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殿之上,沈焱稳坐龙椅，目光如炬，全然没有了从前的病气,无人可想他蛰伏多年，早已察觉沈裕叛变的心思。

  还有大殿之上站立如松的晋王殿下，从前那个桀骜蛮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爷竟然也是演戏。

  叔侄二人何其有谋略、会隐忍。

  乾帝十四年，帝封赏从龙有功之臣，淮舟救驾有功，着封晋陵王，前往晋陵任署。其余冲、华一干人等着封为夏煜侯、宁元侯。淮舟之父、帝之兄沈巍追封襄安王。

  兹有姜氏怀蓁,果敢无畏、娴静端庄,着封静安侯,享千金食禄。其母升一品诰命夫人，荣华一生。

  这是史上第一位女侯爷,前无古人，后或许也无来着。

  沈焱似笑非笑：“舟儿,这个封赏你可满意？”

  沈淮舟拱手行礼道：“陛下,臣可否不要这封赏？”

  帝眉头微蹙,满是不解,手指下意识敲击着龙椅：“为何？你可知一方为王，是极大的荣耀。”

  “陛下，”沈淮舟行礼姿势不变,“臣想用这封赏换臣婚事风光。”

  听了这话，帝笑,忍不住称奇道：“朕看着你长大，你的谋略才华，朕都知晓,唯独不知你竟是个情种。封赏不变，臣再替你操办婚事，你且放心，必要让静安侯风风光光的嫁到你府上。”

  闻出此言，众人脸上皆洋溢着笑，沈淮舟起身再次谢过沈焱。

  待他回到清阁殿已是几近正午，日头高照，墙院上的鸟儿飞来停走。

  叶枝早已在清阁殿收到了陛下的封赏，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女侯、身有爵位。

  沈淮舟轻轻走近，靠在她耳边私语：“发什么呆呢？”

  叶枝全然没有被吓到的模样，她早就听到了他来时的动静。

  “我在想，我有点不太敢相信，帮了你，我居然得了个爵位，还有皇城一大座宅子。”

  沈淮舟笑道：“你那么勇敢、那么聪明、那么果断，这赏就该是你的。”

  他牵起叶枝的手，表情变得郑重：“叶枝，你得此封赏，全是你一人之攻，与我无关。反之，若没有你，我也断不会有此今日，你的成功不在我，而我的一切全靠你。”

  叶枝微怔，嘴里忘记了要说什么，只能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沈淮舟。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好看。”

  沈淮舟眼睛微眯，似有打趣之意：“我好看？有多好看？”

  叶枝禁不住打趣，她在复仇的时候，可以变无表情杀人，但是论在这种情况之下，到底还是憋不住笑。

  她讪笑：“略逊我一筹。”

  他笑答：“好了，叶枝，那日我曾说过，等一切结束，就会风风光光的娶你入府，今日我再问你，你可愿嫁与我？”

  叶枝存了逗一逗他的心思，谁叫方才他也无端打趣自己，“我没有想过嫁人，我还有仇没有报完。”

  他呆滞片刻，旋即缓过神来：“对，还有刘善，如今他坐上了大卫皇帝，不过这倒不难杀，待我替你杀了他之后，那时你可愿？”

  她用力拉了拉他的手，“好啦，他快死了，我的人生不应该被这种恶人牵制，哪怕仇未复完，我也可以嫁，也可以寻找我的幸福。若我为了这些恶人而让自己日子过得不痛快，就是得不偿失了。”

  他喜极，双手紧紧抱住叶枝：“这么说，你同意现在嫁给我了？”

  叶枝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应了声。

  他回想起什么，松开她，道：“你说刘善快死了是什么意思？”

  “大卫朝局不稳，刘善在朝中虽有许多亲信，但此人疑心重，周围许多亲信与他都暗生隔阂，他会死于自己疑心。”

  当年他的撺掇使帝王疑心叶家，灭了叶家，如今自己也终将葬身于疑心二字。

  果不其然，一月余后，便传来了刘善猝死寝宫的消息，原是刘善身边的王美人，也就是先帝萧煜后宫之一，在萧煜死后，刘善便留下此人。在侍寝之时，刘善不知为何一如反常，而后猝死于塌上。

  但传来的消息不至这一条，最为痛心的是邵北琊自刎于光正殿上。

  叶枝得到这个消息便立刻跑去沈淮舟的寝殿，时日深夜，他的寝殿光影缭绕，他独自一人立于殿外，抬头望着月亮，出了神。

  连叶枝悄然的靠近也不曾察觉，叶枝轻轻环抱着沈淮舟的腰际。这个动作一下子让他回了神，他转身将头埋进了叶枝的肩膀中。

  她安慰道：“那日我说待一切结束后，我便告诉你我是如何逃出皇城来救的你，是那日邵北琊带着许多兵马赶来，我向他表示我想来救你的心，他便护我来到了那里，他当日就在后面，却不愿上前看望你，是因他无法跨越家国的鸿沟，难以正视大燕晋王殿下的你。”

  “而后回到大卫，便被刘善关押起来，而后刘善死，大卫易主于大燕，倾颓的国家更是让他难以面对，他知道自己跟错了主，但也愿为此付出代价。”

  沈淮舟在她怀中不言，她感觉得到他的肩背颤抖，她索性抱得更紧，“我们回大卫吧。”

  沈淮舟只是静静的点头。

  大卫易主于大燕，是因在沈淮舟去大卫之时，便安插了许多线人，这些线人一步步晋升，一人做到了中郎将，在大卫群龙无首之时，站出来佣兵统管。

  沈淮舟再次向沈焱请旨，希望回到大卫，而沈焱也爽快答应，将大卫划分为了大燕的附属国，交由沈淮舟和叶枝统管。

  可沈淮舟却让叶枝全权统管，他认为，在大卫民与她亲，她也对民好，传达叶邱遗志，将全心全意为了大卫百姓谋生、谋利。

  武乾帝十五年，沈淮舟与叶枝大婚于卫，十里红妆，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接亲的沈淮舟意气风发蹋着马，后面紧跟着的裴程不停向围观百姓散钱。

  裴程：“接福气勒，接福气勒。”

  还不忘对沈淮舟说：“待会儿她们肯定不会轻易放什么进去，我们要想想对策。”

  沈淮舟不屑一笑：“行了，她怎么可能为难我？”

  “还不信我！待会儿有你好果子吃的。”

  裴程撇了撇嘴，直摇头。

  接亲队伍到了叶府门前，众人下马，却被拦在了外头，叶芙笑道：“今日我姐姐出嫁，姐夫可否现场做一首催妆诗，我姐姐可是有才学之人，若姐夫无才日后夫妻之间岂不是寡味。”

  裴程笑得直不起腰，“二哥，你看吧，我都说了，肯定要为难你的。”

  沈淮舟自信一笑：“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

  裴程愣住，“二哥你真会啊？平常怎么没看出来啊？”

  众人闻言皆笑，这催妆诗的意思是叫新娘应该留住双眉，等到郎君来画。

  下人将这首催妆诗传话给了叶枝，叶枝笑不出来了，脸上不知是妆粉还是羞了脸，格外的红。

  叶芙笑着让开了道。

  云舒看着沈淮舟进来了，再次检查起叶枝的妆面，粉透白皙，红润光泽。

  锦云舒满意道：“不错不错，今日你是最美的新娘子。”

  叶枝握过锦云舒的手：“云舒姐，日后保重。”

  邵北琊自刎后，是锦云舒不远千里来为他收尸，将他尸首带去了赵国。

  “好！只要你好，我一切都好。”

  碧落笑着过来扶起叶枝：“好啦，姑娘，该出门了，别叫姑爷等急了。”

  叶枝将却扇遮住脸，盖头放下，她竟无端生出紧张之意，缓缓迈出房门，直到被一双温柔的手牵起，才稍稍安心。

  时到傍晚，礼成。

  叶枝静静坐在房中等着，眼看沈淮舟还在前厅吃酒，都有些不愿等他了，今日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现在肚子正饿呢。

  正当她想掀开盖头时，门被打开，她出神了片刻，只见那人双脚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一双红鎏金靴。

  盖头被他缓缓掀起，她今日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面若，还是这么俊俏。

  他不说话，拿起合卺酒，二人交杯。

  他唇角扯出一抹笑，渐渐逼近，酒杯倒地，红帘垂落。

  大卫百姓日益富庶，没有强霸欺压，没有贪官污吏，在叶枝的管理之下，一切都向着叶邱的心愿发展。

  叶邱之庙每日仍旧是颇多人造访、供奉。百姓视叶邱一家为神，天上神和地上神，这地上神自然是叶枝。

  每到天灾人祸之时，双神便造福大卫，造福子民。灾祸中的人们祈祷着叶邱的保佑，等待着叶枝出手的援救。

  坊间从此便有二神于民的传说。

  风高日清，丰阳城欢声笑语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