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钟离闻言若有所思。

  以普遍理性而论,寻常伴侣同居也并无不可，但这事还是要征求对方意见，往生堂离舒心食阁又比较近,两人搬进一处，还算方便。

  “其实，如果你愿意,我没关系。”他平静说道，好似在讲“今日天气不错”。

  咦~

  派蒙和旅行者空默默抽抽嘴角。

  小派蒙朝方小葳挤眉弄眼，一脸揶揄,飞速逃离现场：“那个……方老板,我和旅行者对卖糖葫芦的小摊很感兴趣，先过去看看，拜拜。”

  “溜得真快。”对于派蒙的超音速助攻，方小葳实在难以招架,一堆稀奇古怪的想法从头里蹦出来,摇摇晃晃地手拉手抱成几团，重新攻占了她才理清思绪的脑子。

  诚然,确定关系后应该考虑以后的生活,但方小葳着实难以想象。

  和钟离先生同居，再到订婚或成婚，是举办璃月式婚礼还是举办至冬式婚礼呢，准不准备办婚宴、宴请几桌,会生小孩吗，生出的是啥啊，半人半龙亦或是半人半神甚至是半人半石头（雾）,万一存在寿命论怎么办，要提前找胡桃买夫妻合葬套餐吗,买的话以钟离的内部员工身份有优惠吗……

  短短半晌，方小葳就已经在脑海里，把两人从相爱到结婚生孩子下葬全演示过一遍。

  若非钟离及时叫住她，可能现在甭说原神剧情，早歪楼到帝弓司命用箭矢击落丰饶孽物战舰去了。

  “小葳，回神啦。”钟离抬手在她面前晃晃。

  “啊……”方小葳猛然把思绪拉回正常路线，嗫嚅道，“同居的事我得再考虑一段时间，舒心食阁的地方比较小，我想以后再买个宅院，将现在的院子单独用作开店。还有就是，我根本没啥心理准备。”

  “正常，而且以你的事业为主。”事缓则圆，钟离自认与方小葳在情感上，急不得。

  方小葳松口气，收拾碗筷的动作轻快了些：“谢谢您能理解我。”

  钟离帮她把餐碟摆进食盒，略略沉声，“我想，伴侣之间，应该不需这样客气。”

  “好。”方小葳也觉得自己的表现过于生分，便怡然一笑，“那么，伴侣先生，能陪我去买杯山楂饮吗，我有点积食。”

  罪魁祸首大概是派蒙带来的盐焗蚕豆，酥酥脆脆好口感，然而吃多了后又咸又噎。

  “走吧，我来拎。”钟离提上食盒。

  一顿饭吃得散漫，自上午直到一点多才彻底离开海港。

  这时起风了，璃月的海干净，风中只有凉丝丝的咸味，像落潮后礁石上被烈阳暴晒出的洁白盐粒子。

  烦心事落幕，钟离在漫步时更显悠闲，与方小葳共同时走时停，或看看卖的手工玩具，或记下一家新开的茶楼、等哪日来尝鲜。

  回到舒心食阁后，方小葳问出憋着一路的话。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和您客气，小心翼翼之下是好奇，好奇您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她买过山楂饮后，还特意加钱要了个小木勺捞山楂块吃，正方便她咬着勺子等答案。

  然而，此事并不用钟离仔细思考，但他观方小葳神情忐忑，不免哑然失笑：“钟离是一个凡人，那么凡人沉浸在爱情中的没有太多理由。你性情纯粹，工作能力强，心性成熟机敏却不世故，是很难得的白水鉴心、冰壶秋月。”

  “啊，什么？”方小葳的第一反应并非害羞，而是后两个词是啥意思。

  钟离先生，俺不是文化人，俺不懂咧。

  “意思是夸赞你人格纯净。”钟离耐心解释。

  “愚人众里能教得璃月文化有限，我该补习了。”方小葳趴在石桌上，脸庞半埋在的双臂中，“您也很好，特别特别好。”

  这次，钟离的笑意十分明显了。

  方小葳偷偷抬眼望去，只觉心间漏掉一拍。

  满地树荫中，是稀稀疏疏的午后阳光，给钟离披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影子，触及眉宇，更显深邃温润，笑意虽外露，可仍留几分克制含蓄，藏在眼眸中，倒映出情感。

  似乎真是这样，钟离永远都带有些平淡内敛。

  这时，方小葳细细打量他的这个样子，难免会想一些……

  还是别想了。

  她借着喝山楂饮赶紧低下头，掩盖自己眼中奇异的神采。

  既然都当了大馋丫头，可别当大黄丫头啊。

  理所当然的，这一夜的方小葳又双叒失眠了。

  —

  下旬初，送仙典仪。

  在一番唇枪舌剑、明嘲暗讽后，璃月与至冬的谈判彻底结束，有凝光在背后整理证据外加操控舆论，不费吹灰之力便要来天价赔偿金。

  单从利益方面看，结果至少算差强人意，毕竟其一要为两国外交考虑，其二是在托梦后、仙人和七星们的最大顾虑被消除，愿意该见好就收。

  风波结束，送仙典仪如期举办。

  方小葳立在人群中，听凝光致辞，然后在刻晴看向旅行者空时，配合众人一起赞赏议论。

  “哇，这就是击退古神的旅者吗，好年轻啊。”难得当回npc，她开始人机发言。

  办过送仙典仪后，钟离正式退休，一身轻松，非常有心情陪方小葳说笑：“确实，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能力，真乃旷世英才，不知何时能有幸结识呢？”

  七星致辞后，是民众上香的环节，钟离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尘世凡人，随人群去进香祭拜。

  方小葳也学起钟离的模样，上过三炷香后双手合十默默悼念。

  不过，她真不明白自己是在拜谁。

  这情况，倒是有些欢愉——

  帝君、墓碑、比耶.jpg

  “你们两个好悠闲，别装啦。”派蒙跟在空身后飘来这边，本想就退休事件调侃钟离几句，却及时住嘴。

  方老板知道钟离的身份吗？

  “知道。”方小葳看透派蒙的疑惑，点点头。

  “你们愚人众的信息网果真可怕。”既然说开，派蒙转而指向情绪低落悲伤的璃月民众，“唔，钟离，人们都觉得再也见不到岩王爷啦，看看这片追思感怀的气氛，但你本人，为什么这样放松呀？”

  钟离摊手：“卸下重担，如何能不感到轻松呢？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去新月轩吃饭。”

  “可是钟离你有钱吗，前几日见到你和方老板打包了新月轩的菜，据说一道菜就要几千几万摩拉，好贵哎。”派蒙提出疑问。

  “那便去舒心食阁吧，我给钟离先生打五折。”方小葳既然有意认真开店，那就该亲情侣、明算账，“今天我做至冬菜，要尝试下新菜品吗？”

  钟离觉得不错，与空说道：“顺便，也好同你仔细讲讲稻妻的情况。”

  “除锁国令外，还有其他政令吗？”空问。

  “还有眼狩令……”

  几人边走边聊，离开玉京台。

  “……哦？”

  人群中，与甘雨交谈的萍姥姥语气倏地一顿。

  “嗯，您怎么了？”因谈判之事，甘雨宵衣旰食、夙夜不懈，精神状态略为恍惚，眼中夹杂着疲惫，见萍姥姥不说话了，还以为是自己显出困倦、没听清。

  “没呀，没什么，我是突然感慨，时移世易，确实要接受改变啦。”萍姥姥外形如寻常老人，可眼力与感知却灵敏依旧。

  真是神奇啊，活得久了，这也能亲眼所见。

  帝君竟然允许自己过多拥有爱意、放松与悠然的情绪。

  或者说*，帝君早已习惯做个凡人，并不再强行克制七情六欲了，也好。

  但甘雨真以为萍姥姥是一时感慨万千，轻轻颔首：“是啊，不过帝君仙逝，我终归是难以接受，可既然您如此说了，我会努力适应这种改变。”

  “哎，你？”萍姥姥怔愣片刻，随后恍然大悟，“甘雨，你这姑娘是不是又加班了？”

  “最近公务繁忙，实在不能懈怠。”甘雨答道。

  她还不知她错过了什么。

  “唉呀，多休息有好处的。”萍姥姥无奈。

  “等退休后再休息也来得及，不过，我倒还没想过退休。”甘雨心系璃月上上下下，难以分出闲心。

  *

  “看来，退休后真舒服啊。”派蒙一进舒心食阁的院子，便发现哪里不同了。

  方小葳和钟离虽没同居，可平常相处，总要添些东西。

  如今，院中多了一把摇椅，廊下挂着两三只鸟笼，里面的画眉、鹦鹉和八哥叽叽喳喳的，日日热闹似唱戏。

  另外钟离还从往生堂带来套烹茶品茶的工具，从小泥炉到青玉茶盏，均价值不菲。

  “当然，否则我们俩为什么费尽心思都要休息。”方小葳端着餐盘上菜。

  空和派蒙也没闲下来，主动去后厨拿餐具。

  舒心食阁的主要收入来源是限定甜品和私人订购，时常售往他国，属于卖出几次顶一年，堂食的流程遂略微随意。

  而且趁着拿餐具，派蒙还能顺手找些零嘴吃。

  “颜色好好看的菜。”论给大厨供给情绪价值，她绝对能称得上第一，“太感谢方老板了，派蒙特别喜欢。”

  “是番茄烤排骨和芝士火腿煎饼，搭配青苹果沙拉。”方小葳动手给几人分餐。

  做番茄烤排骨的主要配料是番茄罐头，这种罐头由方小葳自制，原料是她在轻策庄种的番茄。

  拿罐头调配佐料腌制排骨会更加入味，等腌完后在排骨上洒满蒜末、黑胡椒，再倒进混合了番茄酱的罐头汤放进烤炉闷烤。

  等吃时轻轻一碰便软烂脱骨，蒜与黑胡椒的辛香被酸甜的番茄汁缝进肉中，似烤似炖的作法完美保留住排骨上的丰盈油脂，又不使瘦肉因流失水分而口感发柴。

  芝士火腿煎饼则是很常见的至冬主食，一种咬上一口便感觉热量满满的食物，经常被用来搭配蘑菇浓汤吃。

  而方小葳考虑到钟离的口味，把里面的芝士减少三分之二，又把酸黄瓜切碎加入其中。

  不适应至冬寒冷环境的人，大概很难接受过于高热量的做法，非常容易感到油腻。

  “哦，还有件事。旅行者，你们去稻妻后能否尝试替我联系神里家的千金神里绫华？她与她的哥哥神里绫人家主是私人订购甜品的老顾客，我现在恢复了这项业务，可以重新制作盲盒啦。”方小葳突然想到自己的大金主。

  但这也代表，托马又要吃到奇奇怪怪的蛋糕了。

  方小葳：心疼托马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