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苍凌：“是瑶儿？”

  公公淡笑不语，苍凌想了片刻，跟了前去。

  “就在前面。”公公道。

  苍凌跟着他所指，进入偏殿，她刚迈步进去，门突然从后面紧闭。

  屋内大半在荫蔽下，只有宣窗处传来黄色的日光，照亮朦胧浑浊的空气。

  苍凌道：“出来吧。”

  邱子明站出来，看着苍凌神情：“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苍凌：“我没那么傻。”

  邱子明：“你刚刚还认为是玉苒公主。”

  苍凌：“不装装样子，万一你们跑了怎么办。”

  邱子明笑道：“你这人比我想得更有趣，你不怕我杀了你？”

  苍凌：“除非你找死，居然想在皇宫底下杀人。”

  邱子明：“明知山有虎，却向虎山来。”

  苍凌直接道：“贼人是你放出的？为的就是想看我的武器？”

  此次又引诱她来，又是何意？

  邱子明点头，他看向苍凌的眼：“我还知道一首老虎的歌谣，你知道吗？”

  苍凌突然觉得对面的人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晰：“什么？”

  阳光照下来，邱子明的面色似纸般苍白，他似乎在自言自语着：“我来这里太久了，竟将过去全然忘得差不多了，但那首儿歌始终刻在记忆里，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

  苍凌顿悟：“你也不是这里的人。”

  邱子明神色一喜：“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你不该跟这里的人有任何的牵连，更何况是皇子。”

  苍凌瞬间想明白了，她问道“那夜假山后的人是你，动静是你发出的？”

  邱子明：“没错，这里太过恐怖，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手上沾满了鲜血，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所有的道德全被丢在了脑后，这里甚至都不能称为人。”

  苍凌眼眸里的光逐渐消失，她缓缓道：“你过去一定来自一个很好的地方。”

  邱子明：“是啊，”他走近苍凌，“我知道，你那里的科技比我的还要发达。”

  苍凌却打断他说道：“但，在那里，同样，杀人和被人杀是很常见的事情。”

  邱子明一愣：“所以你适应了这里。”

  苍凌缓缓道：“这就是人与社会，制度，甚至所谓的道德本就是人们所宣扬的，就跟这里要信奉皇命一样，匈奴神封神力，无论是哪里，都存在了扩张与选择，扩张演变成了上位者的压迫，选择演变成了特有的权力，无论社会的标准变成什么样，你都得接受，也只有接受。”

  邱子明眉头紧皱，他充满哀怨地看着苍凌：“你的意思是，哪里都是如此残忍吗？”

  苍凌慈悲地看着他：“无论哪里，都会有阳光照不进去的角落。你太善良了，善良若不尖锐就很有可能成为过错，旁人便会利用你的善良刺向你自己。”

  她的声音低缓又富有同情，邱子明见惯了萧泰和那张假慈悲脸，如今见识到真正的善意。

  圣光打在她身上，空气中的尘埃如光子游梭在她周围。

  “你看起来很委屈，是谁利用了你？”慈悲之声道。

  邱子明身体内突然涌出一阵委屈，鼻子不可避免的酸胀起来，眼泪喷涌而出，莫大的悲伤席卷了他。

  他扑向苍凌，紧紧地抱住了她，哀哀泣泣地哭了出来。

  与此同时，背后一束光突然盛大，门被打开了。

  苍凌回头，见是萧泰和，好几位侍女公公，还有面色骤变的萧昭。

  萧昭是被公公带来的，当时他正移步走出皇宫，思索着今日上朝的种种，为何贼人的死相与间隙的死相一致，太子居然想借机事发，一点都不怕事情会查到他头上。

  除非，御史大夫实则是太子的人！

  萧昭猛然停住脚步，忽地，身后一太监赶来，“昭王，奴家看见苍将军往内院走了。”

  萧昭眼眸狐疑地看向那公公，公公甚至不敢直视他。

  萧昭顿了片刻，道：“快带我去。”

  公公如获大赦，“这边。”

  萧昭眼眸中蕴含着种种深意，心中闪过万种可能，苍凌应当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她还是选择前去，很有可能是想知道那贼人是何人指使，让她泄露千机。

  现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御史大夫是太子的人，稍有不慎，被他们抓住把柄，很有可能就把锅扣在自己身上。

  但他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苍凌站在原地，一男子抱着她，那人凑在她耳边低语，亲密无间。

  邱子明发现门被打开，急忙松开了手。

  萧泰和面色惊诧了几分，转瞬又满脸笑意道：“我真没想到，子明你既然与苍将军早就情投意合。”

  邱子明正要解释，但萧泰和率先出口道：“既然苍将军喜欢，不如我将子明送给将军府内，为你二人谋个姻缘，也算是善事一桩。”

  邱子明一愣，看向苍凌，与此同时，萧昭面色如铁，亦看向苍凌。

  萧泰和笑脸莹莹，格外的突兀，他对萧昭道：“此人乃邱子明，原是我赏识过一门生，之前在工部当差，不知三弟觉得如何？”

  萧昭看向他那张一直笑嘻嘻的脸，一甩袖，“这得看苍将军的意思。”

  “那苍将军意下如何？”

  邱子明率先道：“是你误会了。”

  萧泰和道：“怎能是误会了呢，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

  苍凌道：“他说得没错，什么人看到的自然就是什么样。”

  萧泰和竟也不恼，对苍凌道：“那看来真是我的问题，不过二人既然有情谊，之后也应该多走动才是，正好免得京城传些将军和三弟的风言风语。”

  苍凌瞥了他一眼，“太子殿下还是先管好自己。”她说罢率先离去，萧昭紧随其后。

  他二人走后，邱子明维持不住面色，怒问：“你刚刚出口什么狂言？”

  谁料，萧泰和竟一笑，“我竟然没发现你还有如此本事。”

  此话一出，邱子明恨得牙痒痒。

  萧泰和继续道：“我本以为你二人只是谈些话，没想到，我竟看见你直接抱了上去，苍凌居然也未躲。”

  邱子明不想再听他说话：“你到底又想干什么？”

  萧泰和道：“我要让你把她策反过来。”

  邱子明：“做梦。”甩了他一句就欲离开，萧泰和却道：“你常去与她接近是好事，她和萧昭太过亲密，已经有了不好的猜嫌，而你，恰好可以帮她破解。”

  邱子明离去的身影微顿，萧泰和信誓旦旦地笑了。

  深夜，苍凌在府中庭院踱步着，突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你来了。”苍凌道。

  萧昭未置一言。

  苍凌转身看向他，他戴着深深的帽笠，看不清面色，苍凌猜测道：“你吃醋了？”

  萧昭：“你与那人多亲近是好事。”

  苍凌：“哦？当真，你真是这么想的。”她独自站在庭院中，张开了怀抱。

  萧昭突然深吸一口气，两步上前，紧紧地抱了上去，他埋在她脖颈，闷闷的声音传来，“他是你什么人？”

  声音震在脖颈处有点微微的痒，苍凌道：“嗯……算是一个故乡人吧。”

  萧昭身子僵硬起来，“在你过去？”

  苍凌：“此事很复杂，我们其实还是第一次见。”

  萧昭道：“是在你之前身处的地方，不在这里。”

  苍凌：“你怎知道的？”

  萧昭：“猜到的，你太特别了，知道的又多，会的又多，很多都是我都未曾见识过的。”他又缓缓道：“你很厉害。”

  苍凌笑了：“所以……”

  萧昭：“所以我想要牢牢抱住你，苍凌，我只能每晚前来，白日里对你冷淡是我不对。”

  苍凌：“我知你深意，今日朝堂之上是怎么一回事？”

  萧昭头抬起来，正色道：“御史大夫阎飞尘很有可能是太子的人。”

  苍凌转瞬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怪不得今日一事上一直往贼人事上偏移，他们还是为了千机，奇怪的是，他们为何这么笃定。”

  萧昭道：“之前军中有箫高懿的眼线，很有可能是他将此事说出，但萧承德却当了真，他和父皇简直一同类人，若有事情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宁愿毁掉。”

  苍凌又道：“那皇帝老儿呢，他也想知道？”

  萧昭道：“嗯，父皇这些年来一直在炼制仙丹，企图延年益寿，迟迟未有传诏旨意，虎毒尚且不食子，在父皇面前，萧承德也只能装一副温和模样。”他转瞬又道：“不过，父皇也活不了多年了。”

  连御史大夫都能归为旗下，更何况是一任炼丹师。

  苍凌：“其中还真阴森诡异，父不像父，子不像子，怪不得把邱子明逼成那个样子。”

  萧昭：“我会尽快下手，邱子明那家伙你先不要太过接近，容我先查一查此人。”

  话音刚落，一侍女便来报：“将军，门外有人前来。”

  萧昭隐没入黑暗中，苍凌问道：“谁？”

  侍女心中还很奇怪，明明听到谈话声，但走近一看，竟只有将军一人，她身子发毛：“那人自称邱子明。”

  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脚踩树枝的嘎吱声。

  苍凌应声望去。

  【作者有话说】

  翻译一下苍凌的话：你这么傻又这么单纯，应当不是你做的，你幕后指使是谁？

  邱子明听到的：有人关心我。我遇见菩萨了哇，哇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