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钟离是个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老饕，而琉璃亭是璃月久负盛名的食店，他自然会拿出最高的标准去品鉴。

  除却味道与食材外，还有器皿也很重要。

  方小葳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被眼前装着红烧肉圆的餐具所吸引。上菜时没仔细看，现在观察来，她才发现琉璃亭所用器皿的精美之处。

  触目是通体白皙细腻的瓷碗瓷碟瓷盖子，釉体光滑，以如晴天般澄澈淡蓝的色彩描绘出祥云纹，素雅简单，显露着自然美感。

  瓷器也是璃月主要出口的一大商品，方小葳已经能想象到这套餐具的不菲价格。

  “琉璃亭的餐具全是定制烧成，会根据不同季节更换相应的图案，店家偶尔还会赠送几套给熟客。”钟离见她对餐具好奇，欣然开口，“如果方老板喜欢，我送你一套，里面还有一只荷花样式的酒杯，倒是颇为风雅。”

  “酒杯就不用了，只是我比较好奇，如果想自己烧制瓷器，应该找谁啊？”方小葳想做几个马克杯送朋友。

  钟离的人脉广泛，很快想到相应店铺：“城外有几家工坊，哪日方老板有空，我可以带你过去。”

  “谢谢钟离先生。”方小葳准备再想几个样式，到时候也送给对方一个。

  话题聊完，沉默又悄悄袭来，她不知再说什么，遂低下头专心吃菜。

  没话找话比被套话还可怕。

  平心而论，红烧肉圆在璃月属于比较家常的菜，但琉璃亭明显能把家常做*的不家常。

  肥瘦适中的五花肉被剁成近似肉泥的肉粒，不至于过于肥大而无法抱成团，也不会细小到失去口感。

  红烧的咸鲜中有丝丝酒气，若有若无，似小钉子般把酱香风味和肥而不腻的肉香紧紧钉成一体。

  肉圆里似乎加入了以鲜葱嫩姜煮成的调料水，既能去腥又能使其多汁不松散。

  而春笋看似不起眼实则最不可缺。

  入口即化的肉包裹着偶尔迸发在牙齿间的脆，是时令季节的代表，更是如长篇文章里的转折节点，多了喧宾夺主，少了失去惊喜。

  最神奇的是这些东西浑然一体，导致方小葳品了又品，都无法讲出哪里异常特别，只能满足地发出声感叹。

  “好吃。”她是十足的吃货，若吃到开心时，心情会慢慢爬上脸颊，露出两只梨涡。

  方小葳一面对钟离带有些惧怕敬畏，一面又因为对方好似磐岩般的踏实安心而无法形成戒备。

  很像璃月人对岩王帝君的天然崇信。

  钟离当然能看透这点。

  故而他才会心生几分疑虑。

  愚人众再精于伪装和表演，也无法展现出这种由内而外的放松。

  可眼前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方老板也太……

  以普遍常理来说，各国人文观点不同，他守护璃月的故事，不太至于令别国人也为之狂热仰慕。

  可如果这位方老板是土生土长的璃月人，多半会是那种最极端的信徒。

  着实不应该啊。

  历经尘世变幻无常的钟离很少会这般疑惑。

  就好似一个深沉温厚的大家长，在好奇自己家怎么跑来个对自己莫名其妙亲近的别人家孩子。

  但一心品尝菜肴的方小葳还不知她被打上如此标签。

  美食当前，她的警惕被逐渐融化。

  吃过红烧肉圆后，方小葳又拿起公筷夹向天枢肉和扣三丝。

  天枢肉远闻浓香，以慢炖焖烧的手法烹饪出一块块外皮软糯、内里紧实微弹的玛瑙色兽肉，细品绵长。

  必须是用瓦罐与柴火，才能呈现如此效果。

  而扣三丝不重器具调料，重刀工，盘中的火腿丝、禽肉丝和冬笋丝根根整齐，皆细如发丝。

  据说琉璃亭做这道菜的标准是细到能穿针。

  方小葳觉得这属于艺术品。

  当真吃到美食时，嘴是腾不出地方说话的，厢房中只闻细微的咀嚼声，时不时还有几句钟离的点评。

  “好撑……”

  饭后，方小葳拿起琉璃亭准备的巾帕茶杯擦嘴漱口，满足地伸个懒腰。

  在大饭店吃饭就是不一样，感谢钟离先生带她吃贵饭。

  其实以方小葳的财力，偶尔来吃一次还能承受的住，但琉璃亭的预约难以抢到，若非璃月在黄牛方面严查看管，估计早炒上价格了。

  “让钟离先生破费啦。”她笑笑。

  能让经常不带钱的钟离请她吃一次饭，真是难得。

  然而，钟离却道：“没关系，我有位武人朋友即将前来璃月，今日费用，会记在他账上。”

  从美食的诱惑中脱离后，方小葳的头脑比较清醒。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果然，方小葳用余光去扫向账单后，看到了“北国银行”四个大字。

  她想：等结算时，富人手下的人们应该又会怒骂花销变多吧。

  不过看来剧情真是快开始了，达达利亚都已经和钟离联系上，她应该加快练习跳水潜泳了。

  从琉璃亭出来后，天色将晚，云边一片藏蓝，山头后的夕阳只剩几抹残红。

  大街小巷华灯初上，月影照锦廊，烛光映碧瓦。

  方小葳曾仔细研究过街上的灯笼，发现主干道上挂着的红灯笼里全带有仙家机关，日出后灯灭，日落后灯明。

  估计也是那个女人做的。

  她很喜欢这种时刻，晚风覆在身上，万家灯火尽在眼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方小葳和钟离结伴散步。

  一顿饭的时间，她想清楚不少。

  钟离并非什么暴君，试探她估计有自己的考量，她又不是真作恶多端的坏人，没必要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至于从前还没穿进游戏时发的那些癫，就赶紧忘掉吧。

  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不敢当着钟离先生说些“橄榄”“学历”之类的污言秽语，还是把裤子牢牢穿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