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山海十八
“递拜帖,入峨眉。”
柳不度没有再迟疑,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认为本次用这种方式会见独孤一鹤更合适。”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假如这个选择让你为无法施展神出鬼没般的轻功而惋惜,不妨等以后另觅良机夜探某某掌门的房间。”
凉雾笑了,“别说得好似仅有我一人在惋惜。有个词适合送给你,它叫‘彼此彼此’。”
柳不度默然不语。
不语,不一定是否认,有时也是默认。
凉雾不多闲谈,回到正题。
“如你所说,递拜帖。”
她很有自知之明,以她无名之辈的身份递出帖子,拜帖怕是难以迅速直达峨眉掌门的案头。
既然柳不度以实际行动证明执意他要同往,这人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凉雾问:“你与峨眉派有生意上的往来吗?”
柳不度:“丘陵书肆不卖武功秘籍,但卖一些泥人雕塑的画册,成都分店的掌柜与张英风相识。明天我去找这位峨眉大师兄,对他表明身份,托他尽快转交拜帖。”
凉雾说,“按你说的办。等会我把帖子写好,落款就用「金鹏旧人」。不管独孤一鹤是问心无愧或心里有鬼,他见到这个落款都会给出反应。”
“行。”
柳不度又问,“你还没说独孤一鹤与青衣楼究竟是什么关系。”
凉雾:“这就说来话长了。”
柳不度抬起下巴,向窗外的方向扬了扬。
凉雾望了一眼窗外。
外面没什么特别的,仅有一轮将落未落的蛾眉月。月悬于冬夜天际,照得一地清冷。
凉雾:“嗯?”
柳不度:“观月色,时间尚早。因此,不必劳你凝练用词去概括前因,你有大把的时间长话长说。”
他再追加几句,“我知人以群分,你与白掌柜一样保密工作做得好。但我跟踪你到这里了,守信如你,总不能叫我一问三不知地去对付独孤一鹤吧?”
凉雾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倘若柳不度有本事跟来,就予以他线索。“我当然不会出尔反尔。”
‘是吗?我看未必。’
柳不度将这句真实想法藏在了心里。
某人不一定是反复无常的性格,但可以战术性隐瞒线索。
凉雾:“明天就要拜见独孤一鹤,是不能让你一无所知。”
她仍不相信柳不度介入此案只为手下之死讨回公道,但到了这一步,可以求同存异了。
是以旁观者的口吻,客观描述太白山灵堂内的见闻,包括挖开棺材后发现霍休的尸体造假。
到此为止,她没再往下说。
没再说与陆小凤将计就计,希望将独孤一鹤与阎铁珊带去坟前,等霍休现身时把他的团伙一锅端。
凉雾:“这些就是前情。”
柳不度听了前情,已猜中后续。
“所以,你是来峨眉派绑人的。目标是独孤一鹤,江湖高手榜上足以列入前十的峨眉掌门。”
凉雾挑眉。
这人的用词也不是一直文雅,绑架多粗俗,她明明是来以理服人的。
凉雾却不纠正,“你怕了?那也迟了。我劝你别来,你非来。现在上了我开的黑船,轮不到你说停了。”
柳不度似乎无奈,“那我只能做一件事了,必须确保成功绑架独孤一鹤。不能让这条黑船翻了,把我们都掀到水里。”
凉雾煞有介事地点头,“好觉悟。”
两人对视一眼。
乍一看谁都没有笑,但眼底都闪过笑意。
目标与方案都定下了,那就有条不紊地实施起来。
早睡早起。
两人在客栈休整了一夜,翌日辰时抵达玄真观的山门外。
柳不度以书肆老板的身份,借口临时有业务商议,请守门人通传张英风。
不多时,张英风前来见客。
得知是托他转送一封拜帖给师父,信的内容与师父旧日故交相关。他没有推诿,当场同意帮忙。
凉雾与柳不度仅仅在门口等候了两刻钟,就被独孤一鹤派来的侍僮带路去掌门书房详谈。
玄真观依山而建。
从山腰向上走,先过讲经堂,再途经演武场。其侧有外门弟子的住宿,再往里就是内门弟子的院落。
掌门住处与藏书阁在接近山顶的位置。
凉雾边走边看。以她粗浅的观察,整个峨眉派的风气不能说是活泼,但与严肃搭不上边。
门人之间多见笑颜,而少有肃穆之感。这又不免有松弛之象,习武的气氛并不浓郁。
再观建筑风格,古朴贴近自然,不见分毫珠光宝气。
侍僮在一扇乌木门外止步。
敲门三声,听到里侧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进!”
侍僮推开大门,“观主请两位书房说话,请——”
凉雾:“谢谢引路。”
柳不度对侍僮微微颔首。
他又侧头看向凉雾,他慢了半步,让两人一同迈过门槛。
等两人进门,侍僮关上了厚重大门,退至三丈开外的院门口候着了。
早晨,山高雾重。
书房里光线偏暗,没有额外点灯,弥散着一股深冬寒意。
独孤一鹤面无表情地端坐书桌后。
书桌上的那张拜帖却有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帖子用词客套,内容极其简单。
只说久闻峨眉掌门威名,今日希望求见,为了聊一聊五十年前的旧事。落款是「金鹏旧人」。
寥寥数语却叫独孤一鹤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那帖子被他用力攥在手里,哪怕放下它,再也无法让纸张平滑如初了。
当不请自来的两位客人进屋,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独孤一鹤仅以凛冽眼神注视两人,目光如刀,刀刀催人死。
一时间,书房静至肃杀,剑拔弩张之势急速蔓延。
凉雾似乎无所觉,眼神攻击对她没用,直接打碎死寂。
“独孤掌门,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收了来自金鹏旧人的帖子,又这样迅速地答应见面,所以你承认你就是平独鹤。”
独孤一鹤不答反问,“你是谁?”
“差点忘了,出于礼数,应该先自我介绍。”
凉雾指了指自己,“我,凉雾,只是写了本《关中历险记》,就倒霉地被牵连到金鹏王朝遗产分配案中。”
她还很贴心地介绍了柳不度,“这位,柳不度,我新书的出版商兼销售商。同样因为这起案件,死了两个手下。”
独孤一鹤对人名与书名是一个字听都没听说过。
如果是平时,他定是懒得搭理两人。今时却不同往日。
他耐着性子问:“具体点,你们是怎么知道金鹏王朝的旧事?为什么会找到峨眉山来?”
凉雾看向柳不度,对他眨了眨眼。她不喜欢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件事。
昨夜有月有茶,尚有心情长话长说。今天早起爬山,真的不想再多费口舌。
柳不度一噎,只恨看懂了这个眼神。
为什么让他解释说明?
他现在的这张脸难道长得很像喜欢说话的模样?荒唐,简直是江湖十大错觉!
柳不度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保持着沉默寡言的表情。
凉雾见状,也是泰然自若地保持沉默。
昨夜耐心为柳不度说明了一遍前情,今天再由她来重复一遍,那昨晚她不是白说了。
做白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傻事,她为什么要干?
书房再度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气氛却是有点古怪。
独孤一鹤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两个大活人,清早递出拜帖,就是来他面前比赛谁能更沉默的?
一息、两息……,整整六十个数过去了。
独孤一鹤闭了闭眼,又猛地睁眼瞪视两人,低喝一声,“快说!”
柳不度企图不动如山,余光却是瞥了一眼凉雾,就见她无声地念了一个词。
凉雾做出‘同舟共济’的口型。
柳不度深吸一口气。
很好,原来昨夜的话是在这里等着他!
要不怎么说同舟共济得选对船。
他坐上的是一条黑船,难道还指望贵宾待遇?必是要做点苦力的。
也罢,有得必有失。
此地又非白云城,他傻乎乎做苦力的事也不会外泄出去。
柳不度认了黑船苦力的身份,对独孤一鹤复述出昨夜听到的事发经过。
“情况就是这样。上官丹凤要你与阎铁珊去金鹏大王坟墓前谢罪,你意欲何为?”
沉默,书房第三次陷入了沉默。
独孤一鹤紧闭双目,死死攥着双拳。
那些忽然寻上门的往事,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紧绷着的弦似乎在下一刻就会断裂。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们又意欲何为?”
凉雾:“我的诉求很简单,把青衣楼总瓢把子及其团伙一锅端。该死的死,该废的废。为了引出霍休,希望独孤掌门配合走一趟太白山,佯装成重伤病危的状态。”
独孤一鹤又看向柳不度,“你呢?”
柳不度:“找到霍休。”
独孤一鹤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你们的想法听着挺合理。如我对大王忠心依旧,是该走这一遭去铲除真正的叛徒上官木!”
凉雾听话听音,这位掌门只怕不会轻易配合。
独孤一鹤承认,“不错,我是平独鹤,是带走了四分之一的金鹏王朝遗产。这些年我从未寻找过大王及其后裔,但没有故意失联。当年说好的,是让大王来寻我。”
独孤一鹤简单地提起旧事。
五十年前,四位辅臣平分遗产,谁都不会天真地认为只要有钱就能复国。
上官谨作为金鹏大王的叔父,负责把他抚养成人。
另外三位大臣带着遗产更名换姓,去江湖里建立一方势力。
分别时,都知道对方的化名是什么。
待来日各自闯出一片天时,上官谨自是能听到江湖传言,就带大王来寻他们。
“我在江湖飘零多年,辗转练出刀剑之术。三十年前,带艺投入峨眉时未尝没有借势复国的想法。但等了一年又一年,我变成了峨眉掌门,始终没有再收到大王的消息。”
他惨然又自嘲地摇头,“我承认,年纪越大越不希望重见故人,我也不会主动寻找故人。有的面具戴得太久,成为自身血肉的一部分,我已经不想摘下来了。”
“独孤一鹤,这个名字是假的,但经历是真的,付出的感情也都是真的。我要如何痛快地斩断这些真,义无反顾地回到过去的身份里?”
独孤一鹤说着,似有若无
地扫了一眼柳不度,“也罢,你们还年轻,有些事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话到此处,他站了起来。
“我可以跟你们走一趟,但是没这样容易。只凭两位的几句话,我就往太白山去,岂不是白闯了五十年江湖。”
老江湖了,不可能随随便便跟人走。
他也有一套说辞,“如果你们是峨眉敌人派来的,处心积虑调查出金鹏旧事,捏造了大王被害的故事,诱导我进入一个陷阱中呢?”
凉雾还真不能说这种假设毫无道理,“你有什么条件?”
独孤一鹤从墙上取下了他的剑。
“证明给我看你们的诚意。江湖人的证明方式说简单也简单,如果你们是诚心相邀,必是不惧与我一战。你们敢吗?”
世人皆知峨眉掌门的武功位列高手榜上。
与他一战,必要有赌命的觉悟。比起动动嘴皮子地劝说,来人有赌命的觉悟,是叫故意设局的可能性降至最低点。
凉雾瞬间想通其中逻辑。
不止于此,这一战必然发生的原因,独孤一鹤已经点出了。
假设此行顺利灭杀霍休,青衣楼树倒猢狲散,必是会带着一百零八楼的流言四散江湖。
独孤一鹤为什么要杀霍休?金鹏王朝旧臣的身份会不会外泄?会给峨眉带来什么危险吗?他必须思考这样的问题。
平独鹤会想也不想就去为金鹏大王报仇。
独孤一鹤却早就不愿也不能揭下峨眉掌门的面具了。三十年的峨眉生涯,让这里成为他骨血的一部分。
峨眉掌门不能轻易与人离开,事关峨眉的尊严。
“好。”
“如你所愿。”
凉雾与柳不度的两道应答声接连响起。
独孤一鹤正想说你们可以一起上,但见对面两人先一步眼神厮杀上了。
凉雾转头,以眼神警告柳不度‘别忘了,是我带的路,你不许抢怪!’
‘不!必是我先。’
柳不度针锋相对。
他不愿长篇累牍地解释时偏让他来,他想要领教峨眉掌门武功时让他等下一轮,有何道理?!
凉雾微笑。
看吧,她早就料到的。让这人跟来峨眉,有便利也必有麻烦,利弊都很明显。
柳不度毫不在意此行峨眉原是他强求来的,既然强求那就强求到底了。
独孤一鹤:……
突然有种心塞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好像自己被当成了什么奇怪的战利品。
若非他老成持重,近些年脾气温和许多,必要讥讽一句——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你们还敢“眉目传情”!
“行了,听我的安排,拿剑的先来!”
独孤一鹤快刀斩乱麻地给两人做了决定,他还没落魄到不能选择对手。
可这话一出口,他更加心塞了。好似自己成了主动跳上砧板上的肥鱼,等人瓜分他的尸体。
凉雾不甘地瞥向柳不度的长剑。
用剑的,凭什么有优先权?她要有小情绪了,这个江湖有武器偏见。
要说固有观念,话本里的剑修明明是最穷的。也不对,柳不度与穷不沾边。
柳不度似乎不经意地转头回望凉雾。
他目光冷淡,淡到似乎没有温度,但还是一不小心泄露了一丝拨得头筹的喜悦。
这一缕喜悦被凉雾捕捉了正着。
凉雾瞪了对方一眼。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我们来日方长!
独孤一鹤带路,“我们去演武场。记住,我不会手下留情。要引蛇出洞就要假戏真做,能否让我重伤的消息自峨眉传出,就看两位的本事。”
凉雾与柳不度迅速收起旁的情绪。
两人对视一眼,暗道老江湖给出了难题。
杀人不过头点地。
比起杀独孤一鹤,要将他打到看起来重伤但又不能真伤了根本,这才有难度。
何况,防人之心不可无。
独孤一鹤是否会配合地在金鹏大王坟前演一场戏,不是这一刻他表态同意就稳妥了。万一他在比武过程中,故意杀人灭口呢?
这叫气氛再度肃杀起来。
独孤一鹤在心里满意地点头。
对喽!这才是他熟悉的江湖感觉,没有变成奇奇怪怪的形状。
等三人行至演武场,正值巳时一刻。
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的峨眉弟子都照惯例在演武场习武。
今天依旧是苏少英指点众人用剑。
弟子们看到掌门忽然出现,都是有些意外。
等听到掌门宣布他要与来访者比武以解决一些旧怨,全都无比惊讶。
人群不免交头接耳。
距离苏少英最近的弟子问,“苏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你听说过吗?”
苏少英摇头,他也迷茫得很。
另一侧,大师姐马秀真偷瞥了一眼大师兄。
她没看错的话,一个时辰前是张英风给师父传了信,很快就有侍僮把一男一女两位陌生人引向山顶。
马秀真没有急迫发问,而是静观其变。
张英风却是脸色白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传了一封信,居然会引起了一场比试。
有人上门武斗不稀奇,奇就奇在居然是师父主动迎战了!
“肃静!”
独孤一鹤眼看众人交头接耳,眉头紧蹙起来。
今日之前,他尚无实感,峨眉门风竟是懈弛至此。
此去太白山,与霍休那厮会是一场恶斗。
他若无法再回来,真能有人继承他的衣钵,将峨眉玄真观继续发扬光大吗?
独孤一鹤扫过七个亲传弟子。江湖人送外号“三英四秀”,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七个弟子各有缺点。
张英风过仁,苏少英太傲,严人英性莽。
马秀真少了一丝武学天赋;
孙秀青过于感性,不遇良人只怕为情所困;叶秀珠缺乏对门派的忠诚,石秀云性情急躁冒进。
独孤一鹤心底默数了一遍,不由感到满心苦涩。
今日果,昨日因。徒弟们的缺点要怪谁呢?不就是他作为师父的失责。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必定抓紧时间改造峨眉。
如果不能……
独孤一鹤必须作好最坏的打算。
他环视一圈,最终选定了马秀真代理掌门一职。
有时天赋很重要,但是勤能补拙。
掌门一职可以不是武功最高的人,但要有足够清醒的头脑。
“今日比拼,不论结果如何,乃是我与两位小友的私事。输赢成败,尔等不准干预,往后更不得报复!”
独孤一鹤喝问,“都听到了吗!”
众人心中疑惑,怎么就扯到输赢成败了?掌门对付两个年轻人,难道还会输吗?
不过,众弟子还是稀稀疏疏地回答听到了。
独孤一鹤竖起眉毛斥责,“瞧你们,像什么样子!是没吃早饭吗!再回答我一遍,你们发誓谨遵掌门令。”
这时,众人才心头大震,意识到也许有大变故要发生。
全都神情严肃起来,齐声回答,“弟子发誓谨遵掌门令。”
“记住你们的誓言。”
独孤一鹤强调,“如违誓言,代理掌门可将他逐出峨眉。”
他又点名,“马秀真,你上前一步。”
“弟子在。”
马秀真心头一凛。
她朝前一步,就见象征着掌门身份的令牌被递到她的面前。
独孤一鹤交付令牌,“今日一战后,我将闭关修行。你代理峨眉玄真观的掌门一职,愿你重振峨眉威名。”
马秀真完全不敢置信。
师父竟然
传位给她了,这与坊间的传闻根本不符合,她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一刻,马秀真没能伸手去接令牌。
“呵!”
独孤一鹤嗤笑一声,将令牌直接砸到马秀真的手里。
“让你接,你就接!你七岁入峨眉,我收你为徒。整整十五年了,你口口声声谨遵师命,字字句句维护峨眉荣耀。”
独孤一鹤严肃质问,“现在真的要你担责了,你不想、不敢、不愿意了吗!”
“弟子……,我……”
马秀真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敢,她就是没想过,从来都没想过。
她被这个消息砸得惶恐无措,不知从何说起。
转头看了入门更早的大师兄张英风,又看向传说里掌门继承人苏少英。这两人也都是一脸懵,但都没有妒忌之色。
马秀真憋了半天,只找到一句话,“我没有准备好。”
独孤一鹤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悲悯。
“傻徒儿,为师再教你一课。危险与机会出现的时候,往往不是你准备万全的时候。从来都是如此,这就是江湖啊!”
谁不是这样呢?
此时此刻,他站在演武场宛如交代后事,不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独孤一鹤很少直接夸奖徒弟,今天破例对马秀真说:
“无需自寻烦恼。何况在为师看来,所有弟子之中,你的准备就最是充足的,可以担任掌门一职。”
马秀真似有所悟,不再多此一举地问选择她的具体理由。
“徒儿领命。”
马秀真郑重地接下了掌门令。
独孤一鹤又对其余六位亲传弟子说:
“从今往后,尔等当同心协力,帮助代理掌门稳定峨眉局势。同门相扶,切莫恶斗。听懂了吗?”
苏少英不知道师父口中“恶斗”一词是否在点他。
虽然乍闻由大师姐代理掌门,他确实好生失落,但也没有委屈不甘。
就是迷茫,为什么师父不选武功最好的徒弟做掌门呢?
回想以往,师父确实从没亲口说过要他接位,想来并非以武功高下来安排掌门一职。
苏少英给出了坚定的承诺,“徒儿必定全力辅佐马师姐。”
其余五人也陆续保证遵守师父命令。
“这样就好了。”
独孤一鹤交代完了这一切,便让所有弟子都退出演武场。
“刀剑无眼,你们都退出十丈开外。不论发生什么,不得靠近。”
等峨眉众人退下,演武场仅余三人。
凉雾站在一侧,瞧着用剑的先上了。
独孤一鹤略去那些的战前致辞,直接拔。出长剑,对柳不度说,“开始吧。”
话音即落,剑光迸出。
独孤一鹤以刀剑双绝著称。
他在拜入峨眉前,刀法已然大成,后习得峨眉剑法,自创了「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
他将刚猛刀式融入灵秀剑法中。
那不是一般的刚柔相济,反倒是霸道里带上几分捉摸不定的邪意。
加以几十年的雄浑内力与丰富对战经验,让他独步武林多年。
这样一位峨眉掌门,几乎不可能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击杀,更不提是要将他生擒。
柳不度直面刚邪之剑,心里清楚他如果无法在五十招内致胜,极有可能不敌。
偏偏,今日断不可杀了独孤一鹤,这就有趣了!
柳不度的剑挥了出去。
速度极快,似电光闪过,却不见雷霆之威。竟似云山雾罩,将独孤一鹤困于其中。
十丈开外,峨眉弟子愁眉紧锁。
没人看懂演武场上的战况究竟如何,可这时谁都不敢问个究竟了。这才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掌门人要选定继承人。
凉雾在旁观战,顿有所感。
这次,柳不度的剑不似书肆之遇时的辉煌迅疾,倒似制造了一场重云锁城。至刚至柔也就无我无他,构筑了无法攻破的迷城。
凉雾看着浓云深深,忽觉仙踪难觅。
她想起了逍遥派留下的谜题,想起了那五年半,她日复一日地妄图参透缥缈峰浓雾。
何为逍遥?
云雾尽头,有没有真正的逍遥呢?
答案仍是未知。
不过,她顿悟到了一件事。
逍遥在哪里,或是有一个正确答案,但对每个人来说答案又不一样。
于她而言,没必要着急破开重重雾瘴。
因为我本是道,道即是我。我即生道,迷雾亦为逍遥,如臂使指,万物为我所用。
这时,识海的游戏面板上,武学一栏忽然新增一项。
【武功】通天之术(自悟,初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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