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不签我们现在就什么都没了

  雪白的信纸上，印着汇丰醒目的狮徽标志，措辞公式化却字字如刀：
  “致长江实业集团主席李嘉城先生：
  “鉴于贵公司质押于本行之长江实业股票，其市值已触及合约规定之最低维持保证金水平（平仓线）。
  依据协议条款，贵方须于72小时内追加保证金港币十八亿七千万元整，或提供本行认可之等值抵押品。
  “如未能按时补足，本行将依据授权，对质押股票进行强制平仓处置，以保障本行资产安全。
  “特此通知，敬请知悉并即刻采取行动。”
  落款是沈弼冷硬的签名。
  李嘉城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纸的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窗外，港岛的天空依旧是股灾后的灰霾色，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一片死寂。
  黑色星期一那扬浩劫，不仅蒸发了无数财富，更彻底斩断了他最后赖以支撑的质押链！
  汇丰这头曾经输血的老虎，此刻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
  太平山顶，李家大宅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照亮了餐厅长桌上每个人惨白的脸。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李嘉城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石像。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股权质押文件。
  他将钢笔推到长子李泽巨面前，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哀求的压迫感：“泽钜，签了它。
  把你和你母亲名下那5%的长江股权，暂时押给汇丰。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李泽巨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有恐惧，更有被逼到绝境的愤怒：“爸！
  那是妈留给我们最后的保障！
  签了？汇丰现在就是头饿狼！
  股价再跌，他们随时会斩仓！
  到时候我们连这最后的股份都没了！”
  “不签？不签我们现在就什么都没了！”
  李嘉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具叮当作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十八亿！
  七十二小时！
  我去哪里变出十八亿？！
  签了，我们还有时间！
  还有翻盘的机会！”
  “翻盘？”
  李泽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窗外中环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陈峰！
  包玉刚！
  他们手里捏着多少股份了？外面多少银行在等着扒我们的皮？翻盘？爸，这已经不是翻盘了，这是拿全家最后的棺材本去填一个无底洞！”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一个疯狂，一个绝望。
  李泽巨看着父亲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如同卖身契的文件，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瞬间将他吞没。
  “我不签！”
  他嘶吼一声，猛地抓起面前那份文件，狠狠撕成两半！
  雪白的纸片如同破碎的蝴蝶，纷纷扬扬飘落在他父亲僵硬的身体上，也飘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要填，你自己去填！
  我不奉陪了！”
  他看也不看呆若木鸡的父亲和惊恐的弟妹，转身冲出餐厅，沉重的摔门声如同丧钟，回荡在死寂的大宅里。
  李嘉城呆坐在主位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纸片，又看着儿子决绝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支撑了他数十年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那摔门声彻底砸断了。
  ……
  长江实业总部最大的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暗的天空和劫后余生的城市。
  窗内，气氛压抑得能让人窒息。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侧，坐着七位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银行代表，来自汇丰、渣打、恒生、东亚……几乎囊括了港岛所有主要的债权银行。
  他们眼神冰冷，如同前来验尸的秃鹫。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份冰冷的催款函和资产冻结申请草案。
  另一侧，只有霍建宁孤零零地坐着。
  这位长江实业的财务总监，曾经意气风发的干将，此刻眼窝深陷，脸色灰败，领带歪斜，袖口甚至沾着不知何时蹭上的咖啡渍。
  他像一头被群狼环伺、遍体鳞伤却仍试图守护领地的困兽。
  “霍总监，”
  汇丰的代表率先发难，声音平板无波，“七十二小时期限已过去四十八小时。
  长江方面对于补足汇丰十八亿保证金，以及清偿我行其他到期贷款共计七亿三千万，有何具体方案？口头承诺，我们听得太多了。”
  霍建宁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诸位，长江的困难是暂时的！
  我们拥有大量优质资产！
  中环的长江中心、北角的开发项目、沙田的地皮……只要给我们时间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