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跨越千山万水的电波

  陈峰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撑桌的姿势，低着头，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

  没有人看到，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低垂的眼眶中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实验台面上。

  那不是悲伤，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释放和一种创造历史的沉重成就感！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声“听到”面前，都值了！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困难的火焰。

  他伸出手，重重地、一下下地拍在李工瘦弱的肩膀上。

  李工抬起头，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头。

  短暂的狂喜过后，现实的压力如同冰水般再次涌来。

  “陈总，”一位稍微冷静下来的技术负责人，指着那台依旧连着无数线缆的原型机，语气沉重，“虽然通了，但问题还一大堆。

  功耗太大了，这块定制电池，满打满算只能撑半小时通话。

  体积和重量……根本没法商用。

  最关键的是，核心的基带芯片和射频模块，全靠我们从欧洲黑市和高价渠道零星淘换来的样品和拆机件，成本高得吓人，根本无法量产。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GSM的核心专利，几乎全握在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他们手里，真要量产，天价的专利授权费……是绕不过去的大山。”

  热烈的气氛稍稍降温。

  是啊，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甚至只是迈出了摇晃晃的第一步。

  前面是小型化、功耗、量产工艺、软件系统、入网认证、专利壁垒……一道道如同天堑般的难关。

  陈峰的目光扫过那台笨重的原型机，眼神却没有任何动摇。

  “我知道。”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路要一步一步走。

  今天，我们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这就够了！”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今天在场所有人，签署最高保密协议。

  ‘Phoenix 1’的成功，严格封锁消息。

  后续工作，按原计划推进，优先级提到最高！

  散会！”

  众人怀着激动而又沉重的心情，陆续离开实验室。

  陈峰最后一个走出来，回到地上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他反锁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需要经过总机转接的、加密的红色保密电话。

  他的手，因为激动，依旧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几口气，拨通了一个遥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酒店的走廊。

  “喂？”荷超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她正在吉隆坡处理合资公司的事务。

  “琼，”陈峰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有些失真，却压抑不住那股澎湃的情绪，“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常：“阿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没事，”陈峰赶紧说，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此刻蹙起眉头的样子，“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Phoenix 1’，刚刚，成功了。

  打通了第一个电话。

  声音……很清晰。”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陈峰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倒抽气的声音，然后，是细微的、无法控制的哽咽声。

  “……真……真的？”荷超琼的声音终于传来，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像蕴含着爆炸般的狂喜，“阿峰……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第一步？！

  天啊……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可以！

  你一定可以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隔着遥远的距离，陈峰仿佛能看到她此刻用手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的样子。

  她懂，她完全懂得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懂得这其中包含了多少艰辛和压力！

  听着她激动到哽咽的声音，陈峰感觉自己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喉头哽咽。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汇成一句沉重而深情的话：

  “琼，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电话那端，荷超琼的哽咽声更明显了，她似乎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依旧带着颤抖的笑意：“傻瓜……谢什么……这只是开始，不是吗？”

  “嗯。”陈峰重重地点头，尽管她看不到，“这只是开始。”

  跨越千山万水的电波，实验室的初啼之声，通过这加密的线路，第一时间，传递给了他最想分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