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过,开心归开心，当着外人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

  “唉，回想起曾有幸在女士大人手下临时任职的种种,真是令人唏嘘啊，不得不说，她是位称职的执行官。”方小葳一掐大腿,轻微的疼痛让得意忘形戛然而止，佯装被提及伤心事，声音沉痛,“女士大人为愚人众、为女皇大人鞠躬尽瘁,是个值得我们敬佩的好榜样。”

  场面话而已，她张嘴就来。

  安托诺夫虽是仆人的下属，但碍于基本上的礼节，暂且抛去对其他执行官的偏见,附和方小葳：“女士大人的行事风格我不敢恭维,可论能力，的确厉害。罢了,逝者已逝,不该再像往常那般评价了。”

  “对呀。”方小葳结束这个话题，因为或许继续谈下去，她的开心喜悦恐怕会暴露。

  “对了长官……”安托诺夫低下头凑近些，瞥向钟离,“不知这位先生是……等等，我知道了，难道就是钟离客卿？”

  安托诺夫常年在遗珑埠经商,哪怕购买往生堂的套餐，也只是拜托同事们代替购买,未曾见过钟离。

  之前偶遇时，他便好奇方小葳为何对钟离无比信任，连谈及愚人众内部的事情都不避开。

  将金包银打包装进食盒的钟离闻言，停下慢条斯理的动作，照常寒暄：“正是，我来自往生堂。”

  “你别拘谨，钟离先生是咱自己人，交易伙伴。”方小葳已想过，她和钟离恋爱的事不算秘密，璃月港的愚人众基本全知道了，瞒不住，与其遮掩不如干脆哄骗。

  经过商量后，钟离彻底成了“愚人众在璃月的眼线和情报贩子”。

  原本钟离是不在乎这些琐事的，任由方小葳去办，但他听说能领一份眼线工资后，倒是支持。

  闲云说过，勤俭持家、努力挣钱才是璃月民间普遍认定的好男人，只有好男人能进阶成好丈夫，他愿意学着当小葳未来的好丈夫。

  于是，情侣俩逮着愚人众使劲薅羊毛。

  安托诺夫得知钟离是内部收买的人员，给方小葳竖起大拇指：“长官，您真厉害，连在璃月颇具威名的钟离客卿都拿下了。”

  看来，情报大差不差。

  方长官的恋爱对象是钟离客卿，最近几日有放飞机械信鸽，虽然他没查到那些信鸽的内部编号，但也许是特派的，毕竟方的直属上司公子大人在璃月，而她的前下属又在稻妻。

  并非什么奇怪值得仔细调查的奇怪行径。

  至于钟离客卿已经被愚人众收买，是意外收获。

  那么，仆人大人为何要让他试探方长官呢？

  任务是一回事，人情世故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他看来，方长官可没有背叛的嫌疑，那么作为壁炉之家孩子们的［父亲］，仆人大人应该不太会严厉惩罚对方，那么他该留些分寸。

  他还要依靠林尼长官和方长官赚钱呢。

  枫丹。

  明亮宽敞的休息室里，落地窗映出点点光斑，仆人居中而坐，翻阅着手边茶几上的几本报告。

  “[父亲]，请恕我多嘴，方应该不会背叛愚人众，您这样事无巨细地调查她，是谁上报了确凿的证据吗？”林尼以为仆人怀疑方小葳的忠诚，不禁替她担忧，“她毕竟与普通的愚人众尉官不同，是出自壁炉之家的。”

  方小葳进入壁炉之家的时间晚、离开得比较早，和同伴们的情分一般，若非因游戏里信息而熟悉林尼、琳妮特和菲米尼的性格，或许根本交不到朋友。

  但也因真心换真心。

  乐天派的她才能很快与三人打成一片。

  “是，不过，她很早就被选进愚人众做士兵了。”仆人对方小葳的印象极少。

  那大概是一个天赋不错的女孩子，可惜头脑略显单纯，怪不得会受到公子的信赖，应该有性情相投的原故。

  当然，仅仅因为受到公子信赖、屡次骗经费和偷偷搞小动作，还不值当她费劲手段去全面搜查。

  仆人淡淡望了林尼一眼，示意还想辩解的他噤声，拿起裁信刀划开安托诺夫的信笺。

  “仆人大人荣禀：属下已充分接近方长官，情况无误，另外，方长官透露，钟离客卿现为愚人众眼线。属下查过北国银行的账目，确实曾为其分发工资、并开支二十万摩拉用于购买对方的情报。”

  嗯，眼线，购买情报……？

  根据她命人打听来的消息，钟离难道不是退休了的摩拉克斯吗？

  否则，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调查方小葳，初次得知这孩子的恋爱对象时，她实在震惊，准备核实后第一时间上报。

  可现在……什么叫做摩拉克斯他领取了愚人众发给眼线的钱？

  “事情变得奇怪且有趣了。”仆人把信笺塞进一堆报告中，交由林尼去秘密损毁，半个字也不许留，“返回至冬的事，安排好了吗？”

  林尼抱住情报：“好了，明天下午开船，您的随从们在为您熨烫要穿的礼服。”

  女士牺牲，至冬要为她举行葬礼，届时执行官们会全部出席，既是缅怀，也是再商讨精进下一步的计划。

  虽然，仆人很厌烦没意义的商讨。

  “罗莎琳……”仆人想起壁炉之家的孩子们。

  一直以来，会单纯地关爱孩子们的执行官不多，看似冰冷高傲的女士算一个。

  仆人的无尽感怀化为轻柔的叹息：“孩子们会哭的。”

  —

  自从确定下要回璃月港的日子后，方小葳成日拉着钟离在外逛街买特产与礼物，从包装精美的茶叶买到古朴的砂锅、黄牛肉和两对当地农家鸡，以及不少来自枫丹的商品。

  “上次香菱来信，讲她用了石珀做嗦丢儿，前几日又听说用滚烫的石头烤肉非常好吃，请我买些矿石材料。”方小葳端详清水玉，决定送给香菱。

  钟离当然知道这是暴殄天物，不过仍颔首道：“香菱小友素来爱创新，买给她吧。”

  “那就包下。还有还有，你说魈会对枫丹甜品感兴趣吗？”方小葳指向装在蚕丝袋子里的马卡龙。

  遗珑埠是枫丹商品传进璃月的第一站，初次通商的种类，无论吃食器具衣物，全要在这登记，故而能看见不少连璃月港也没有的新品。

  就像马卡龙，城里还无人售卖。

  这种小甜饼贵得吓人，无论身处何地，均是能在小孩哭闹着要买时，换来家长的一句“你看我像不像马卡龙”的价格。

  “其实，不论礼物贵贱，他都会接受你的心意。”钟离觉得方小葳对待与魈的相处上，过于紧张了。

  但她倒不是紧张，其中另有敬佩、感叹与心疼。

  “要好好选啦，而且我自己也想吃。”她选走一袋香草味的和两袋泡泡桔味，然而在结账时才发觉失策了。

  马卡龙是论个卖的。

  方小葳龇牙咧嘴，肉痛地摇摇头：“早知道少选一些，好贵啊。”

  “嗯……待回璃月港，我多接些鉴别古董的交易。”钟离以为她缺钱了。

  “什么呀，哪里用得着你突然增加工作量，我还想你多陪陪我呢，况且你记不记得招财和它的宝宝们，不能总请闲云小姐代为喂养吧。”她收好马卡龙，好笑道，“钟离先生，你放心，我养你，你多多打理好我们的家和猫猫就是。”

  “是，全听你的。”钟离回忆起观察过的场景，尽量表现得言听计从。

  两人所住的客栈附近有不少民居，每到饭店前后，能看见许多小夫妻手拉手上街买菜或逛食店。

  作为对谈恋爱稍稍熟悉的凡人，钟离永远抱有谦虚心态，将其当作终生难以学完的知识，见贤思齐，愿意学习其他情侣的相处技巧。

  恋爱的妙处不在于一瞬的激烈心动，而是爱人和爱人之间平凡但舒适的相处。

  填补七情六欲的空缺后，他该学得还有很多。

  钟离时常这样想。

  故而，他学着普通丈夫那般顺从宠溺自己未来的妻子。

  方小葳当然发现了钟离的转变。

  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在神祇慈爱众生和岩王帝君的威严中，多了一丝丝毫不掩饰的私情，使她敢不断地接近和生出别样心思。

  简称，即将有色心亦有色胆了。

  等回家后，看她轻松拿下钟离先生，嘿嘿。

  不过，碍于现在仍是大白天，方小葳努力抛却烂七八糟的颜色废料，认真逛街选东西。

  又是寄信又是带礼物，感觉自己好像旅行青蛙啊。

  她想。

  “呦，方老板，中午好哇。”方小葳刚迈进剑匣镖局，就传来嘉明的问好声。

  采购的东西太多，其中不乏易碎品，深思熟虑后，方小葳决定多花些钱，交给专业的镖师们送东西。

  嘉明本不走璃月港这条路线，但见是她来下单，愿意破例：“正巧想顺便去城里看看呢，据说那边的港口比遗珑埠大好几倍喔，去人流多的地方表演舞兽袭，效果会很好吧。”

  “肯定啊，海灯节时璃月港非常热闹，你可以去总务司申请举办表演。”方小葳给他讲解节日的热闹景象

  她初到璃月时正赶上海灯节，愚人众入乡随俗，也有几日假期，每逢巡逻结束，立即匆匆忙忙地拉上全队人员跑进城逛集市，如今想来，竟也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好，我一定要去。”嘉明记录过方小葳的物品，请她和钟离去吃饭，“你们将要离开遗珑埠，我必须请这顿饭的，别推脱呀。”

  方小葳说要送给嘉明史莱姆冰箱后，立即写信给厂家、费用从分红里扣除，现已被送到对方手中。

  君子之交淡如水，嘉明不习惯欠人情，一有空了便找她上街吃东西。

  “是不是你上次说得粥底火锅？”方小葳最近学来不少沉玉谷方言，十分想卖弄一番，“那店里还有卖虾饺或者肠粉吗？”

  “不吧。”嘉明晃脑袋。

  “那豉汁排骨呢？”

  “也不。”

  “铁观音和菊花茶总有吧。”这已经是方小葳的词汇极限了。

  嘉明好奇：“你怎么突然如此问？”

  “因为我只会这么多方言。”方小葳想着在遗珑埠流通的方言大全，绿色书皮上有小鸟图案的那种，扯动嘴角说一句，“早sen，唔饮goufaca。”

  意思是，早上好，我喝菊花茶。

  方小葳当然想多学点日常用语，奈何那本书里的方言大全初级阶段，永远在喝早茶吃虾饺。

  “……或许，换本书学效果更好。”嘉明委婉道。

  难道，她被骗了。

  方小葳无语。

  速成教学什么的，果然不太有用。

  食店。

  粥底火锅顾名思义，以白粥做底料，食材多选择没腌渍过的海鲜与薄切牛肉，清淡鲜美，注重食材的本味。

  淘洗过大米后加油腌制浸泡整晚，多放水大火炖煮，再将开花碎烂的米粥过滤，得到浓稠的粥水，只放入少许盐调味。

  涮食材时注意顺序，先放贝壳类的海鲜，相当于给粥中增加味精，当然对于吃食方面非常讲究的当地人来说，真正的味精是万万放不得的。

  再放鱼类，嘉明特意点了一种名为脆肉鲩的鱼肉，脆弹的鱼肉外面是顺滑的米粥，最后沾上浸泡着葱姜丝、混合了花生油的酱油蘸料，咸鲜齐聚嘴中。

  依次而来是牛肉片，搅拌上生蛋液能丰富口感、激发新鲜肉类经过粥水涮煮后散出的油润味道。

  猪杂不可缺，涮过猪杂再涮油条，加一把绿油油的青菜，撒点胡椒粉做结尾。

  这顿饭吃的过瘾又不过瘾。

  方小葳初次品尝粥底火锅，涮肉喝粥个痛痛快快，胃口大开，然而想到不日便要启程回璃月港，难以再吃到其他的沉玉谷美食，心下难过。

  璃月的文学行业发达，但仅限于传奇传记类的武侠故事，连日常小说的类型都很好，便别提菜谱和美食书籍了。

  若想学习或了解正宗的地方美食，除却远游探访，没有更好的办法。

  思索到这，方小葳觉得她或许可以根据经历编写食谱或食评类的图书，既有助于美食的流传，也是方便自己。

  “不错的想法，必能大卖。”夜晚，钟离边陪她收拾行李边闲聊，赞同道。

  “主要是查个资料太麻烦了，而且璃月港有不少异国商人，这些人远渡重洋经商，怎能不带来和想念家乡美食，我这样做，叫美食交流。”为掩人耳目，方小葳还记得装装样子，没一股脑地把行李全放进仙家小提包，“旅行者家的小鸽子呢，是不是快来了？”

  信鸽送信的时间通常相同，且现在稻妻的锁国令已经解除、雷暴散去，大约能提速。

  钟离望向窗外，却没看见那抹傻乎乎、胖滚滚的身影，意识到什么，迟疑地微微皱眉：“那信鸽似乎没准时到达。”

  “是啊……”

  方小葳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晚空干净如洗，略沾夜色，尽是悠悠白云。

  她面色发沉，察觉出不对劲。

  稻妻。

  鸣神大社。

  神社的宫司大人八重神子捧住机械信鸽，戳了下它肥厚的胸脯，露出抹笑。

  “咦，这不是旅行者的鸽子吗，为什么在你手上？”派蒙伴随旅行者空而来，“你说找我们有事，因为这个？”

  八重神子捂嘴轻笑：“两个小家伙，你们来了。找大名鼎鼎的旅行者真不容易，听说你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要帮神里家的小子和小姑娘处理事务，还去海祇岛代替那个有着漂亮尾巴的五郎练兵，连一个名叫哲平的小士兵都有关照到。

  但相比之下，你竟很少来找兼具智慧与美貌的八重神子大人。”

  “你……你偷看我的信？”空跨越过那些长难句，直接提炼重点。

  “偷看？我的人看见里面的内容，实属无奈，这封信若不在我手上，恐怕就要出现在其他人手上了。”

  八重神子知道空养了只怪模怪样的信鸽，不过当个笑谈，没太关注，然而刚才，却无意在早柚那得知愚人众截下了里面的信笺。

  真奇怪，来稻妻的两个执行官一死一失踪，现在整个愚人众群龙无首，谁会闲着没事干偷看旅行者的信。

  不过话说回来，里面的内容……

  派蒙“呸”了一下：“愚人众有毛病吧，这是旅行者写给朋友的信，还能包含重要情报吗？”

  等等，不该这样讲，因为收信人也是愚人众。

  空抱回来好似受了些惊吓的鸽子，安抚它，鸽子咕咕叫两声，瑟瑟发抖。

  “小家伙，我问你，钟离是我想的那一位吗？”八重神子直视空。

  “对，你不是听说过吗，他退休了。”空小声承认。

  随后，八重神子迟疑一下：“那么，方老板是……”

  “他的伴侣。”空亲眼见过两人秀恩爱，已然习惯，就把方小葳和钟离看作寻常情侣。

  再加个形容词，括号，都很会骗人的那种，括号完毕。

  他暗暗吐槽。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哇。”八重神子短暂的愣神后，是安心，“也好，那一位和方老板真来稻妻的话，说不定会帮助我们的神明开解呢。”

  可爱、可敬、令人无奈且心疼的影，该向重重永恒的束缚之外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