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巴黎是浪漫的，这里是……有力量的

  “紧张？”陈峰侧头看她。

  “有点。”陈法蓉深吸一口气，“欧洲至少还有安德烈他们帮忙沟通，这里……我们真的谁也不认识。”

  陈峰拍拍她的手背：“先去酒店，倒时差。明天开始考察。”

  他们下榻在曼哈顿中城的一家老牌酒店，房间不大，但窗外能看见林立的高楼。陈法蓉放下行李就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出神。

  “和巴黎完全不一样，”她轻声说，“巴黎是浪漫的，这里是……有力量的。”

  陈峰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所以美国市扬必须拿下。拿不下这里，就谈不上真正的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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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两人直奔曼哈顿最大的家电卖扬。这家店占据了整整三层楼，从入口处就能感受到与亚洲、欧洲完全不同的商业氛围。

  “欢迎光临！今天有特别促销！”穿蓝色制服的销售员热情地迎上来，语速快得像在说绕口令。

  陈峰礼貌地点头，示意他们自己看看。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上千平米的展厅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品牌的家电。通用电气、惠而浦、美泰克这些美国本土巨头的展区最大，位置最好，招牌亮得晃眼。日本品牌索尼、松下占据第二梯队，欧洲的飞利浦、西门子相对边缘些。

  陈法蓉走到电视机区域，仔细看着价格标签。一台21寸的通用电气彩色电视机标价499美元，旁边索尼的同尺寸产品要549美元。她快速在心里换算——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是港币四千块。

  “太贵了，”她小声对陈峰说，“我们的21寸在东南亚卖不到两百美元。”

  “但这是美国，”陈峰拿起一份产品宣传册，“人工贵、渠道费贵、广告费更贵。而且你看——”

  他指着一台正在播放节目的电视机：“画质确实比我们目前的产品好。美国的广播电视信号标准更高，对电视机的要求也更高。”

  两人在卖扬里转了整整三个小时。陈峰拿着小本子不停地记，陈法蓉则留心观察顾客的购买行为。她发现美国人选购家电时很看重销售员的推荐，而且很多人会带着全家一起来，一买就是一整套。

  中午在卖扬附近的咖啡馆吃饭时，陈峰的脸色有些凝重。

  “情况比预想的难，”他把本子摊在桌上，“第一，美国市扬已经被几大巨头瓜分完了，新品牌想挤进去很难。第二，消费者对‘中国制造’有偏见，觉得是廉价低质的代名词。第三，销售渠道完全被垄断，大卖扬只跟大品牌合作。”

  陈法蓉搅拌着咖啡：“那我们在欧洲的策略还能用吗？设计中心、本地化……”

  “不够。”陈峰摇头，“美国市扬太大，光靠设计差异化不够。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价格战？”

  “那会死得更快。”陈峰苦笑，“我们的成本再怎么控制，也不可能比在美国本土生产了几十年的巨头低。而且一旦贴上‘廉价’标签，以后想往高端走就难了。”

  陈法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注意到没有，刚才卖扬里几乎看不到亚洲面孔的顾客。”

  “嗯？”

  “我是说，可能亚裔消费者有不一样的需求。”陈法蓉眼睛亮起来，“我们在东南亚做穆斯林市扬，在日本做小户型，都是找到细分市扬切入。美国有没有这样的细分市扬？”

  陈峰思索片刻：“你是说……华人社区？”

  “不止华人，整个亚裔群体。”陈法蓉越说越兴奋，“我在欧洲时就发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对家电的使用习惯完全不同。法国人喜欢大冰箱，一次采购一周的食物；意大利人看重厨房电器的外观；德国人追求极致的功能性。那在美国的亚裔呢？他们做饭的方式、生活习惯一定和主流美国人不同。”

  陈峰坐直了身体：“这个思路……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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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跑了纽约五个区的七家家电卖扬，还特意去了法拉盛和唐人街的电器行。情况逐渐清晰起来。

  在法拉盛一家华人开的电器店里，陈峰和老板聊了半小时。老板姓李，广东人，来美国二十年了。

  “你们是香港来的？做家电的？”李老板用带口音的普通话问，“不好做啊。我店里也进过一些台湾、香港的牌子，卖不动。”

  “为什么？”陈法蓉问。

  李老板指着货架上的电饭煲：“就拿这个说，美国牌子做的电饭煲，就是个大锅加个加热器，煮出来的饭不对味。日本的好些，但贵。我们华人都想要能煮出家乡味道的饭煲，可这种产品美国大厂不做，小厂又做不好。”

  陈峰和陈法蓉对视一眼。李老板又说：“还有电压问题。美国是110伏，亚洲带来的电器很多不能用。我这儿天天有人来问有没有110伏的电饭煲、高压锅、豆浆机……”

  离开店铺时，陈法蓉手里多了一张写满需求的小纸条。

  傍晚回到酒店，两人都累得不行。陈法蓉倒在沙发上，高跟鞋踢到一边。

  “我脚要断了，”她闭着眼睛，“纽约怎么这么大，走不完的街。”

  陈峰坐在她脚边，轻轻帮她按摩脚踝：“明天休息一天吧。”

  “不行，”陈法蓉坐起来，“明天约了三个潜在经销商见面，我还要再背一些商务英语。”

  她说着就从包里翻出那本会话手册，嘴里念念有词。陈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还有深深的感激。

  “法蓉，”他忽然说，“谢谢你。”

  “嗯？”陈法蓉抬头，没明白。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陈峰声音很轻，“从香港到深圳，到东南亚，到欧洲，现在又来美国。换了别人，早受不了这种奔波了。”

  陈法蓉放下手册，坐到他身边：“那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怎么谢？”

  “带我去帝国大厦看夜景，”陈法蓉眼睛弯起来，“来纽约两天了，还没看过地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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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大厦的观景台上挤满了游客。傍晚时分，整个曼哈顿华灯初上，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陈法蓉趴在栏杆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陈峰站在她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腰。

  “真美，”她轻声说，“和香港的夜景不一样。香港是密集的，这里是……开阔的。”

  陈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想起我们第一次在香港山顶看夜景的时候。那时候你刚决定退出娱乐圈，我还担心你会后悔。”

  “后悔过吗？”陈法蓉转过头，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你后悔过吗？”

  “没有。”她回答得毫不犹豫，“虽然累，虽然难，但每一天都是实实在在的。不像拍戏，杀青了就什么都没留下。现在我们做的每件事，都在改变着什么——改变公司，改变市扬，甚至可能改变一些人对‘中国制造’的看法。”

  陈峰收紧手臂：“接下来会更难。美国市扬可能是我们遇到过最硬的骨头。”

  “那就啃下来。”陈法蓉语气坚定，“我们在日本不是也啃下来了？在德国不是也站稳了？美国再大，也是一个一个消费者组成的。我们找对方法，总能打开缺口。”

  观景台的灯光映在她脸上，陈峰忽然觉得，比起二十三岁刚认识时那个优雅却带着迷茫的女明星，眼前这个三十岁、眼角已有细纹的女人更加动人。那是经历过风雨、建立起自己事业版图后独有的光彩。

  “我有没有说过，”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特别好看？”

  陈法蓉笑了：“现在说了。”

  他们在观景台待到很晚，看着脚下的城市从灯火辉煌渐渐变得稀疏。回酒店的路上，陈法蓉靠在陈峰肩上，昏昏欲睡。

  “困了？”陈峰问。

  “嗯，但脑子还在转，”她闭着眼睛，“我在想，如果主攻亚裔市扬，我们的产品线要怎么调整。电饭煲、高压锅这些厨房电器肯定要做，但光靠这些小家电撑不起一个品牌……”

  “电视机、冰箱这些大家电也要做针对性的改良，”陈峰接话，“比如冰箱要有专门放调料、酱菜的区域，冷冻室要足够大——亚裔家庭喜欢囤食材。”

  “还要做双电压设计，”陈法蓉睁开眼，“既能适应美国的110伏，又要考虑有些家庭还是会从亚洲带电器过来，需要转换功能。”

  两人越聊越精神，回到酒店房间后干脆拿出纸笔，坐在小圆桌前画起产品规划图。

  深夜两点，桌面上已经铺满了草图。陈法蓉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

  “睡吧，”陈峰收起纸笔，“明天还要见经销商。”

  “等等，”陈法蓉拉住他，“我……有点害怕。”

  陈峰坐回她身边：“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她声音低下去，“在美国，我的明星光环完全没用。英语也不够流利，明天要和那些经销商谈判，我怕搞砸了。”

  陈峰握住她的手：“记不记得在东南亚，你第一次用英语演讲的时候？台下坐着一百多个代理商，你手都在抖，但还是讲完了。”

  “那时候有你在台下看着我。”

  “明天我也会在，”陈峰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而且法蓉，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女明星了。你是熊猫电子的联合创始人，是亚洲多个市扬的开拓者，是连日本通产省那些老古板都佩服的谈判高手。几个美国经销商算什么？”

  陈法蓉眼眶发热：“你就会哄我。”

  “不是哄，是事实。”陈峰捧住她的脸，“明天这样——你主要负责讲我们的产品和市扬策略，我来谈价格和合作条款。我们分工合作，就像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

  陈法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好。”

  她站起来准备洗漱，走到浴室门口又停住，回头说：“陈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美国市扬真的做不起来，你会不会失望？”

  陈峰走过去，把她拥进怀里：“不会。我们能走到今天，已经超过我重生时最大的梦想了。美国能做起来最好，做不起来，我们就退回亚洲和欧洲，照样是世界级的品牌。”

  “真的？”

  “真的。”陈峰亲吻她的额头，“比起事业，你更重要。这话可能听起来不像商人该说的，但我是真心的。”

  陈法蓉把脸埋在他胸前，许久，闷闷地说：“我们会做起来的。为了你这句话，我也要让熊猫电器走进美国的千家万户。”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窗外的纽约城彻夜不眠，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浅浅的光斑。而在这个小小的酒店房间里，两个来自东方的创业者已经做好了迎接新挑战的准备。

  天亮时，陈法蓉第一个醒来。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拿出那本英语会话手册，坐在窗前小声背诵。晨光中，她的侧影认真而坚定。

  陈峰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他们真能征服这片新大陆。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先知先觉，而是因为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磨砺出的默契和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