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私闯民宅可是犯罪哦太宰先生。”爱花走过去拿开了太宰治脸上的书，在灯光洒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才睫毛微微颤动着睁睁开眼睛。

  “睡着了吗？”爱花有些惊奇，看着太宰治一副睡到头疼的样子揉着头发坐起来。

  “本来以为爱花酱会在两个小时前回来的，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说着太宰治的目光也移到了爱花的右手手腕上，眼睛里出现了了然，“原来如此，是和谷崎君在一起啊……”

  太宰治的观察力并不逊于松田阵平，并且他还清楚爱花和谷崎润一郎之间的纠葛，猜出爱花在这两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两个小时里干了什么也是轻轻松松。

  “……太宰先生是为了什么而来？”

  爱花坐到太宰治旁边，直接蜷腿窝到了沙发里，拽过桌子上的果盘开始揪着葡萄吃了起来，声音也随意变的有些模糊。

  太宰治把手臂搭到爱花耳侧的沙发上，低头看向她时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爱花酱认为自己没有应该向我解释的事情吗？”

  爱花扭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太宰治，咬在牙齿中间的葡萄和水弹一样爆裂。

  “太宰先生，从几个月前我就开始在横滨和东京之间周转，但横滨的人似乎更习惯防守，在危险找上门来前，他们更倾向于维持横滨现有的稳定，但我不一样，我既然主动前往做一件事，那就是我自己的意愿，而我没有去做的——自然就是我认为没有必要的。”

  太宰治鸢色的眼睛像一潭古井引人下坠。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杀死一个人，如果你没有参加他的葬礼，那就说明人是你故意杀的？”

  爱花清脆的笑了起来，数秒后戛然而止，只有嘴角没有落下的弧度在说明她刚刚确实是有过反应的。

  “这个啊……就算不是我杀的，大概也是见死不救这样的罪过吧，要是愧疚的话我会去参加葬礼的，最起码会带束花。怎么……太宰先生你对这样的我失望了？”

  说着这样的话爱花脸上却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猜测的有效情绪，而在她的反问下太宰治意外的沉默了许久。

  “失望……与其这么说不如换一个词。”

  “什么？”

  “是期待。”

  “……”

  爱花一时没有理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期待，两个人之间隐藏在暗流下的对峙悄然破碎。

  “夏目先生、谷崎君……”太宰治一个个的数着名字，爱花渐渐能意识到这个名单是什么。

  “坂口安吾，甚至是乱步先生……真令人羡慕啊。我还一度以为自己在爱花的心里算是比较重要的人，没想到只是自作多情。”

  太宰治离开了和爱花的那个危险距离，双臂向后搭在沙发上，头也向后仰着。因为头发比较长遮住了眼睛，让惊讶看过来的爱花分不清他的神色。

  耳鸣般的声音在大脑里响起，爱花的动作瞬间顿住，这时也没有了吃水果的兴致，手上捏着一个葡萄和看玻璃珠一样抬头对着头顶的灯光。

  ——两个人的动作都陷入了一种岌岌可危的自我保护状态。

  “……我能把太宰先生这句话当做求爱吗？”当然是字面的意思。

  太宰治没有回应，但显然说出这种话不仅对他、对爱花本人也是一种震惊。

  那个太宰治，那个港口黑手党曾经的最年轻的干部，现在的武装侦探社社员。那个永远参不透、看不破的幕后黑手一样的存在……会说出这种话？

  故意的吗？什么目的？

  “呵，抱歉，刚才的话就那样忘掉吧。”伴随着太宰治说出这句话，爱花所有的猜测都和潮汐降落一样哗哗的消失了。

  太宰治站了起来，语气轻轻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副已经要离开的样子。

  看着从自己面前飘过的衣角，爱花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抓了上去，抬头看向要离开的男人，正好和他漆黑无光的眼睛对视。

  “……你当然很重要……”

  爱花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声音不知怎么微微发哑。

  “太宰先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话。你可不是会做无把握的事情的人，如果是要告白也绝对会等对方爱上自己的类型……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自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爱花的心里一瞬间乱糟糟的，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复杂的男人。

  ［要说不安的人是她才对……］

  太宰治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抓住爱花的手生生从自己衣角拉下。在爱花心底微凉准备收回手时太宰治的手指挤进了她的指缝里和她相扣，两个人不一样的体温让这种肌肤接触更加明显，而正因为做出这个动作的人是太宰治，体温直接触碰到了心底。

  两个沉默的对视着，这一刻两个人都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对方……

  他/她是不同的，这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个人能够和他/她相提并论，这既不是喜欢也不是爱，只是……需要，他们需要对方的存在。

  “……没有害怕的必要。”

  “我会救你的。”

  太宰治明明是先开口，说出的话却还是落在了爱花后面。相比他永远缜密，永远难以揣测的心思，爱花直白的宣言像是世界公告。

  “我会救你的，太宰先生。”

  不论是在异能特务科消掉你的过去，还是派人盯着你的每一次自杀，乃至于把你的灵魂从黄泉拉回来……太宰治这个人，她不可能会放弃。

  即使有一天一切都反噬，他会把那些计谋用到她的身上。

  两个人之间似乎永远没有真正的信赖，爱花不相信太宰治永远不会算计自己，而太宰治不信任爱花向自己伸出的手。他知道爱花可能去爱和拯救任何人，却唯独不相信那些人里有自己。

  谁也不知道今天这场谈话究竟带来又带走了什么，而能询问的本人在第二天就开始归期不限的失踪。

  坐镇本丸的三日月宗近不得不到爱花家里解决后续而来的拜访和询问。从刚刚成为爱花男朋友的谷崎润一郎到太宰治，从五条悟到降谷零，从爱花的哥哥手冢国光到通知升学考试的高中老师。

  “主公正在做终竟之事，无需担心。”

  伴随着电话挂断的声音几个人露出了思考之色，谷崎润一郎面无表情的捏着自己的手机，太宰治把书放回了自己的脸上，降谷零无奈的叹了口气托着自己的额头，五条悟直接在医院里暴躁了起来。

  “做得真不错啊手冢爱花，又把老子给丢下了！”

  “只能期待她自己一个人不要冒险了，悟。”

  被几个人念叨着的爱花带了鹤丸、一目连和伊邪那美，此刻正处在一个白茫茫的不知边际的空间里。

  “怎么，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吗？”

  爱花问向自己身边的三人，一目连摇了摇了头，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的鹤丸轻笑了一声，伊邪那美则是一直保持着沉默。

  “大概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的缘故。”

  爱花也笑了。

  “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想要成为神明……结果高天原就是这样一个空荡荡的地方吗？”

  “人类总是需要某种前进动力的吧。”

  几个人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甚至会引起回声，在前进了一段距离后鹤丸眼睛微动看向了左侧，破空的声音微不可查，但是一把扇子已经掠到身侧。

  鹤丸国永的左手推开刀镡，右手如果闪电般抽刀，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扇子断成两半掉在了地上，一个人影也从白雾里出现。

  “是应该说……好久不见么，姬君。”

  爱花转过了身，歪头看向那个白发盛雪的男人。

  “安倍晴明。”

  男人一步步靠近爱花，最后在相对安全的三步外停住了脚步。

  “真冷漠啊，姬君，我还以为我们能够称得上是朋友。”

  爱花抱胸看着面前的安倍晴明，眼神里带着戒备，即使是笑着说出口的话也总是带着讽刺的意味。

  “这可真不敢当，谁敢和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做朋友，要说朋友的话我只承认千年前的那个。”

  “……这可真是遗憾，我可是带着和姬君重逢的期待活过这千年的时间的。”

  爱花的表情有些发冷，安倍晴明和一目连的情况不一样，因果在后，一个活过千年的大阴阳师怎么可能受突然多出来的一段记忆的影响。再说了，到了安倍晴明这种境界究竟会不会被世界修正都还是个未知数，那他在一切开始之前出现在爱花和两面宿傩的战场上显然是别有企图。

  “姬君不用这样对我满怀敌意，你们是靠我的扇子定位来到这里的不是吗？我那时候留下这个种子，就证明了我并不是站在你们的对立面。”

  爱花不为所动的幻化出一把太刀，刀锋直指安倍晴明。

  “我的敌人是神明，仅此而已。”

  寂静的空间里响起爱花冷漠的声音，这样杀伐的空气被安倍晴明的轻笑转瞬打破。

  “姬君不是注意到了吗？这里的异常的寂静。”

  安倍晴明手上的蝙蝠扇刷的展开向空间里一扇，白色的雾气随之快速的流动，眼前的景色也清晰了起来。爱花抓着刀柄的手一紧，身后的三人呼吸也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血，到处都是。

  光洁的地上，远处宫殿的墙上，甚至几丈高的穹顶上，都是血。

  血液的颜色已经不鲜艳，看起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如果这里是高天原的话……这些会是什么的血呢？

  安倍晴明平和的笑着的脸在爱花的眼里突然变成了惊悚的样子。

  “是你……杀了这些神明？”

  安倍晴明刷的合上了自己的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脸上依旧保持着不变的弧度。

  “一万五千六百七十——这是死在这里的神明的数量，大家大多数都是自相残杀，我没有怎么动手。”

  安倍晴明一副无辜的样子，而他对面的四人已经被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

  他向前两步走到爱花身边，在她还没有放下警惕的眼神里凑到了她的耳边，声音带着一丝调笑的钻进爱花的耳朵里。

  “现在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吧，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