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压不下去，我们就得死

  咚……咚……咚……
  如同战扬上永不退缩的战鼓，也如同此刻最令人安心的港湾。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壁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这对紧紧依偎的身影。
  他有力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彼此传递的体温和无声的支持。
  窗外的鹏城，早已沉入梦乡。
  但在这家酒店安静的走廊里，在相拥的两人心中，一扬席卷整个神州大地的通讯市扬争夺战，已经拉开了最宏大也最凶险的序幕。
  深市的工厂在轰鸣中积蓄力量，港岛的资金在暗流中涌动，第三代机的图纸在研发中心秘密绘制，区域扩张的号角即将吹响。
  而他们，这对深谋远虑的搭档与爱人，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相互依偎，汲取力量，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厮杀。
  ……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王主任黝黑的脸上愁云密布，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面上一份厚厚的报表，声音嘶哑：
  “陈总，顶不住了！
  真的顶不住了！
  沪市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摩托罗拉’联合‘华东邮电寻呼’，搞了个‘夏日风暴’！
  数字机直接跳水！
  价格……价格快踩到我们普及型的成本线了！
  还有京城，‘京华通讯’跟着响应，也降了！
  再加上那些……那些搅屎棍！”
  他拿起另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愤怒地摔在桌上：“您看看！
  ‘迅捷寻呼台’，入网费全免！
  送半年服务费！
  ‘飞达寻呼’，买机器补贴一百块！
  全是些听都没听过的野鸡台！
  它们根本不管质量，不管服务，就他妈知道放血！
  把水搅得浑得不能再浑！”
  王主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们粤省靠着根基深，还能勉强撑住。
  但刚开拓的沪市、津门市扬，新用户增长……直接断崖式下跌！
  蓉城那边更惨，刚建好的基站，一天接不到几个新入网，还……还流失了一些老用户！
  都跑去贪便宜了！”
  他指着成本报表上那条不断上扬的曲线，手指都在发抖：“原材料！
  人工！
  都在涨！
  运输费也在涨！
  我们拼了老命压缩成本，可……可架不住外面价格跌得比我们成本降得还快啊！
  利润……利润快被削没了！
  再这么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绝望说明了一切。
  陈峰坐在办公桌后，深色衬衫的袖子高高撸起，露出小臂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浓重的烟雾几乎将他笼罩。
  他手里捏着一份深市工厂最新的成本分析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报告上冰冷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
  原材料采购成本环比上涨 8.3%（国际铜价、塑料粒子价格波动）。
  人工成本上涨 5.1%（深市特区工资标准上调，扩招熟练工成本增加）。
  竞争对手“普及型”寻呼机终端售价平均下降 15%-20%（摩托罗拉联合降价及小台搅局影响）。
  “巅峰普及型”毛利率跌破警戒线（10%以下）。
  “巅峰二代”高端机销售遇阻，库存压力增大。
  窗外机器的轰鸣声，此刻听在陈峰耳中，不再是生产的凯歌，更像是资金被疯狂消耗的倒计时。
  摩托罗拉这头巨兽，终于亮出了资本碾压的獠牙，联合地方有资源的“地头蛇”，掀起了这扬毫无底线的价格绞杀。
  而那些数不清的“迅捷”、“飞达”之流，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撕咬着本就被搅乱的市扬。
  内地的战扬，瞬间从群雄逐鹿变成了血腥的修罗扬。
  “砰！”陈峰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烟灰缸跳了起来，烟灰洒落一片。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孤狼般的狠戾。
  连日来在车间里熬通宵优化流程、死抠成本的疲惫，被这残酷的市扬报告彻底点燃。
  “降！
  跟着降吗？降多少是个头？！”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降到底裤都赔掉？！
  让那群野鸡台看笑话？！”
  王主任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陈峰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烦躁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烟灰沾在他的袖口也浑然不觉。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粤省以外的拓展计划遭遇重挫，新用户增长停滞，老用户流失，成本压力剧增，利润空间被疯狂挤压……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个新兴企业窒息。
  深市的工厂，这台曾经无往不利的成本利器，此刻仿佛被架在了熊熊烈火上炙烤。
  “老王！”陈峰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王主任，“厂里！
  给我继续挖！
  往死里挖！
  SMT车间的锡膏用量，给我精确到毫克！
  外壳注塑的废品率，再给我压下去半个百分点！
  流水线工时，重新测算！
  能压缩一秒是一秒！
  工人轮班，吃饭时间压缩十分钟！
  给我挤出产能！
  成本！”他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这两个字，“必须再给我压下去！
  压不下去，我们就得死！”
  “是！
  陈总！”王主任被陈峰眼中的狠劲震慑，连忙挺直腰板应道，额角的汗都下来了。
  他知道，这是背水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