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两个人坐着马车一路回了王府,用过晚膳后，便又一起回寝殿坐在软榻上歇着。

  赵伯承拿了一张舆图铺在桌案上看，李妙妙坐在一旁一边吃坚果一边瞅了眼舆图。

  “殿下，这是整个齐国的舆图吗？”

  赵伯承轻声纠正,“是军事防御图。”

  李妙妙又歪着小脑瓜瞅了眼,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符号,但李妙妙看不懂。

  李妙妙对这些军事方面的事情并不感兴趣，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殿下,你若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那样你就不用每天这么忙了。”

  赵伯承：“但如果我只是普通人，你也不可能是王妃了，你就不会有那么多金银财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伺候。”

  李妙妙嘟嘴，“殿下还真当我是个小财迷？我的确是喜欢金银财宝不假，但这个世上谁不喜欢钱？只不过喜欢归喜欢,也不是那么特别重要。钱这种东西，生带不来死带不走,够用就行。人活这一辈子,最重要的还是开心。”

  李妙妙说着又吃了一粒花生,“至于伺候的仆人，哪有那么多？殿下现在不是连芸双都嫌碍事儿？”

  赵伯承：“……”

  李妙妙眉眼弯弯，“我的愿望就是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平淡点没有关系,幸福就好。”

  赵伯承浅浅弯了下嘴角,“这样吗？”

  李妙妙嗯。

  赵伯承：“那如果……”

  他起了个话头又顿住。

  李妙妙好奇抬眸看向赵伯承，“如果什么？”

  赵伯承想了想，才又缓缓道：“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可以当皇后，你愿意吗？”

  李妙妙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才不要。”

  赵伯承有些意外，“为什么不愿意？皇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李妙妙问赵伯承，“皇后可以随便出去逛街吗？”

  赵伯承：“……不能。”

  李妙妙：“皇后要是一直生不出儿子，可以不让皇帝迎娶别的嫔妃吗？”

  赵伯承：“……”

  李妙妙：“皇后可以不遵守宫里的规矩想干嘛干嘛吗？”

  赵伯承：“……”

  李妙妙：“那我当皇后做什么？一辈子困死在后宫里，为了别人口中所谓的‘母仪天下’，就要强迫自己守着规矩，做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夫君是有江山要继承的，皇家讲究多子多孙，我若能生个皇子还好，若生不出来，我能阻止我的夫君娶别的女人吗？我不能，那些大臣们也不让，他们肯定会一水得死谏，逼得皇帝不得不娶别的女人才行。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所谓的‘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虚名，而放弃我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美好人生呢？”

  赵伯承良久没言语。

  李妙妙嚼着花生，“我还是想要自由自在，做个快快乐乐地开心人。”

  赵伯承：“就像现在这样？”

  想逛街逛街，想到处玩就到处玩，没有人约束李妙妙做一个端庄得体地王妃，也没有人要求李妙妙守什么规矩。至于孩子，齐国的藩王世袭制度是降级世袭，所以对有无儿子继承王爵并不是特别看重。

  李妙妙点头，“要是再加上一点，殿下你没那么忙就完美了！”

  赵伯承弯了下唇，他继而将军事防御图合起来放到一边，然后伸手将李妙妙手里的栗子拿过去。

  李妙妙刚才就在扣这个栗子壳，但扣了半天都没有扣开。

  赵伯承手上的力道大，栗子放在他的拇指与食指之间轻轻一捏就裂了。赵伯承继而把栗子仁剥出来重新放回李妙妙手里，“吃吧。”

  李妙妙眉眼弯弯，“谢谢殿下！”

  赵伯承继续帮李妙妙剥栗子，剥完栗子又剥了几个花生和一小把松子。

  李妙妙就负责吃。

  赵伯承：“也别吃太多，晚上不好消化。”

  李妙妙嗯嗯嗯，但一小把松子直接就炫进嘴里嚼了。

  赵伯承：“……”

  李妙妙又把花生仁递给赵伯承，“殿下也吃。”

  赵伯承：“不了。”

  他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李妙妙：“那我不喜欢吃花生怎么办……”

  已经又剥了好几个花生的赵伯承：“……”

  “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李妙妙便乖巧把花生仁都放到了赵伯承手边。

  已经是春分，花园里的一些花都已经开了，夜风一吹，阵阵香气透过窗户飘了进来。

  李妙妙看着那些花有些感慨，“这么快就春分了，用不了多久又要到夏天了。”

  赵伯承唇角轻牵，他知道李妙妙讨厌夏天。

  李妙妙抬头看向赵伯承，“殿下，要是这个世上没有夏天就好了。”

  赵伯承：“……又乱说。”

  李妙妙嘟了嘟嘴，“可是我不喜欢夏天，夏天真的好难熬。”

  赵伯承：“过两天就可以用冰了，如果还嫌热就把水瀑打开。”

  李妙妙都已经忘了还有水瀑这回事儿，开心拍了下小手，“对了！还有水瀑！”

  赵伯承浅浅笑。

  李妙妙：“原来安州的王府也有水瀑？”

  赵伯承嗯。

  王府规格都是流水线，京城的王府有，安州的肯定也有。

  李妙妙拿起赵伯承桌案上的军事防御图看了眼。

  赵伯承：“拿反了。”

  李妙妙：“……”

  她一秒又将舆图正过来。

  “殿下，安州在哪里？”

  赵伯承给李妙妙在防御图上指了个地方。

  李妙妙扒着那个地方看了又看，但军事防御图太抽象了，李妙妙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李妙妙兴致缺缺把军事防御图又放回桌案，然后躺到赵伯承怀里，“殿下，我们明天去买炒货吃好不好？”

  赵伯承：“炒货？”

  李妙妙嗯嗯嗯，“炒栗子、炒豌豆、炒花生。”

  赵伯承说好。

  李妙妙一骨碌从赵伯承的怀里坐起来，但她起得快，长发缠绕在赵伯承衣服的扣子上，一下子就扯住了。

  李妙妙下意识用手捂住脑瓜，“好疼！”

  赵伯承连忙去看被长发缠绕住的地方，然后伸手轻轻把李妙妙的长发一点点择下来。

  李妙妙不开心嘟嘴。

  赵伯承抱着李妙妙轻轻揉了揉她那被扯疼的小脑瓜。

  李妙妙：“殿下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赵伯承：“……买炒货。”

  李妙妙：“哦对，炒货，除了炒货再买糕点，糕点也好吃！”

  赵伯承又把李妙妙抱进怀里，“好，都听你的。”

  两个人继而一边聊天一边吃坚果，很快就到了夜深，是李妙妙窝在赵伯承怀里睡着了，但小嘴还在吧啦吧啦地说，只是没了声音。

  赵伯承浅浅笑，然后抱着李妙妙起身向床上走去。

  这之后的第五天，贺将军从北川传回来捷报，北川城破，李成献及其儿子、外甥全部被杀。赵伯承给贺将军写了封回信，让贺将军不必回京，直接将军队驻扎在北川，并且做好战后的所有安抚工作。

  赵伯承心情不错，抽出空来便陪着李妙妙去湘城玩了一圈。

  湘城是紧挨着安州的城池，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天然湖，气候凉爽。

  李妙妙很开心，在湘城又划船又逛街，回到王府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累趴了。

  赵伯承没有打扰李妙妙，李妙妙补觉的时候，他就坐在寝殿的软榻上看卫国公写的密信。

  卫国公建议赵伯承废皇帝，然后自立称帝，改齐国为晋国。

  但自古以来家天下，齐国的天下姓谢，只这一条，就封死了赵伯承所有正统继承皇位的路。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包括但不限于朝廷之中以及地方诸侯和大臣都受儒家思想的教育，他们可以接受赵伯承是权臣，可以接受皇帝是傀儡，但绝对不能接受赵伯承篡位。而赵伯承可以杀一两个对他不敬的大臣，但他不能把所有大臣都杀了。

  卫国公主动向赵伯承献计，说可以让赵伯承先把齐国所有的军事要地都划为自己的封地，然后再借口去距离安州最远的文城守城，把海城作为突破口留给周国，周国一旦攻破海城，那么与海城相邻的安州就会成为周国第二个必然进攻的城池。而安州没有强兵，一攻即破。周国大军进入安州之后，守在安州的卫国公就把小皇帝杀了，然后把这件事情嫁祸给周国。而到那个时候，赵伯承就可以打着为小皇帝报仇的名义从文城发兵，再击退周国。

  小皇帝死，齐国无主。卫国公与贺将军以及镇北侯就一起拥立赵伯承为帝，改齐国为晋国，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赵伯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赵伯承没想到李妙妙不想当皇后。

  赵伯承将密信置于烛火之上，火苗舔过信纸的一角，很快便化为灰烬。

  李妙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才刚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儿。李妙妙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就看到赵伯承正坐在屏风外面架了口小锅，但不知道在煮什么。

  李妙妙穿上鞋巴巴地跑到屏风外面，“殿下。”

  赵伯承抬头看了李妙妙一眼，“醒了？”

  李妙妙嗯，“殿下在煮什么？好香啊！”

  赵伯承一手拿着汤勺在锅里搅拌，一边对李妙妙道：“香菇炖鸡。”

  李妙妙惊讶蹲下身去看，“香菇炖鸡？”

  赵伯承嗯，“今天后厨买了几只野鸡和香菇。”

  李妙妙眉眼弯弯，“殿下怎么亲自做饭了？”

  赵伯承言简意赅，“不是有人说湘城的香菇炖鸡不好吃，让本王想想办法研究一下？”

  李妙妙：“！”

  “殿下，我是说笑的，你还真研究啊？”

  赵伯承不置可否。

  李妙妙手托腮，“不过殿下亲自做饭感觉好奇怪。”

  赵伯承：“哪里奇怪？以为我不会做饭？”

  李妙妙嗯嗯嗯。

  赵伯承：“我从小就会做饭。”

  李妙妙稍微有些不解，“殿下为什么要学做饭？像殿下这种身份，难道不是永远都有人伺候吗？”

  赵伯承：“哪有永远这种事，凡事都要防止万一。就比如在外打仗，万一受伤与大部队冲散了，只身流落野外，如果连饭都不会做，岂不是要吃生的？很多事情可以不亲自去做，但不能不会。”

  李妙妙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以后也要学做饭。”

  赵伯承：“你不用学，你有我。”

  李妙妙嘴善如流，“那万一我只身流落野外，连饭都不会做的话，岂不是要吃生的？”

  赵伯承：“我怎么会让你只身流落野外？”

  李妙妙：“殿下不是说凡事讲究个万一吗？”

  赵伯承：“没有这种万一，再怎么危险，我也不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

  李妙妙抱住赵伯承的胳膊，“真的呀？”

  赵伯承嗯。

  李妙妙顺势在赵伯承的胳膊上蹭了蹭小脑瓜。但他们俩离得锅太近了，李妙妙的小脑瓜一蹭过来，赵伯承赶紧用另外一只手把李妙妙护住了。

  “别闹，一会儿把锅打翻了。”

  李妙妙“噗嗤”笑，“殿下，这个汤要煮多久？”

  赵伯承：“再有半个时辰吧。”

  李妙妙顿时有些惊讶看向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冒泡的汤水，“这么久啊？”

  赵伯承：“小火慢炖才入味，饿了？”

  李妙妙点头。

  赵伯承抬眸扫了眼不远处的桌案，“桌子上有点心，先吃点垫垫肚子。”

  李妙妙开心说好，然后起身巴巴地跑到桌案前。是牛舌饼，椒盐内陷儿的那种。李妙妙拿了一小块又跑回赵伯承身边蹲下，赵伯承顺手扯过一个小凳子给李妙妙。

  “坐着吃，蹲着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