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祂的意志

  【你能这么若无其事的放下这人间的一切吗？】

  虚空中传来质问的声音，而爱花，或者说这个世界新的意识只是平静的注视着虚空。

  所谓的质问并不是由上一任世界意识发出的，在爱花换代祂以后祂已经完全消失了，并没有这个心情在这里和她长篇大论——所谓的质问来自于她残留的人的部分。

  如果说一个人一生的阅历是一本书，不论是你自己翻看还是让他人翻看都会激起一个人内心情感的激荡，那成为世界意识后她就是接受了这世界所有的【书】的记忆。除了人，这【书】包括一切具有神志的生物，包括这片土地上层层积淀的岩石的记忆，也包括每一阵略过的风的味道。

  世界的记忆就是她的记忆，这些记忆的灌注让她已经不能从一本书的纬度进行思考，她失去了自己的情绪和共情自己的能力。

  作为人时所爱的一切只会成为她接下来漫长记忆中镌刻的普通的一笔……

  没想到最后是通过这种方式守住了一切，如果她还是手冢爱花应该会对此有所感受吧。

  *

  一切结束之后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包括警视厅厅长、异能业务科最高负责人种田山头火一起前往拜访了手冢一家。

  因为提前通知过，手冢爸爸妈妈以及手冢国光都返回了手冢老宅，妈妈已经哭过了，但更多的是迷茫。

  一直是普通人的她并不能理解为什么爱花还活着却再也无法回来了。

  这些人此行不是为了别的事，只是为了向手冢家感谢爱花做出的一切。

  手冢国一一直很沉默，直到所有人离去他才撑不住一样瞬间老了几岁。

  “如果我没有给过她那么重的期待，如果爱花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爷爷……因为那个时候没有第二个人能站出来了。”

  虽然爱花从生物的意义上并没有死去，但手冢家还是为她办了葬礼。葬礼上人上人海，无数人走进灵堂向空着的棺木献上一束花后离去，谷崎润一郎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放下手中和其他人一样的菊花花束后又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了别着的那一只桔梗。

  半蹲在棺木面前垂眸的样子似乎是哀悼，但在侧面扫了他一眼的手冢国光能看见他漆黑无神的眼睛，只有在看向手中的桔梗时才会拥有灵魂。结束时他将那支桔梗簪在了自己送来的菊花花束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灵堂。

  在葬礼结束两天后手冢国光向谷崎润一郎发了邀请函，看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男生手冢国光带着他前往了爱花的房间，看着她曾经生活的轨迹谷崎润一郎不出意外的直接哭了出来。

  “我听降谷先生说爱花离开前特意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带走了你的手绳，我想她能毫不留恋的与所有人诀别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人是否会难过……但是她在意你。在意你会因为那条手绳睹物思人而难过。”

  谷崎润一郎像是崩溃了一样哐地捶了一下地，双手握拳收紧但眼泪还是咵咵的掉。手冢国光悄悄退出了房间拉上了门，转头看见了站在走廊另一侧的手冢爷爷。

  “怎么特地开导这小子？”

  手冢国光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

  “一年前爱花打电话问过我，［男生会喜欢主动的女生吗？偶尔也发挥一下兄长的作用，指导一下妹妹的恋情吧，哥哥］”

  ［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是我的东西～］

  ［是这样的喜欢吗？］

  ［听起来似乎不太好……前面那句就当我开玩笑好了，是‘如果我不在了也希望他能够幸福的喜欢哦’］

  *

  谷崎润一郎在爱花的房间里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顶着一张糟糕的脸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爱花的家人他郑重的土下座。

  “虽然这样可能会让失去家人的你们再次悲伤，但是请你们告诉我有关爱花的事情，我想了解她……了解她的所有。”

  手冢妈妈不忍心的回过头去离开房间表示自己的拒绝，手冢爸爸面露愧色。

  “那孩子从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你如果想知道什么的话还是问国光吧。”

  说完手冢爸爸也跟着手冢妈妈离开。

  手冢国一磕了磕自己的烟斗呼出一口气，表情无奈。

  “想知道什么都问老夫好了。”

  谷崎润一郎腿都跪麻了自己都不知道，听手冢国一说了一整天爱花小时候的事情，直到手冢国光送来晚餐他才恍然察觉。

  “听完这些你有什么想法吗？”手冢国一抬眸看向面前和爱花一样大的孩子。

  “……爱花她说她会做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手冢国光离开的动作一顿，手冢国一的眼睛也清明了一些。

  “她说，她不会按照所有人以为的理所应当进入警校，她要进入东京大学，从根本上拯救这个令她不快的社会——我会代替她做到这一切的。”

  少年如是说。

  而这个想法一直在十年后才有所成果，所有他以往的朋友看着他站在演讲台后，站在记者和闪光灯面前……延续着两个人的理想。

  *

  无边的虚空里她静静的漂浮着，时世已过百年，一切属于爱花熟悉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在这个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日子里虚空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粉红色的头发、血红色的眼睛，四只手臂全身咒文。

  【两面宿傩】

  “你在这里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他带着挑衅的声音响起。

  “你的家人都已经去世了，再过几百年连你的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她的心中依旧没有没有涟漪。

  “你知道你的那些付丧神的结局吗？有人尝试过唤醒他们，但即使和你的契约已经中断他们也没有选择回应，现在他们依旧是一副本体的样子躺在展览馆里。”

  “……”

  “世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神明是伊邪那美，一目连还是神堕了。”

  看着没有一丝反应的爱花两面宿傩眼神一暗停了下来，一个飞身前往她的身边想看她眼睛里注视的究竟是什么。

  已经失去个人感情的少女凭空翘腿坐着，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侧脸看着下方的什么东西。

  “这是……沙漏？”

  “嗯。”她居然开口应了一声。

  拉高视角两面宿傩才注意到这个巨大的沙漏，似乎这虚空之中只有这一个物体存在。沙漏的上端就是这个虚空的天空，而下端就是深渊。

  一粒粒的光粒从上面落到下面消失了踪影，但上方的天空一看就会让人产生绝望。

  “这是【时间】，”她主动开口解释，“一次颠倒是一百万年。”

  两面宿傩皱了皱眉头，“你就一直看着这个东西？”

  “……”

  她又重新回归了沉默。

  两面宿傩的嘴角拉了下去，眼睛里出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打向了她的脸。

  她眨了一下眼睛，两面宿傩的手就不能再前进一分一毫，看着她平静毫无变化的样子两面宿傩只能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语气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你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吗？这就是你当初赶向神明发起战争的勇气？”

  她抬头，金色的眼睛看向两面宿傩，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闪过。

  “一次颠倒是一百万年，五次颠倒之后人类会彻底走向灭亡。”

  “！？所以呢？”

  “那个时候会有新的【意识】诞生。”她似乎笑了一下。

  “一切回归自由，一切重新分配，包括分子与能量，也包括——我。”

  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这才是她真正能得到的自由。

  *

  爱花离开以后世界上的能量浓度下降了数十个量级，产生异能力者和其他能力者的速度大大降低，甚至一度进入了绝代的状态。

  而这个低魔时代也让犯罪率下降了许多，人类科技进行了一次难得的飞跃。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发展异能力者开始弱势于能够系统培养的咒术师，犯罪主体又开始倾向咒术界。

  咒术界随着强势的发展内部越来越糜烂，结果成为继神明之后第二个被完全清剿的群体。

  在漫长的岁月中异能力者又走了神明和咒术师的老路，人类进入了一段缺少神明和神秘侧力量的高度文明期，结果在数万年后也陷入了自己内部无休止的内耗与战争，直到第一个承载“天命”的人出现。

  神秘侧又开始萌芽。

  这样的轮回在沙漏的一次颠倒中都会出现无数次，甚至像当初爱花那样承载半个世界能量的人也出现过。

  少女屠杀异党，守卫自己的亲人与爱人，一己之力争夺出了生存空间，为世界带来了漫长的稳定期，更甚至，她曾经站到过爱花面前，注视着那一颗颗落下的沙粒。

  “你就是世界意识吗？”

  “……”爱花闭着眼睛没有应答。

  “不寂寞吗？”

  “……”

  “怎样才能终止这无休止的争夺呢？”她问出了走到世界终极的问题。

  爱花睁开了眼睛，在意外来到这片虚空的少女眼中，这就是万世不变的世界意识的苏醒。

  爱花伸出手中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上，所有来自生物的、地质的记忆都涌入了她的脑海里。

  “怎样，有答案吗？”

  “……”

  身为世界意识的爱花向少女问询。

  少女跪在虚空中抬头看着那个永无止尽的沙漏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上哗啦哗啦的流着。

  “……毁灭。”她的声音沙哑，蕴含着绝望、痛恨等多重情绪。

  爱花随意的挥了挥手少女被逐出了虚空，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是的，唯有毁灭，这世界不存在停下这争斗的方法。

  人类只有在跳出自己的身份时才不会被这个问题所局限，给这个世界百万年，她将再次回归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