各行其道。皇宫自得天佑,并非鬼差随意进出之地。”
这一番话表明了皇帝的态度。
不管黑白无常是真是假,都不能在紫禁城内恣意行事。
柴寿下令,“自今日起,加强巡逻。是人也好,是鬼也罢,不请自来,皆除之。”
禁军首领兰虎不得不问,“臣惭愧,不知如何除鬼。”
柴寿:“如何抓人就怎么捉鬼。敢闯皇宫的人是自恃武功,敢来索命的鬼也就是自持法力。
两者都是怀揣非同一般的力量,你们不以内力攻击岂知伤不了鬼呢?就像今夜的老宦官做的那样。”
兰虎等人若有所思。
皇上的话颇有一番道理,今夜毁容太监与鬼差们是大打出手了。
虽然打到天地变色出现异象,但也表明了人与鬼是能打的,而不会完全束手无措。
柴寿挥挥手,“行了,夜很深了,尔等回房慢慢琢磨吧。”
兰虎一众相互看了看,本是为追踪毁容太监而来。
但瞧着皇上的样子,经听了那人的汇报,也没有更多解释说明的意思。
这下也只能遵旨告退了。
匆匆来,匆匆去,甚至都没能弄清毁容太监的名号。
皇上叫他“老宦官”。
一个“老”字好似表明他深藏宫中多年。
对于对方的品级、官位、管辖事务等等具体情况,却是一概不外泄了。
大内高手们如潮水般退去了,寿安宫外还有一人求见。
柴允荣被封为皇太孙之后,每月有一半时日被要求留宿宫内,跟随皇祖父处理朝政。
今夜,深宫惊变。
鬼差索命,天现异象。
柴允荣住在寿安宫之侧,岂能不在第一时间前来关心情况。
他听宣入殿,无比关切地说,“给皇祖父请安。孙儿听闻宵小闯宫,请命带队全力追捕。”
“不必紧张。”
柴寿说,“知你是关心朕的安危,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朕已命兰虎等人提高防御。”
柴寿起身,走到了皇孙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松一些,为君者的一生会遇到无数困难,今夜之事微不足道。往后,你见识得多了也就懂了。”
柴允荣暗暗心惊。
这话可不好回应。他做皇帝的话,意味着皇祖父驾崩了。
柴允荣立刻大表孝心,“孙儿惶恐,只愿祖父万寿无疆。”
“瞧你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柴寿笑呵呵地说,“没必要惶恐,朕早说了你深肖朕躬。哪有谁能万万岁呢?朕能活到鲐背之年就不错了。朕想开了,你也有心理准备,死亡是早晚都要来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
所谓鲐背之年,也就是九十岁高龄。
柴允荣瞧着皇祖父的苍老面庞,还有两年他就到九十高寿了。
当他自言命数将尽,没有半丝惊恐,只有从容不迫。此等心态,自己何时能及?
*
*
紫禁城上,雷光频闪,太极龙卷对峙。
不仅是宫里人能看到,住在皇宫附近的人也远眺到一幕幕。
陆小凤为了追查可疑的太监特意换了客栈,搬到皇宫西侧。
今晚雷声轰鸣,他没能呼呼大睡。开窗遥望时,把宫殿上空的异象收入眼底。
一个词形容——目瞪口呆。
怪事年年有,今夜是不是怪得过于离谱了一些?
陆小凤怎么可能继续待在客栈。
跳窗而出,飞到宫墙边缘,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太极龙卷图出现得诡异突兀。
以其为中心,威压四溢。甚至蔓延到了宫墙边缘,叫人为之变色。
这股威压持续时间却不长。
瞧热闹的不只他,就看到「合芳斋」的余掌柜也冒雨前来了。
余掌柜还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东家错过了这等异象,着实可惜了!写信,我要立刻写信回去。”
若是平时,陆小凤定会去搭讪几句。
问余掌柜是要写信给谁啊?可惜的东家又是哪位高手?
今夜没有问。
他遥望龙卷崩而太极散,随后一阵金光在宫殿上方爆开。
离得远,反倒不似被金光灼目的当事者。
陆小凤依稀捕捉到两团暗影借金光远遁,没入了黑暗雨幕里。
一个猜测似惊雷劈到头顶。
夜袭皇宫又触发天象变异的两团暗影,该不会是凉雾与她借宿之地的屋主柳不度吧?
两人先斩后奏没通知他,直接去大内追查可疑的太监了!
这真是胆大妄为,但不带他一起玩!
冒出了这个念头,哪还有闲情聊天。
陆小凤冲入雨幕,直奔丘陵书肆的京城分店验证猜测。
*
*
雨一直下。
丘陵书肆,一往如昔的平静。
凉雾与柳不度没走正门,直接翻墙进入后院。
落地后,即刻取下无常高帽与鬼脸面具。
第一次引雷电之力,岂有不受伤的道理。
只见两顶帽子都破了一道裂口,头发也都有烧焦痕迹。
两人见状却相视一笑。
凉雾:“挺好的,只是轻伤。”
叶孤城:“缝一缝帽子依旧能用。缝合线是鬼差认真办公的证明。”
他拿过凉雾手里的白无常帽,“很快补好,明日给你。”
凉雾调侃:“你对自己的针线活挺有自信。”
叶
孤城回答得理所当然:“不会缝针,在山林里衣物坏了,还没有备用衣物时要怎么办?”
衣服湿了,能用内力烘干。
破了的话,他还没学过一招修复的法术。
叶孤城:“我尚食人间烟火,这也是行走江湖的基础本领。”
凉雾连连点头,“对,你说得全对。”
此时,书肆大门被“砰砰”敲响了。
传来了熟悉的叫门声,“有人在吗?我是陆小鸡,有急事。”
叶孤城闻言,微微摇头,“这人来得倒是快。”
凉雾:“或许因为今夜我们仨是同类,所以他有特别的感应了。”
什么同类?
凉雾与叶孤城对战毁容太监已经处于力竭边缘。
冲出皇宫时,无暇再维持内力防雨罩,是淋湿成了落汤鸡。
落汤鸡与陆小鸡可不就是同类了。
不多时,书肆的门被打开了。
凉雾与叶孤城撑了一把雨伞,一身干净清爽、滴雨不沾地出现了。
门外,冒雨而来的陆小凤头发还在滴水。
陆小凤一愣。
怪怪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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