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死不足惜

  酒巷花街，人影攒动，繁华似锦，热闹非凡。这红楼高屋，金碧辉煌，接的都是些达官显贵、身份非凡之人，一眼望去，便可见着几名身着锦衣绸缎的男子，满脸横肉堆积，搂着舞女的窈窕柳腰，纵酒欢笑……

  “来，李兄，喝！这逍遥楼内最有名的，便是这几十年能得一酿的女儿红！今日我做东，便请王兄你喝个痛苦！”其中一身穿金缕锦袍的肥胖男子说道，满身肥肉，亦随着他举觞的动作而“抖了三抖”。

  “哈哈哈哈王兄破费了！”那被他换做“李兄”的瘦弱男子闻言一笑，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害，你我兄弟之间，还谈什么破费！”金衣男子豪爽的一挥手，余光瞥了瞥周遭欢笑作乐的人群，见人人都沉醉于“温柔乡”，未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这才收敛了神色，偷偷凑到那瘦弱男子身边，轻声道：“之前那事，若非李兄相助，王某只怕是凶多吉少啊！当真是谢过李兄了！”

  “嘶，只不过……”王甲摸了摸自己叠成三叠的下巴，疑惑中还带着些好奇问道：“不知李兄是何处找来的那‘姚大仙’，竟能做出如此奇药，又是如何帮为兄我瞒天过海的？”

  闻言，李义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道：“哪里是‘瞒天过海’？不过是‘移天换海’罢了！那帮官府的人，整日里东奔西走，疲于奔命，不就是为了多挣些银两，好安身立命吗？若非如此，谁愿意应付这些，一不留神便丢了性命的苦差事？而如今银两‘罪犯’皆摆在面前，他们可没道理不收啊……”

  “至于那‘姚大仙’……”那李义嘿嘿一笑，也将脑袋凑过去，故作神秘道：“他啊……可是师承的‘白芸大师！”

  “白芸大师？！”王甲惊呼一声，旋即又赶紧用自己那双胖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拿开手，惊讶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义喝了一口酒。

  “那……那他那药……可当真是安全的？”王甲不放心道。

  李义斜他一眼，道：“那是自然。王兄，你就是不相信那‘姚大仙’，也应当相信兄弟我吧？这‘姚大仙’可是兄弟我费了好大力气，寻了三月有余才从天涯海角将他寻到，又求了半月之久才让他松口的！他的药，说是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那就是能！你看之前那些买了药的居民，不都活蹦乱跳的吗？！就说那林家巷左手第三户的林猎户家的儿子，从山上摔下来磕到了脑袋，昏迷许久不醒，吃了药，不就立刻能下床了吗？！”

  “可是……”

  “哎呀，王兄！先前那些事，不过就是个意外，那是邪物作祟，恰好它顶上去的人又吃了我们的药物，这才出了事，非是你我之过啊！若非那帮修士不分青红皂白，硬要将这口‘黑锅’压在你我身上，换了官府来查，也定是会还你我清白的！”

  闻言，那王甲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却还觉喉咙发干，赶紧拿起酒盅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因着手肘颤抖，还洒了不少出来。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了，仰头一饮而尽之后，才勉强压下心中不安，自言自语道：“对……对对对……你说的对，那只是个意外……只是个意外……我……”

  “啊啊啊啊——”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稚嫩的尖叫，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李义“啧”了一声，反手就是一个酒碗扔了过去，不耐烦地吼道：“喂，叫叫叫的吵死了！你们玩归玩，罢他的嘴给我捂好了！再让我听到一声叫唤，我就把你们的嘴巴都给嘶了！”

  那酒碗砸向人群，落在一人脚下，发出剧烈的破碎声，瞬间四分五裂，残片飞溅，惊的原本围聚在一起的众人瞬间四散开来，露出了中间浑身赤裸的少年。

  那少年肌肤雪白，却遍布青紫伤痕，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许是因为营养不良，瘦骨嶙峋，连身上几根肋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精致的容貌，若不看其下半身，定会以为是个女娃娃。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因为痛苦被强行召回了意识，满目惊恐畏惧之色。

  那为首之人被吓了一跳，定下神来，赶紧堆笑着，恭敬上前赔罪道：“李爷息怒，小的们这就让他闭嘴，这就让他闭嘴……”

  说罢，便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块抹布，也不管那抹布脏污，不顾男孩的挣扎，强行塞入了其口中。

  随后，那男孩呜咽着流下泪来，不过一会儿，便再度被身边散发着酒肉臭气的男人们围了起来……

  “诶，李兄啊，我……”那王甲见其他人都再次忙着自己的事来，今夜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慌，便想着跟李义说上一说……谁料刚一开口，便忽听门外传来异动，几声干脆的“咚咚”之声，伴随着几缕闷哼，清楚的传入众人耳中。

  王甲顿时心中一惊，冲着门外大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门外应当是有人把守的，且他今日带来之人，都是最训练有素的，府中的佼佼者……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应答，王甲本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欲再开口询问，便又听屋顶之上传来异动，不及他反应，便听“簌簌——”几声，屋中两人瞬间倒下，脖子之上，还插着竹签，一下便没了生息……

  王甲瞬间脸色大变，惊叫道：“啊啊啊啊啊啊，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快快快，抄家伙，抄家伙！！！”

  李义也是神色一惊，抽出了自己随身的佩剑，横在胸前壮胆。

  下一秒，便听“嘣！”的一声巨响，屋门应声而碎！狂风呼啸声与门外众人的尖叫声霎时贯入房中，震耳欲聋！

  李义以袖掩面，代风声稍微平息，这才睁眼望去。只见那门外落叶纷飞之中，只见一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携剑而立，瞬间目眦欲裂，大喊道：“快！一起上！杀了他，杀了他！！！”

  众人闻言，纷纷抄起藏于各处的兵刃，一拥而上！

  那黑衣男子眼神一凛，不疾不徐的偏身躲开一剑，身姿宛如蛟龙一般飞身而起，于空中剑锋一转，只一瞬，便抹了两个人的脖子！落地后，稳稳而立，眼神再度扫过在场之人，这次却带了几丝狠毒。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倒卖毒药，诓骗无辜百姓，害人无数，恶贯满盈，如今竟还有闲心在这里寻欢作乐。你们这些人，当真是……畜牲不如！”

  说罢，便再次挥剑而去，三两下便利落地挑了几人的脚筋！

  此人身手矫健非凡，听着同伴们的惨叫，剩余的人皆是心中大骇，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那李义见状，顿时慌了，赶紧大喊道：“怕什么，他就一个人，寡不敌众，援军马上就到了，赶紧一起上！！！”哪里有什么援军？不过是他信口拈来的诓骗之计罢了。

  “李李李……李兄，我们怎么办？！”王甲吓的浑身的肥肉都在狂抖，如同拉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李义的衣袖，生怕对方跑了。

  李义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思索了几下，只得怒冲屋顶上喊道：“三七！”

  谁料话音刚落，屋顶上便传来“砰！”的一声，屋顶破裂，一时尘沙飞扬，漫天碎屑之中，被扔下一团黑黢黢的巨物！

  李义定睛一看，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这口吐鲜血，双目紧闭之人，不正是他那最得力的随从——三七吗？！

  而压着他那人，一身褐衣紧衣，面容清秀的少年，只一眼，便也知是个练家子。

  完了……完了……

  腿上一软，差点就要跪倒在地，还是他身后的王甲拉了他一把。

  “李兄，李兄，我们这下怎么办，怎么办啊？？？”

  李义只觉烦躁，额头上不断有冷汗冒出，咬牙切齿道：“放开我死胖子！”

  “不行不行，你可不能丢下我啊，我可都是听的你的啊！”

  “啧，”李义这身板，哪是王甲的对手，奋力挣脱不开，只能怒吼道：“还能怎么办？跑啊！”说罢，他便往怀中一掏，掏出两颗如鸡蛋大小的圆丸来，奋力朝两人扔去！

  霎时屋中便白雾弥漫，瞬间遮挡住了视线！

  李义心中一喜，托着王甲便往外跑！

  刚迈出两步，便见眼前白雾之中，恍惚映出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旋即便听一女声冷冷道：“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义：“！！！”

  王甲：“！！！”

  霎时，惨叫声传破天际！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一派嘈杂之中，沈青阳缓缓移步至一片杂乱之处。

  只见满地参杂着□□血丝的满地酒碗碎片之中，静静蜷缩着一个男孩，一看便知年岁不大，似是怕极了，浑身颤抖不已，嘴里还塞着抹布。

  沈青阳眸露惊色，上前一把扯出他口中那肮脏之物。

  谁知刚一抽出，便听那男孩惊叫道：“对不起，对不起，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沈青阳压抑住心中惊讶，迅速将身上外袍一脱，裹住了那男孩的满身斑驳。

  那男孩似有些不可置信，却实在是太虚弱了，只一瞬，便昏死了过去，倒在了沈青阳怀中。

  “老实点，别动！”楚涧松与孟寒山一人压着一个，将李义与王甲五花大绑地压到沈青阳面前，道：“师兄！”

  在看到那男孩惨状之后，也都是一惊。

  孟寒山一脚便踹了过去，踩着其中一人的背怒道：“你们……真是禽兽不如！”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都是被那姚大仙鬼迷心窍，鬼迷心窍了呀！”李义求饶道。

  “对对对，都是那姚大仙的错啊，都是那姚大仙的错！”王甲也附和道。

  楚涧松则是一下便敛住了眸中神色，对着沈青阳恭敬道：“师兄，他们怎么处理？”

  那沈青阳将怀中瘦弱的小人一把抱起，冷声道：“回无魇谷。”

  却在路过二人时，脚步忽然顿住了。随后便是寒光一闪，血液喷溅，两人双目圆瞪，应声倒地……

  “师兄！”楚涧松与孟寒山皆是一惊，却听面前人一字一句道：

  “此二人……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