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一心无累
开豪车的西装男把梁秋生带到了山上,原来山下那个招工处只是个临时搭建的棚子,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生产车间。
他给梁秋生介绍的职位是一个仓库管理员,后面梁秋生听人无意间提起才知道,这是原先杨志强的工作,但在他死后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职位一直空缺。
仓库里密密麻麻放了很多化学原料,这里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的仓库管理员,他们吃住基本都在仓库里。
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真如他所说为残疾人提供就业机会,在这里不管是基础操作工还是负责物料装卸的工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聋哑人。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都是聋哑人,工厂的人说话没有太多顾忌,谈论一些事情从来不会刻意避开梁秋生。
午休时间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跟旁边的人闲聊。
“杨志强那件事你听说了没。”
“要我说老板根本没必要理会这种人,开不出职业性诊断证明书他就算是告到天边也白搭。”
旁边那人问他什么事,他说。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吸了点苯蒸气,得了点病。”
“听说前段时间人已经死了,我早就说了这种人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梁秋生放下手里的盒饭径直走过去,把那人撞得一个趔趄。
“哎哎哎,你怎么看路的,没长眼睛啊,往人身上撞。”
任凭那人在后面如何骂骂咧咧,梁秋生也没回头去理他。
“我也真是疯了,跟你一个聋子费什么话。”那人自认倒霉,“真是晦气。”
梁秋生进入仓库,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这是个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但眼镜两侧的螺母其实是隐蔽式摄像头,只要是他能看到的,事无巨细,都会被眼镜记录下来。
这是个很简陋的厂房,里面工人都没有穿防护服,周围看不到明显的废气收集管道等处理设备。
生产车间里,一名操作工人正站在投料口旁,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往巨大的搅拌罐中倒。
铁桶里装着的是一种暗黄色的溶剂,溶剂看起来很浑浊,上面还漂浮着一些成分不明的絮状物。
随着溶剂越倒越多,一股子甜腻腻夹杂着焦油的气味袭来,刺激得车间众人纷纷用手捂住口鼻。
但于事无补,气味依然浓烈得人难以呼吸,熏得他们眼泪直流,幸好附近周围没有人居住,否则都能闻到这种味道。
梁秋生凑近观察了一下,在这个铁桶上面没有贴任何的标签,但他昨天分明在仓库里看到,在铁桶刚被运来时,桶身上面还写着“回收溶剂”。
很明显这是第二天人为故意撕掉了标签。
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梁秋生把一个迷你摄像头藏在门口的花盆里,门口不远处就是一条河,他总觉得工厂建在河边并不是偶然。
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梁秋生工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几乎每天吃午饭时都看这个台的午间新闻。
他倒不是对新闻多感兴趣,主要是为了来看电视上的美女主持人,这个台午间新闻的主持人气质温柔,顾盼生辉,简直就是他的理想型。
梁秋生端着饭在他旁边坐下,电视里许知忆正在主持新闻。
看到电视上浅笑言兮的许知忆,他的神情变得柔和,他戳了戳旁边的工友,用笨拙的手语给他们炫耀:“我认识她。”
工友指了指电视上的美女主播又指了指他,拍掌大笑,显然是不信他说的。
梁秋生继续比划:“真的,她是我女朋友。”
工友把筷子一放,飞快比划道:“她要是你女朋友,我就是老板他爹。”
梁秋生摇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梁秋生最近经常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早上刷牙的时候还会有牙龈出血。
这段时间工厂也不是没人出现过类似症状,只是很快这些人会被领导以各种方式从工厂辞退,然后工厂继续招收新的聋哑人进来。
搬运材料的工人不小心蹭了梁秋生一下,这本是一件小事,他却一反常态不依不饶,冲上去抱着工人的胳膊不撒手。
工人怕他再闹下去影响工作,用力推了他一把,却不料这一推让梁秋生撞到了身后的脚手架上,他的后腰被铁片划破,流血不止,不得已,他只能请半天假去医院包扎伤口。
陆骞礼从东昌赶过来视察工作,负责这块管理的经理跑过来接待他,陆骞礼看了一下工厂内的环境,最终他选择不进去,让经理来外面给他汇报。
汇报到一半,陆骞礼突然被闪了一下眼睛,他眯起眼睛问:“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经理不以为意道:“可能是一些碎玻璃什么的吧,这里地方偏僻,荒草丛生,草丛里有一些垃圾也不奇怪。”
但陆骞礼天生多疑,经理那套说辞并不足以说服他:“就算是碎玻璃,也要给我找出来。”
最后没找到经理说的碎玻璃,却在门口的花坛里找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看到陆骞礼手里拿着的摄像头,经理的脸色都变了。
“蠢货。”陆骞礼骂道。
“把最近新招进来的工人给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查一遍。”
下午接到紧急通知,所有人暂停一切工作,并且需要上交手机,站成一排接受检查。
梁秋生站在最后一排,他的手心不禁开始冒汗,他之前有好几次想把藏在花坛里的摄像头带走,但他每次去,门口都有人在,不得已一拖再拖。
他今天本想趁着没人偷偷拿走,却发现原本放在花坛里的摄像头已经没了。
好一点的可能就是门口人来人往,摄像头不小心被蹭掉,掉到别的地方去了。
梁秋生看向前方站着的那个人,鹰钩鼻,多情眼。
最坏的可能……
就是他已经被对方发现了,这次搜查的目的就是要找出他。
员工按照顺序挨个上前接受检查,工厂所有的员工已经检查了一大半,没有发现异常。
很快就轮到了梁秋生,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小心谨慎,他使用的手机是临时购置的,没有用这个手机跟其他人联系过,之前佩戴的眼镜也早已被他换成了正常的平光眼镜,应该不会查出什么问题。
前面的工作人员用专业仪器对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让他回去了。
办公室桌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手机,有价格低廉的杂牌子,也有用了很多年的老年机,这些全是收上来检查的工人手机。
经理道:“陆总,全都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能就是谁拿来恶作剧的。”他其实觉得陆骞礼有点草木皆兵了,为了一个摄像头就这样大动干戈,让他们所有人跟着检查了一下午。
陆骞礼沉吟不语。
一阵清脆的钢琴声在屋中响起,经理回头看了看,问:“谁的手机响了?”
技术人员纷纷拿出手机查看然后摆手:“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铃声依然没有停止,经理沿着声音一路寻找,最终在摆满了手机的桌前停住:“声音好
像是从这发出的,是被收上来的员工的手机。”
“拿过来。”陆骞礼终于开口了。
经理找出正在响铃的手机,递给陆骞礼说:“一个陌生号码,是本地的号。”
陆骞礼接通电话问:“你找谁?”
“额……”对方开口了,带着点疑惑,“请问是马俊先生吗?”
“我是。”陆骞礼说。
对方这次明显迟疑了,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哦,是这样的,您之前做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要不要过来取一下。”
陆骞礼挂断了电话,他对马俊有印象,人是几个月前他亲自招进来的,他问一旁的经理:“马俊什么时候去过医院?”
“就在上周三下午,他跟一个搬运货品的工人发生了一些摩擦,被对方推到脚手架上划破了后腰,去医院缝了几针。”
“这就是个普通的电话。”经理说。
“确实就是个普通的电话。”陆骞礼没反驳。
“但问题是……”陆骞礼站起来,看着经理说,“他一个聋哑人,谁会给他打电话呢?”
听到陆骞礼这么说,经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他被陆骞礼一语点醒。
对啊,谁会给他打电话呢。
只有正常人才会需要接听电话,他这个手机又没有语音转文字的功能,这个人打电话是想告诉他什么呢。
当初化工厂只招收聋哑人进来,为的就是方便掩盖秘密,这样就算他们发现了点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想告诉其他人,也难上加难。在这里能看懂手语的人寥寥,而且想要曲解一个哑巴的话,那还不容易。
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却让一个冒牌货混了进去,连续几个月不说话亏他也忍得住。
梁秋生检查完回去后不久,发现车间多了很多他之前没见过的生面孔,这些生面孔每经过一个工人身边都要把人叫住,然后仔细比对手中的照片。
梁秋生心中警铃大作,深感不妙,他戴上帽子口罩遮住脸,推着装满废渣的平板推车,准备装成运送垃圾的样子溜出去。
在梁秋生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过来一个人叫住了他:“你停一下。”
梁秋生充耳不闻,保持原本的速度继续往门口走。
不巧这时一个人刚抽完烟从门口进来,后面那人冲他喊道:“给我把前面那个推车的拦住。”
闻言,梁秋生把手上的推车往旁边一丢,迈开腿加速往反方向跑。
“妈的,你果然听得见。”那人举起手里的对讲机,“在东门发现马俊,快点来人,这个人能听到我们说话,不能让他跑了。”
但等他们跑到东门后,却没发现人。
一群人从走廊急匆匆跑过后,梁秋生从后面的门走出来。
仓库有一个后门年久失修,平时几乎没人用,他偷偷绕到后门门口,钻进仓库。
许是没人想到他敢再回到仓库,这里面一个检查的人都没有。
在靠墙的地方摆着张简易的单人床,这是之前杨志强睡觉的地方,梁秋生蹲下,从床板下摸出一个手机。
梁秋生知道他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如果被人找到这个手机,那这些跟他有联系的人也都会被他牵扯进去。
手机很快开机,梁秋生删除所有联系人信息。
然后是照片。
这张是沈亦行高中毕业的合照,他跟许知忆拿着花,两个人去祝贺他毕业快乐。
最后一张照片是许知忆的单人照,她当时在上一节选修课,微风吹动她的发丝,窗帘笼罩着她模糊的身影,梁秋生看呆了,鬼神神差拿出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他闭上眼,点击确认删除。
梁秋生推门出来时,一个工人正在门边打扫,见有人突然出来,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撞到了旁边的铁桶。
梁秋生急忙跑过去扶住铁桶,但已经来不及了,铁桶的碰撞声已经被人听到了。
听到声响陆骞礼从后面转过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躲在这里的梁秋生,他拿出对讲机说:“马俊在仓库后门这里,快点来人过来。”
梁秋生见状立刻撒腿要跑,陆骞礼又哪会再给他机会逃掉,他跑过去抓住梁秋生的肩膀,梁秋生奋力挣扎想摆脱他。
挣扎中陆骞礼口袋中的手机掉落在地,梁秋生先陆骞礼一步捡起手机,飞快按下一串号码,时间紧迫下,他只来得及拨通电话,就再次被陆骞礼摁倒。
陆骞礼抢回手机,看到上面的通话记录笑道:“哼,现在才打电话求救有点太晚了吧。”
梁秋生被他摁倒在地,双手反扣在腰上,陆骞礼抬起一只腿压住他的腰:“我倒要看你现在还能耍什么把戏。”
梁秋生被摁住,上半身动弹不得,他眼睛四处搜寻着,直到看到了后面那个铁桶,他用力朝铁桶踹过去,铁桶倒下,正好砸在陆骞礼身上。
趁着陆骞礼松手的空隙,梁秋生从地上爬起来,这次他终于跑到了门口。
从工厂仓库跑出来后,梁秋生想找人求救,但他跑了一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跑过了无数个山头,但却好像一直在这附近打转,层层叠叠的大山完全把他给困住了。
前面突然出现一大片平坦的土路,梁秋生抬头看了看,这是一个正在建筑的工地,工地外围被彩钢板围了起来,里面空地上堆放着很多沙土,塔吊旁是一摞摞钢筋跟预制板。
外面闪烁着手电筒的光亮,接着传来陆骞礼的声音。
“把这里给我围起来,一点一点仔细搜找-
东昌电视台,演播室的灯光亮起,许知忆坐在主持台上,她穿着一身浅色西装,微笑面对镜头:“各位观众中午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午间新闻。”
“据中央气象台预报,今年秋老虎强度或超常年,南方多个县市气温超过38℃,建议市民减少午间出行,做好防暑准备。”
耳返中突然传来导播急切的声音:“许知忆,突发事件,马上打断结尾,提词器推送内容,现在准备口播。”
提词器屏幕刷新,一行加粗的红色字体滚动出现。
许知忆有条不紊地按照耳返中的提示照做:“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她目光快速扫过提词器内容,提取关键信息。
“清岩县水泥藏尸案目前已取得重大突破,经警方DNA技术比对,现已确定死者身份……”
“死者是四年前失踪的激扬日报社深度调查部记者,”许知忆看着提词器上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呼吸停止了一瞬。
但仅仅只是一瞬,出于专业主持人的职业素养,她照常念出那个名字,“梁秋生……”
“……男,东昌市人,法医鉴定死亡年龄为26岁。”
“警方表示,案件仍在进一步侦查中……”
演播室中摄像机红灯熄灭,播报结束。
许知忆抬头看到导播室里众人诧异的表情,她伸手往脸上一摸,却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市殡仪馆中。
梁秋生的尸体被安置在停尸台上,上面盖着一个白布。
四年半,一千六百多天的重逢……
沈亦行压制自己的情绪,掀开白布。
梁秋生的胸腔被剖开过,在上面有着一道Y形的缝合线,他的手指收缩蜷曲,指甲缝里还有没清干净的水泥灰。
他从水泥里被挖出来时,就已经有一部分脸部皮肤被腐蚀掉了,尸体的牙齿裸露,眼睛空洞干瘪,看不出一点生前俊俏的样子。
沈亦行眼尾发红,无力地跪在停尸台旁边,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南栀站在一边安
静地陪着他。
“梁秋生他年长我四岁,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给我的。”沈亦行开口道。
“他没什么正型,很喜欢跟人开玩笑,刚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小混混,叫他混球,后面熟悉了叫他前辈。”
“……但我大多数时候管他叫哥。”
沈亦行被缝好不久的线再次崩开,腰上缠着的绷带重新被血染红。
“南栀,我哥没了……”他泣不成声,泪水像决堤一般,“我没有哥了。”
南栀蹲到沈亦行身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伸手抱着他,让他的头埋在自己肩上安慰他。
南栀想到了她的父亲,想到了南怀松背负了近十年的不白之冤。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她父亲这件事情早已被大家遗忘了,没人在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她父亲究竟有没有在工厂吸烟,是不是被冤枉的。
除了远方一个还在苦苦等待公道的小女孩。
这个事件的热度早已冷却,变得无人问津。
但17年的那个记者,却选择重新报道这件早已无人关注的事件。
不久前,南栀重新翻出了那篇为自己父亲正名的新闻报道。
记者署名是——激扬日报社实习记者梁秋生。
南栀对躺在停尸台上的人轻声说:“谢谢你。”-
从梁秋生尸体腰部取出的芯片详细记录了工厂车间通过非法渠道购买回收苯。
并根据视频中录到的对白得知,工厂一旦发现工人有明显苯中毒症状就直接辞退,然后继续不停招聘新工人。
视频中明晃晃拍到了陆骞礼的正脸,这下证据确凿,他再无翻身可能。
在沈亦行的带路下,警方成功找到了隐藏在山上的简易化工车间。
工厂附近有一条河流,生态环境部门通过对河水进行水质检测,发现水中重金属苯严重超标。
顺着这条河一直流下去是村民居住生活的集中地,如果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追查陆骞礼所有经手过的项目,不难发现,他管理的一直都是新能源材料,电子化学品等先进化工,但在九年前,他却突然独立管理一条胶粘剂的生产线。
五年前,曾有一对新婚夫妻购买过陆骞礼旗下生产的胶粘剂用于装修新房,结果没多久,夫妻俩双双患上了白血病。
这件事上过当地新闻,但很快就被压下来了,没有造成严重的舆论影响。
这件事情严重程度远超众人想象,该案件由多部门联动立刻展开调查。
离开前沈亦行说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存在的疑问。
他拿出手机打下了一串号码。
“这串号码,是梁秋生失踪半年后打到他外婆手机上的,电话打过来的时间与法医推测出他的……死亡时间基本一致。”说到死亡二字时,沈亦行难受地停顿两秒。
“这个号码我查到曾经在一家叫引力的酒吧出现过,后面经过陆骞礼引导我得知这是陆明睿正在使用的手机号。”
“但说不定这个手机号是他给陆明睿用的,就像清岩县的那个分厂一样,为了方便摆脱自己身上的罪名。”跟陆骞礼打过几次交道,沈亦行知道他这个人城府极深,并且心狠手辣,对他说的话还是保持三分怀疑的好。
沈亦行把手机号跟引力酒吧的地址写下来交给对方:“虽然我并没有在引力酒吧发现异常,但我觉得秋哥他不会平白无故打这通电话,。”
部门有关人员记录下了沈亦行的话:“好,信息收到了,我们一定会彻查此事,感谢你今天的积极配合。”-
不久后,官网发布一则通告,具体包括。
“现任科奥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陆骞礼在清岩县一处山上私自建立化工厂,该工厂通过非法渠道购买回收苯,使用“粗苯”来提取生产,生产出的胶粘剂苯含量严重超标,导致25名工人确诊职业性慢性苯中毒,其中3人死亡。”
“该工厂生产的胶粘剂经抽样检测,苯含量高达364.2g/kg,超出国家标准72.4倍。”
“工厂将生产的工业废水,未经处理倒入河中,造成河流下游多位居民苯中毒,并造成31名新生儿畸形。”
“利用其名下产业——引力酒吧,未经许可非法售卖化学品高锰酸钾。”
陆骞礼以及相关涉事人员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陆骞礼今日清晨在公司被成功抓捕,科奥集团门口早已围满了各家媒体,陆骞礼一出来各种长枪短炮对着他就是一顿拍。
几天不见,陆骞礼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胡子拉碴,低着头,手上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员带着往前走,跟不久前上任董事长时候春风满面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张巧玲家来了一个不常见的客人。
听到门铃响,童童跑过来开门,沈亦行进来摸了摸童童的脑袋,张巧玲看到来的人是谁后,站在门边一言未发。
童童跑回沙发上坐下,用手抓盘子里的苹果吃,见状,沈亦行拿过桌上的水果刀给她削皮。
自从那件事之后,沈亦行每年都会过来一次,算上这次,已经是来的第三个年头了,时至今日,张巧玲还是不太敢面对他,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还是沈亦行先开口了,他问:“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是科奥集团新任董事长陆骞礼被逮捕的新闻。
“看了……”张巧玲小声开口。
“那更早之前的呢?”沈亦行继续问。
“更早之前,你说的是哪一天?”张巧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发现水泥藏尸案死者身份的那个新闻啊,这个案件热度还挺高的,你应该看过了吧。”沈亦行从进来到现在他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他没看张巧玲也没看童童,一直专注削手中的水果,他说这些话时手里动作没停,连苹果皮都没削断。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张巧玲终于忍不住,捂脸大哭起来。
沈亦行没理会张巧玲的哭诉,继续说:“法医鉴定尸体死亡年龄为26岁,26岁,是四年前秋哥失踪时的年纪。”
“但不对啊。”
“你不是说在秋哥失踪一年后还看到过他吗,他还怎么着你来着,哦,猥亵。”
张巧玲一直哭个不停,沈亦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说。
“我这话说的不准确了,你没有直接说过秋哥猥亵你,你只是一直大哭个不停,然后让自己的女儿童童跟人说看到秋哥在家里对你动手动脚,之后不管别人再怎么问你都不做任何解释。”
“童童今年都八岁了吧,真好。”沈亦行看着在旁边吃苹果的小孩,“如果秋哥还活着的话,今年他也该到而立之年了。”
扑通一声,张巧玲在沈亦行面前跪下了。
四年前,童童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病,张巧玲正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男人找上了她。
眼前这个矜贵的男人递给她一张巨额支票还有一张照片,男人指着照片上的人跟她说:“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张巧玲还在跪地痛哭:“当时童童生病了,靠我一个人的工资连住院费都交不起,我真的是很需要钱。”
沈亦行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就教童童说谎话,诬陷梁秋生。”
“我只教她说了一句话而已,那个男人说这样子就可以,我也没有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张巧玲在看到梁秋生照片时吓了一跳,在她印象中梁秋生一直与人为善,他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种厉害的大人物。
张巧玲不是没有想过拒绝,梁秋生对她们家一直很好,在周向晨死后,他怜悯她们孤儿寡母,一直拿自己的实习工资贴补她们,她这样做无异于恩将仇报。
但童童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医生昨天还建议让她们转到大医院去做手术,但这么一大笔钱靠她自己要如何凑得出。
梁秋生那么好,如果知道她是为了救童童不得已才这么做的,想必也一定会理解她的吧。
“我不是故意的,梁秋生在周向晨死后帮了我们家很多,这个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我没想过要毁掉他的,我真的没想过……”
关于梁秋生的流言传出后,越来越多的人
说他这么长时间不出现一定是因为干了那档子事,羞于见人。
但事实是他早在半年前就死了,尸体被裹在冰冷的水泥桶中。
“张巧玲,我不想再管你叫嫂子了,你真让我恶心。”沈亦行站起身,他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了。
“当初在你丈夫出外勤遇到泥石流去世时,除了梁秋生,还有一个人管过你们嘛,但你是怎么对他的。”
尽管知道张巧玲说的话里包含着很多谎言,但她说过在那天她见到过梁秋生。
就因为这句话,这些年里,他一直都隐含期待,他的秋哥可能还活着。
沈亦行临走前,转头冲还跪在地板上的张巧玲说:“这四年里,我无数次地问过你是不是真的见到过梁秋生。”
“如果你真的见过他,我求你告诉我有关他的消息。”
“但你一次……都没有跟我说过实话。”说完这句话,沈亦行转身走了出去,一眼不看还在跪着的张巧玲-
东昌市第三监狱。
镣铐拖地的沙沙声传来,陆骞礼被两个狱警带着来到会见室,他穿着灰蓝色囚服坐在探视窗口后面。
“我本以为你会拒绝我的探视。”沈亦行对着麦克风说,隔着玻璃他看到陆骞礼现在已经剃了平头,在他额头上有个不明显的疤,不知道是怎么伤的。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陆骞礼扯了下嘴角。
沈亦行:“陆骞礼,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陆骞礼:“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自诩正义的记者了,死了都不消停。”他本来都已经把所有的证据毁掉了,谁能想到死了那么久的尸体里面竟然拿还藏着他非法生产的铁证。
沈亦行一听他提起梁秋生就忍不住激动:“既然人都已经被你杀了,你为什么要找人造谣说他猥亵同事的遗孀!”
沈亦行想起在停尸房中看到的梁秋生破烂不堪的尸体:“他连具完整的遗体都没有留下,都这样了,你还要毁他清白!”
陆骞礼现在身陷囹圄,他干的那么多脏事都已经暴露,没有必要再隐瞒这种小事,他一脸无所谓地说:“他知道我那么多事情,我又找不到他,只能这样喽。”
“我要让他哪怕活着都没有容身之地,一辈子给我藏头露尾。”
“但真是没想到啊,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人竟然就藏在我眼皮底下哈哈哈。”陆骞礼说完这句话突然开始癫狂大笑,手拍在桌面上砰砰作响。
“1327,安静!再扰乱秩序,本次会见提前结束!”狱警立刻出声提醒。
“等等……”陆骞礼刚才这番话把他搞糊涂了。
陆骞礼说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梁秋生?
难道他不知道梁秋生在哪?
不就是他把梁秋生封入水泥桶中想要毁尸灭迹的吗?
陆骞礼说他并不知道梁秋生到底死没死。
那到底是谁把梁秋生封入水泥桶中的?
沈亦行笑了:“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了?你想隐瞒你杀人毁尸的真相,别做梦了,你的罪行罄竹难书,等着牢底坐穿吧。”
陆骞礼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亦行察觉不对劲,他身子前倾:“你这话什么意思,梁秋生到底怎么死的。”
陆骞礼突然表情一变,他什么都不说了,只是玩味地看着沈亦行:“谁知道呢?”
沈亦行从座位上站起来,提高音量:“你别想再给我耍心眼。”
“本次会见时间结束,请探视者准备离开。”
探视时间到了,陆骞礼要被带回监区,在狱警过来前,他贴在玻璃上,大睁着眼睛,嘴角带着渗人的笑容,用麦克风对另一边的沈亦行说:“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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