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方小葳认真浏览信笺,两只被喜意填满的眼眸在上面仔细刮过一遍，反复品味着字迹隽秀的“专利”、“购买”和“商谈”这三个词。

  烟绯明白要给她留出安静的空间思考，默默吃酒酿冰豆花。

  她先空口吃了勺只沾染冰过的酒酿的嫩豆花,又把桂花糖拌匀，甜丝丝的花香晕染一丝酒气，裹着柔软嫩滑的豆花溜进胃里,是再好不过的饭后点心。

  舒心食阁的套餐份量充足，刚才烟绯已吃个满饱，但面对甜品,人总能凭空长出第二个胃。

  良久,方小葳终于看完信笺，从令她欢喜非常的语句中脱离。

  “哈——”

  她情不自禁地一笑，笑完后想起来边上还有烟绯，忙轻轻咳嗽,缓解尴尬,更是提醒自己别得意忘形。

  “月海亭为什么会知道我申请专利的事呀？”方小葳把信捧在手里，珍视非常。

  烟绯给她讲解流程：“总务司把发明登记入档后,要从商业价值、实用价值、利民价值等方面进行评估,分出甲乙丙丁四等。如果是甲等的发明，便将上报月海亭，加快批示进程。

  通常，甘雨前辈八成不会亲自过问一些小事,但现今却特意给你写信，估计是对你的发明非常感兴趣吧。”

  “甘雨小姐还想见我，让我拿着信笺去月海亭找她。”方小葳很重视这次见面,问起注意事项，“烟绯,我是不是该找身好衣服，带上礼物啊？”

  毕竟是去和金主谈话啊，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以后还能有生意呢。

  “不用，甘雨前辈不在乎虚礼。”烟绯吃完最后一勺豆花，说，“前辈温柔又贴心，你切莫紧张。”

  话虽如此，可方小葳依旧保留一分社交礼仪，待烟绯离开后，她提前闭店，重新洗漱换衣打扮。

  她之前任职雷莹术士，按照愚人众内部的要求统一剪短发，后来渐渐习惯，最近疏于打理，稍微及肩。

  于是方小葳遂花些摩拉，去巷口找了个梳头的婆婆，给自己编个鱼骨辫。

  婆婆手巧，听过她的描述后，即使从未编过也三两下编完，又顺手给上面簪了支清心。

  这发型和方小葳身着的碧色裙装正相配，衬得人清爽可亲。

  月海亭。

  负责接待的职员认识方小葳，因是在上班不好张扬，只点点头打招呼。

  “是甘雨小姐的亲笔信笺啊，方老板要挣大钱了，以后还开店吗？”职员查阅她出示的信，紧张地问，“你要是不开了，我们去哪吃工作餐啊。”

  舒心食阁的套餐划算好吃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能打包例汤和沙拉，有时还能在折扣日低价买份小菜或甜点带走。

  “开啊，但自己忙不过来，以后肯定要雇厨师雇店员的。”方小葳依次把至冬户口复印件、两国通行证、外来人员暂居证信息表……等证件递交。

  接待职员盖章的手不停，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左拐，再从楼梯上三层，会有人带你找甘雨小姐。”

  甘雨的办公室位于月海亭最顶端，走过三层，还要再登高。

  “请进。”甘雨柔声细语，门开后，抬起淡紫色的眸子望向方小葳，“偶尔会在职员们口中听见方老板的食肆，旅行者也与我提起过你，百闻不如一见，你愿意跟我谈谈你的专利吗？”

  “甘雨小姐客气了。”方小葳双眉弯弯，语气轻快，“您能单独见我、商谈购买专利，是我的荣幸。”

  然而甘雨先唤她入座，却又道：“抱歉，与信中描述得不同，并非是我单独见你。”

  鹅黄色的薄纱帷幕被拉开，凝光坐在另一边，目光中先是审视，打量几下，转而褪去些冰冷。

  情报没出错，这个方小葳不像心存阴谋之人。

  凝光想。

  倒不是她多疑多思，而是愚人众的名声过于恶劣。

  方小葳确实勇立军功、受伤休养，卸去所有任务，还一心玩乐开店，但因其曾是执行官的心腹下属，身为天权星的凝光必须报以警惕。

  一个升职过的士官不跟随其他执行官去稻妻，却依旧留在璃月，又擅长交际，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见面后，凝光的想法骤然改变。

  无他，只因方小葳的眼中清澈至极，全是对金钱的最单纯的渴望。

  若非夜兰给的情报中讲过，此人性情正直善良，凝光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对方属于见钱眼开的墙头草，还绝对是摩拉一到位，立刻背叛愚人众的那种。

  关于凝光的心思，方小葳猜不透太多，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必定暴露了。

  既然这般，不如坦然些。

  “日安，凝光大人。”方小葳大大方方的，以愚人众的礼仪问好，“明人不说暗话，我目前正在休养期，你如果想从我这得知些内部消息，我无能为力。可要是谈专利，我会非常痛快。”

  她看凝光的眼神晶晶亮亮，像在看行走的黄金屋。

  “方老板直爽，不似你在冬都的上官们。好，那么我们只商讨专利的价格。”凝光运用商人思维办事，极为巧妙地卡着方小葳的预期，说出串数字。！！！

  纵然早有准备，方小葳的心还是砰砰蹦跳起来。

  凝光无视她炙热的狂喜，继续道：“呵，这价格不过是中规中矩，我如此出价，是因为想请方老板签订协议。”

  “什么协议？”方小葳好奇。

  “听说你精通炼金，除这两项专利发明外，另创造了不少奇物。我很看好你，想买断你的专利购买权，倘若你再申请什么专利，不许卖与他人，哪怕是愚人众方面。”凝光说得严肃，可用词旋即又柔软了些，“自然，赠送友人之类的，不在协议里。”

  方小葳沉思稍许，佯装忍痛道：“唉，好吧好吧。”

  太好了太好了！

  “那便签字吧，等两样发明真正销售或出口后，你每一季度还有分红。”甘雨翻开契约文书。

  分红？！

  方小葳签字的手有些抖。

  嘿嘿，她这也算一夜暴富了吧。

  从月海亭办完事，方小葳直接跑去往生堂寻钟离。

  “钟离先生钟离先生……”她脚步飞快，噔噔噔穿过大门奔向堂屋，“我要买新院子啦，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不着急，慢慢讲。”钟离闲来无事，正在屋中看武侠小说，见了来人，暂且放下书卷去倒茶。

  方小葳跑得急，编好的鱼骨辫略微松散，垂下碎发在眼前：“我把史莱姆凝液保温盒与冰箱卖了专利，几日后钱就会到账，有资金置办新家和翻修店面啦。”

  “恭喜你，小葳。”钟离动作轻柔，摘下她鬓边要掉不掉的清心，拢起发丝，“方才，你还说什么？”

  “……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方小葳定睛直视他，重复着。

  “好。”钟离朗声答道，“介时新居安顿完成，我会为你准备件礼物，以贺乔迁之喜。”

  —

  资金问题解决，方小葳惬意畅快，回舒心食阁后，傍晚时分，独自躺在摇椅上小酌。

  现在是饭点，可她懒得再动手下厨，拿从外面买的螃蟹年糕汤当晚饭。

  她爱喝稍稍冰过的果酒，味道好但伤胃，而年糕汤温暖舒适，倒是相配，且渐渐喝了些出点汗，有解酒的功能。

  汤底浓郁，以蟹壳、虾头下入锅中煸炒，待油脂成金黄色后捞出，用老母鸡做的高汤熬煮。再把配菜与剥好的蟹腿和虾肉一股脑倒进去，添加少许葱姜蒜去腥，最后切些年糕片作主食。

  配菜软烂，鲜汤金黄，年糕雪白，几乎要鲜掉眉毛。

  这下，万事不愁了……

  方小葳边想着和凝光签订的协议边吃，心中感慨。

  等等。

  方小葳在脑海里搜索，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她的两个下属，水胖和雷锤。

  二人代替方小葳前往稻妻，因职位级别不够，无法乘坐宽敞快速的公派船只，需要借乘商船出发，拥挤缓慢。

  故而，她曾说过要给这对倒霉下属准备旅行食品包来着，然而这段时间她全在认真经营食肆，压根没想起来这事。

  受良心谴责，她吃饭后随想随动，开始去库房里翻找食材，多找出不少，想顺便也给空与派蒙整理一份。

  的确，这俩和北斗的船队共同出发，但船队出发时间由稻妻离岛查阅手续的人决定，颇有一拖再拖的迹象。

  她的库房冰箱里也有年糕，在船上做汤吃不错，牛肉干、火腿和豆腐干是蛋白质来源，风干蔬菜在航海时较为珍贵，一齐备上。

  另外便是酱料和腌制菜，方小葳装出好十几个玻璃小罐子，有蘑菇辣椒酱、牛肉酱、罗勒青酱。

  腌制菜主要是酸黄瓜与油浸小番茄。

  偏向璃月风格的酱腌菜剩的不多，好几样在市场能买到，为减轻重量，方小葳没装。

  初步备完，方小葳放出两只机械信鸽。

  绯云坡，巷口。

  “嗯……？”

  根据追查到的地址，前来寻人的达达利亚捕捉到信鸽掠过的残影，一咧嘴。

  看来就是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