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金黎
次年春暖花开,乔漓交接完公司事务,便远赴普林斯顿大学报道。
部分留学生在出国前会产生留学焦虑,而乔漓完全没有,因为有蒋时岘和她一起。他提前安排好公寓,送她到学校,还陪她在普林斯顿小镇住了小半个月。
陌生的国度,不一样的气候环境,不同的文化习俗和饮食习惯,空白崭新的社交圈,都需要慢慢适应。蒋时岘有留学经验,办理新手机卡、银行卡,熟悉周边地理,他帮她把未知的恐惧消减到最低。
只是陪伴催生心安,亦会产生依赖。乔漓适应了生活,却不敢建立新社交。
“我觉得好难,大家的语速都好快,我跟不上节奏,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她很灰心,也很担忧,“万一说错话,我怕会被人笑话,很丢脸……”
非母语环境彻底打破舒适区,语言障碍渗透到方方面面。哪怕高分过了雅思托福,真正到了所处环境,才知是天差地别。口音、语速、语言习惯,每一个都是难以攻坚的壁垒。
“你在国内碰到说着蹩脚中文的留学生,会嘲笑他们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行了,现在的你也一样。会笑话你的人,就算你口语优秀,也能挑你别的刺。哪里都有恶意的人,不必理会。”
顿了顿,蒋时岘抓起她一只手,修长手指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母:“给自己一点心理暗示。”
乔漓微愕,“……Ican?”
“Yep,youcan.”
任何事,第一步总是最难。一旦踏出第一步,会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害怕源于不自信。
我可以三个字,成为乔漓踏进新圈子的启动键,让她成功走出孤岛,开启新篇章。
两周不到,她加入了感兴趣的社团,交到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在第二周周五回到公寓时,她已经在校园里如鱼得水,“你什么时候回去?明天Nora约我逛街,我没时间陪你哦。”
“不需要我了?”蒋时岘合上笔记本电脑,轻啧一声,“行,我回京市赚钱去。”
乔漓黏糊糊地抱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她才没有不需要他,只是她不能一直依赖他,她得习惯独立生活。
蒋时岘揉了揉她脑袋,含笑叮嘱:“不要报
喜不报忧,有事别憋在心里,随时跟我说。过来一趟航程也就半天多,很方便。”
乔漓埋在他颈窝,脸颊轻蹭,闻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嗯嗯!”-
虽然相距一万多公里,两人始终保持每个月见面三四次的频率。乔漓课业繁重,多是蒋时岘化身空中飞人,京市和普林斯顿两头跑。
但毕竟横跨太平洋,异国时差就是个坎儿。即便每天视频,也常常是一个在吃午餐,大洋另一端已过凌晨,是需要休息的时间。
远距离、时差加上忙碌的工作和学习,不吵架是不可能的。好在两人都不是喜欢憋话的主儿,有争执会及时沟通解决,不让矛盾扩大。
只有一次,闹得蛮凶。
那是乔漓出国的第二年。
普林斯顿人才济济,顶尖学府竞争激烈,周围全是尖子中的尖子。国外课程节奏快,加之金融术语繁多,乔漓拼万分努力才能保持不掉队。
可研二有一门专业课,难度实在太大,她完全啃不下来。
被专业课折磨得怀疑人生,课题作业也完成得不理想,再对比身边成绩优秀的同学,难免崩心态。而那阵子蒋时岘在忙跨国并购大项目,着实分身乏术。
两人有一个多月没见面,算是他们在一起以来分开最长的一段日子,只能依靠电话和视频维持联系。
某天视频通话时,乔漓讲到自己专业课作业又是堪堪及格。她无比焦虑,担心学期总评分达不到B等级,更担心会延毕。
蒋时岘安慰她说不会的,但她还是内耗,反复问他延毕了怎么办。
“延毕也没关系。”
这句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戳她敏感脆弱的神经,她瞬间就炸了。
“怎么就没关系了?”乔漓胸线起伏,呼吸急促,语气尖锐,“对,你是天才,你可以一路跳级拿双学位提前毕业。我没天赋,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差劲。是我不自量力非要来普林斯顿,所以延毕也是活该!”
说完,她摁断视频,蒙进被窝崩溃大哭。
情绪宣泄如飓风过境,来势凶猛肆意滂沱。她从下午断断续续哭到傍晚,哭累了倒头就睡,大哭一场倒是治好了连日失眠,她这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捞过手机一看,蒋时岘没有打回来,也没发消息给她。
睡足后,心情平复许多。
乔漓开始冷静复盘,回想起昨天自己堪比祥林嫂的状态,她亦有些汗颜。是她情绪不稳定。最近蒋时岘连轴转也很累,她却一味沉浸在焦虑中,没关心他还乱发一通脾气,真是不应该。
她抿唇敲字,敲了删删了又敲,编辑半天没发出去一个字。
相隔万里,冰冷的文字难以述情。适逢周末,她想了想,打开订票软件,没犹豫立马订了回国的早班机。
快速洗漱换衣服,她背上双肩包,匆匆走出公寓楼。
清晨的普林斯顿小镇,薄雾如轻纱朦胧,细碎金光洒落街道,如温柔梦境。在淡淡光晕中,乔漓看见熟悉的身影,脚步一瞬定住。
直到男人走到她面前,她才敢相信不是幻觉。
“这么早去哪儿?”
“你怎么来了?”
终于不再隔着屏幕,他们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见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眼眶微热,长睫低垂,她闷闷地回答:“……去机场。”
蒋时岘愣了下,抬手搂住她腰轻轻抱她,“傻瓜。外面冷,快进屋。”
回到公寓,蒋时岘把带来的小笼包加热一下,端上餐桌。
“快趁热吃。”
乔漓夹一个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好吃。”
吃完早餐,两人坐在沙发,蒋时岘仔细看她眼睛,“昨天是不是哭很久?睡觉了没?”
乔漓摸摸鼻子,小声说睡了很久,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走,要去墨尔本出差。”
“这么赶……”乔漓嘟囔道,“其实不用过来的,来回太折腾了。”
蒋时岘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给她,“给你送这个。”
她问:“这是什么?”
“天赋不够,老公来凑。”他笑笑,“还有一些经典案例题,发你邮箱了。”
厚厚的笔记本,乔漓翻开第一页便愣住了。
关于货币银行、投资分析的难点附带题型解析,中英文对照写得很全。她先前抱怨过学不会的知识点,他全部都记下来,帮她答疑解惑。
他工作繁忙,也不知道哪来的时间做笔记。
乔漓心口酸胀,愈发愧疚哽咽:“我……对不起。”
“傻瓜,我知道你压力大。”蒋时岘圈住她,柔声安慰,“还有,虽然我也希望我是天才,但我真不是。天才至少能拿诺贝尔奖吧?我只是比你起步早一点而已。”
乔漓埋进他怀里,重重点头。
“我说延毕也没关系,不是认为你不行的意思。”他摸摸她的长发,“你来普林斯顿的初衷不就是学知识,那多读一年半载又有什么要紧,把知识学透不好么?”
“可是你又是跳级又是提前从耶鲁毕业,我觉得我好差。”相形见绌,乔漓很难不沮丧。
“我当初跳级是为了快点回国进蒋氏,否则我才不那么玩命。不开玩笑,真会抑郁的。”蒋时岘轻轻叹气,“我不想你逼自己太紧。”
他说,不要跟我较劲,你是全世界最不需要跟我较劲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的。”乔漓抬头,捧着他消瘦的脸凑近细看,含糊低喃,“……其实我就是想你了。”
距离会放大任何一点微小情绪,异国两地着实难忍。归根结底,是思念远超负荷,才会导致连锁反应。
蒋时岘直接吻上她。
文字冰冷,语言苍白,拥抱和亲吻才最浓厚。
气息交融,唇舌缠绕,肌肤相贴,交换彼此最隐秘的体温。他们接吻过无数次,但这次持续时间最长,从急切蛮横到轻柔缠绵,两人对此迷恋又沉溺。
直到嘴唇发麻,吻累了才分开,抱着躺在沙发上。
“老公……”乔漓蹭蹭他颈侧,半委屈半撒娇,“飞得好累哦。”
蒋时岘怔愣几秒,她很少叫老公,这一声喊得他心脏酸软。
半晌,他轻抚她后脑,克制着情绪说:“累了就歇一歇。”
“嗯!”
然而六边形战士根本停不下来,休整一个周末,她捧着专业书和笔记继续冲向图书馆。
蝴蝶能心无旁骛地展翅高飞,是因为身后有港湾永远守候-
冬去春来夏又至,毕业季来临。在不懈努力和探索求知中,乔漓非但没有延毕,还获得了不错的总评顺利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
大洋彼岸,蒋氏连续并购两家跨国公司,集团股价持续攀高。
这天庄樾来到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急吼吼地气骂:“钱韩阳那孙子,整天搞小动作,你能忍?!”
“你急什么。”蒋时岘气定神闲,抽出一份文件丢给他。
庄樾接过看一眼,乐了,“哦豁,你把他城西的地皮给截了?”说完,他脚底抹油,打算去钱韩阳公司贴脸嘲笑。
“等等,我也去。”
“你去干嘛?”
“看乐子。”
“……”
这就是传说中的蔫坏。
两人搭电梯到地下车库,庄樾还在叭叭叭,“我听说钱韩阳最近闹婚变,你又给他来这么一出,啧啧啧,真不厚道。”
蒋时岘懒得理他,解锁上车。庄樾赶紧拉车门坐上副驾,换了个话题,“哦对了,嫂子不是毕业了么,啥时候回来啊?”
“下周。”提到乔漓,蒋时岘语气不自觉柔和,“学校还有点收尾工作,做完就回来。”
“恭喜恭喜。”
异地两年真不容易,庄樾由衷为兄弟开心,“等嫂子回来,在我那摆几桌,给嫂子接风!”
“行。”
车子发动,很快驶离蒋氏。
而本该下周回国的某人,此刻走出京市机场,坐上专车,报了个位置。殊途同归,她比他们早到一步。
这两年乔漓与宁宛音联系
密切,宁宛音提离婚前做了充足准备,她出谋划策不少。因此钱韩阳公司门禁以及专用梯密码乔漓全部知晓,于是一路畅通无阻杀到总经理办公室。
“钱总,好久不见。”她摘下墨镜。
钱韩阳脸色难看,“你怎么上来的?”
“你先别管我是怎么上来的。”乔漓笑笑,直接把一份报表拍在他桌上,“先看看这个。”
钱韩阳翻开一看,顿时冷汗直冒。
公司的季度财务报表,其中有不少类目作假,被鲜红的颜色圈了出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呼吸一滞,不敢置信,“是宛音给你的?”
乔漓收了笑,也不回答,只说:“我今天来是提醒你一句,蒋氏的科技城项目,你别动歪脑筋。”
“我家蒋时岘大度。”她幽幽道,警告意味明显,“我不大度,也没什么耐心。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门外略有嘈杂声,乔漓话说完,迈步往外。
一开门,见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不知来了多久。
秘书很苦恼,小心翼翼地报告:“钱总,我拦不住蒋总和庄总……”
钱韩阳冷着脸,很是烦躁。
只有庄樾乐呵呵地跟乔漓打招呼,“嗨,嫂子。”
“嗨……”
蒋时岘表情淡淡,把文件扔给庄樾,说了句你处理,随即拉着乔漓走了。乔漓任由他牵着,她提前回国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个正着。
走到电梯厅,乔漓晃晃他胳膊:“我晚上定了位子,一起吃饭?”
“嗯。”
“我提前回来,你不开心么?”
“开心。”
“……”
叮——
电梯门开。
两人走进轿厢,蒋时岘按下负一层,乔漓不满地嘀咕:“哪里开心了,这么冷淡——”
话音未落,金属门合上。
男人回身,揽住她脖子,低头吻她。
缱绻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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