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天可以睡吗/

  似乎并没有执着于一个答案,又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将小熊完整丢进谢书筠掌心后，书窈抬头去看窗外。

  借着车窗映出的面容，与车内的另一人对上了视线。

  不再是那一身军装,谢书筠换回了常服。

  剑出鞘般的冷冽气都被收敛几分。

  神色被窗面上的水痕模糊,

  就像他们的关系隔着层迷雾,不清不楚。

  一方面，书窈觉得只是自己那种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心理在作祟。

  另一方面，书窈又没办法否认，隔间那一眼,泾渭分明的界限,整齐的白色军装，她确实又被硬控到了。

  书窈抿了抿唇,依旧盯着车窗映出的、两人交叠的面容没动。

  同色系的眸映在一起，书窈突然想起之前和系统询问谢书筠时，它慢慢飘过来的一句话。

  【窈窈崽，万一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是你呢？】

  书窈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确实被系统的狗言狗语吓了一跳。

  现在来看。

  她和谢书筠确实长得不像，无论是气质还是五官。至于谢书筠和家里的两位,单看五官还没她长得像。

  珊瑚色的瞳孔是他们唯一相似的标志。

  修长指骨没再隔着层天鹅绒手套,将书窈垂在白皙颈边的一缕碎发，顺着面颊拢至耳后。

  冰凉又带着点热意的触觉先后抚上书窈的触觉，正如两人此刻矛盾的心理。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除非有一人脱离谢家。现在这层靠近后又缩回的距离，就是他们最好的分界线。

  不知道为什么,书窈总有种预感，这个契机似乎很快就会来临。

  而书窈的预感，自从系统来临后，好的坏的总是很准,从无败绩。

  耳边似乎吹了一阵风，谢书筠退回之前的距离，重新系上了安全带。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就此揭过。

  书窈摸了摸刚刚被他碰到的地方，回忆起谢书筠薄唇张合的弧度。

  他说的好像是不会？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书筠的归家，她那两个近期难得一见的父母也回了老宅。

  书窈紧绷着，吃完极其沉默的一餐。

  自从谢书筠离开后，平时各忙各的，虽然她也没什么好忙的就是了，不过这种场面还是头一次。

  昏昏沉沉的一天终于在接触了大床的那一刻宣布结束。

  系统到来后，除了在柳慧善帮她按摩放松时偶尔会做上那么一两个春梦，晚间的书窈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可是今天，她却久违地做了一个很长的、被姜尚宥、裴书漾、尹智灿、万俟濯连环包围的梦。

  梦里的她好像失去了五感，只保留有原始的情绪与心悸的频率。

  狠狠推开一人后，书窈向着怎么也看不见尽头的长廊跑去。

  只是在她跑过去后，长廊的尽头又出现了一扇门。

  门没被推开，却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

  干净、漂亮，纤细的指骨间隐隐可见红痣的轮廓。

  梦都是没有逻辑的，不讲道理的。

  梦里的人也是。

  书窈几乎是下意识就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是柳慧善。

  面对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杂乱的脚步声，书窈想也没想就握住了那只手。

  光怪陆离的梦里，她的身体竟然直接穿透了那扇门，被柳慧善抱住。

  鼻尖撞到身前，并不柔软。

  先被返回的是触觉。

  酸涩感通过鼻子顿时传遍全身。

  身后明明是门，却传来了带着凉意的体温。

  她迟缓地感觉到，她们之间好像又贴过来了一个人。

  再之后是视觉。

  有限的视线里全是贴在柳慧善身前，黑漆漆的一片。

  作用并不大。

  书窈的大脑像是生了锈的发条，转得很慢……

  是谁？

  接着是嗅觉。

  甘甜的白桃味混着一股湿咸的气味，与她身上很淡的玫瑰味交融在一起。

  指尖无意向后触探，

  听觉也被恢复的那一刻，

  不同的声线、同样的痴迷，铺天盖地涌入，或是来自身前身后，或是来自姜尚宥的、尹智灿的、裴书漾的、万俟濯的……哪个方位分辨不清，

  心跳的频率突然变得很快，鼓涨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

  都贴了过来，呼吸间书窈又闻到了雪松的、海盐的、清栀的以及苦涩的药味。

  许多信息杂糅在一起，像是要将她的脑袋撑爆。

  后面的手腕被抓住，前面的手腕无意识扫到了某处具有明显第二男性特的地方。

  与此同时，书窈终于想起了那股湿咸的气味是什么，是海风，和谢书筠身上如出一辙的海风的气息。

  她轻轻抬眼，头顶突然闪过一道光，使她看清了柳慧善的面容以及腕骨扫过的、凸起的喉结。

  书窈猛地惊醒，抱着枕头坐起来。

  书窈：“！”什么意思？

  兴许是某段时间恐怖片看多了的缘故，独处时全黑的环境很容易让她胡思乱想，明亮的环境却又容易让她失眠。

  谢书筠知道后，专门找人重新设计了一下她房间的灯光。多加了一层有助于睡眠的光线。

  所以即使是夜晚，她的房间也永远亮着灯。

  浅色光晕打在贵族千金微微弯曲的身上，纤细的影子被映在墙面上。

  单薄又可怜。

  身上覆着一层黏腻的冷汗，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缓过来。

  书窈没动，细白指尖无意识揪着枕头一角揉搓。

  【窈窈崽，怎么啦？做噩梦了吗？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吗？】

  书窈点了点头，她似乎忘记了可以直接和系统在脑海里直接交流。

  轻软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中回荡。

  那么多双视线黏腻在身上的感觉似乎还没有消散。

  明明是自己身上的体温，书窈却生出了一种把梦里的体温也带回了现实的感觉。

  书窈一五一十地将梦的内容告诉了系统。

  并不存在实体的系统听完都要惊出冷汗了，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书窈，又听她自顾自开口。

  “是因为受了白天事情的影响才会做这种梦吗？”

  【可能？白天谢书筠把女主当成了男生，在你心里留下了印象，所以晚上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书窈苦恼：“可是我今天也没见这么多人呀，为什么梦里会有这么多人？”

  【不过梦都是反的啦，窈窈崽你别担心。】

  系统说的有点道理，梦里的事情确实无法再现实找到原因。

  书窈索性也不为难自己，兴许是这段时间跟这些人接触最多也说不定。

  身上有点黏糊糊的不舒服，书窈想了想，掀起被子下床，去洗了个澡。

  原本还残留了些许困意的眼皮，在洗完澡后彻底闭不上了，她现在清醒地可怕。

  抱着自己不好过，也不想别人好过的想法。

  五分钟后，

  书窈敲响了谢书筠的门。

  摄像头扫过面容，

  很轻的一声响，门自己开了。

  关上门后，书窈站在原地静了一会，连翻身的动作都没听见。

  谢书筠应该还没醒，书窈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有一个人，使得她摸黑也没那么害怕，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想起自己来时的目的，书窈沉默了一瞬。

  她为什么要这么狗狗祟祟、偷偷摸摸？她不是来吵醒谢书筠的吗？

  啪。

  灯光在一瞬全部亮起，谢书筠整洁、简单的房间被照得透亮。

  书窈：“……？”

  不是她，她还没动。

  “想做什么？窈窈。”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书窈下意识低头。

  果然只看见了整洁的仿佛没有人睡过的床。

  书窈丝毫没有半夜闯人房间的尴尬，转身，跟谢书筠打了个招呼。

  没话找话：“你刚从书房回来？”

  晚饭后，她看见谢书筠被父亲被叫进了书房。

  没回答书窈的问题。

  谢书筠珊瑚色的眸微微下垂，视线落在书窈赤裸的脚上。

  没穿袜子也没穿鞋。

  书窈从小就不喜欢穿鞋，不像裴书漾那样惯着她，提着拖鞋在身后追。谢书筠更多是抱着给她穿好鞋，再放书窈离开。

  不过却单独给书窈的房间全部铺上了地毯，允许她在自己的房间小小地放肆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害怕被人发现。

  总之，等书窈反应过来后，她就是这样偷偷摸摸了一路。

  明明他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刚刚才洗过澡，书窈就是感觉有点热。

  从他视线传来的热意，从上往下，似乎升腾到了脸颊。

  潮红一片。

  手腕被握住，书窈被他抱着坐到了床上。

  思绪开始游离。

  那个离奇的梦里，他好像也是这样握住自己手腕的。

  现在梦变成了实体。

  只不过不是面对着面，是在身后……？梦真的会变成实体吗？

  白色灯光打在她纤长的、微微下垂的睫毛上。

  书窈踢了踢谢书筠的小腿：“我睡不着。”

  脚尖轻点着，踩在谢书筠的鞋上，书窈晃悠着细腿，她仰脸：“哥哥……我可以跟你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