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卸八块》 “你有船票吗?”夕同简……
作者:糯米词
——偌大一艘船就这?样明晃晃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但这?一切都太难让人理解了。怎么会……突然有一艘船出?现在这?里?
戎火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戎淼愣了愣,翻译道:“戎火说, 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除了那些壁画, 这?里什么也没?有。”
距离上一次戎火和之芙他们来到这?里也只不过一天?而已?, 而那时这?里分明还只是个普通的悬崖,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船停在这?里。
“所、所以……”严雾结结巴巴地道,“是有人把船停在了这?里?”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四周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一时间只有浪花拍打在岸边的声音不断响起,提醒着他们眼前的一切绝对不只是一个噩梦。
严雾说完, 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出?了多?荒诞、多?恐怖的话来。
——如果是有人在戎火和之芙离开之后把船停在这?里的, 那么……那个“人”在哪里?
用脚想都知道, 能行驶这?样一艘巨船的, 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而且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停留或者经过了这?里, 所以……它离开了吗?
严雾侧了下头,看向了一旁的壁画。此时天?色已?经黑沉,又到了深夜, 天?边皎洁的月亮像是蒙着一层纱一般看不清晰, 地上的月光也朦朦胧胧, 不仅无法照亮黑暗, 反而平添了一份模糊的恐怖。
只有戎淼手上的提灯还有光,那些光落在一侧的石壁上, 严雾看到石壁上刻下的、入木三?分的奇怪字符,她几乎能想象对方是以一种?怎样的恐惧和绝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刻下这?些古怪字符的……因为她现在也是这?样。
严雾吞了下口水, 在浪潮声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的声音。她干笑了一声,只觉得连声音都干涩得可怕,但仍然不得不开口:“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按照壁画上说的那样,转身逃跑?”
“……”
“如果有可能的话。”戎淼说。
“有可能?”严雾问。但紧接着,她也意识到了戎淼为什么这?么说。
——身后传来了急切的、慌乱而又凌乱的脚步声。他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要、要、要……”她一连打了个几个顿,有点崩溃了,“怎么办?!”
本来是指望着过来能发现什么之前戎火没?有看到的线索,能解决之芙和其他研究员被蛊惑的办法,或是从悬崖上找路下去的。但现在这?艘船成了最大的变数,这?艘船停在这?里,就没?有办法找路下去了——它把通往悬崖下的路完全堵死了。
“……”戎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她任命一般抬起手,露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说,“夕老?师。”
“这?算是正当防卫,对吧?”
夕同简微微点头。
“我会尽量不出?人命的……尽量。”戎淼又说,“现在只能祈祷我们离开后能快点找到救援,能救他们的命……往后站。”
严雾看看一脸不忍的戎淼,又看看一脸肃杀的戎火,最后目光落在夕同简的身上。
夕同简抱着之芙,朝她摇了摇头。
于是严雾知道这?是无可辩驳了——她也知道现在是没?有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于是她退到夕同简的身后,咬住了唇瓣,脱敏一般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演练起了可能会出?现的血腥画面……
没?事?的。没?事?的。严雾在心里对自?己打气,同时目光落在之芙的身上。忽然,她只感觉到手里一沉,夕同简往她的手里塞了什么冰冷而沉重的铁疙瘩。
“会用吧。”夕同简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严雾往前看了看,突然意识到,夕同简并不想戎火和戎淼两兄妹知道他有枪这?件事?。虽然不明白夕同简为什么这?么做,但她信任自?己的老?师,于是也没?有声张,只微微点头。
在这?次考察之前,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危险,所有的研究员都统一配枪并学习了开枪的方法,虽然只是简单培训,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够用了。
“别?让别?人知道你有枪。”夕同简又说,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严雾正欲点头,便听见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的同事?们。”
“?”为什么?
面对她的疑惑,夕同简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轻轻摇头,抱紧了怀里的之芙。
“夕老?师,那您……”他把他的枪给了她,那他怎么办?
海浪拍打的声音淹没?了他们的交谈声,夜风呼啸着穿过洞穴,发出?像是人类的哀嚎似的声音,也吹起夕同简身上的外套和他的发丝。
“我是领队,又是你们的老?师。我本来该对你们负责的,为这?个研究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忽然说。语气很淡,但声音沉重,夜风卷起他的话语,又多?了一些释然,“人生无常,尽力而为。”
严雾意识到,夕同简说的“尽力而为”是指她。
她卡了一下,像是机器人死机似地,用力地转动着自己缺了油的那块齿轮,试图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然而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才更觉干涩,没?有油的齿轮咔咔作响,甚至有点滑稽:“夕老?师,就是,呃,我觉得也没有那么严重对不对……您看,我就是自?己醒过来的。说不定,说不定……说不定他们也只是自?己醒了过来,主动来找我们?”
说完这?话,她又意识到了不对和荒谬,尴尬地舔了舔干燥皲裂的唇。她往洞口看了一眼,已?经能看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了。
戎淼最后往后看了他们一眼,再次说:“退后,我们能行。”
人影逐渐靠近,还没?看清楚对方的样子,戎火已经握着匕首冲了上去,他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只在黑夜中留下了一道风似的影子,紧接着戎淼也提着灯冲了上去,她的身形比戎火灵巧得多?,一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提着灯,光影闪烁间不仅看不清楚她的位置,连眼睛都被她摇来晃去的提灯给闪得刺痛。
严雾勉强闭了下眼,就听到了一声闷哼,随即是身体倒地的声音,和漆黑的洞穴中突然爆发的血腥味。
“等等!等等!”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了尖叫声。
所有人身形一顿。
——被蛊惑的人,能沟通吗?
答案是否定的。夕同简和戎火戎淼都亲眼见过,被蛊惑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此刻好像一个荒唐的场景成了真,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时僵住了。
“……”严雾又干笑了两声,她说来安慰人的话居然成了真,仿佛那个冥冥之中的神跟他们开了个玩笑……所以她真的是在梦里吧?!
夕同简最先反应了过来,他把之芙放在地上,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还好吗?!有人伤亡吗?!”
“……”
“没?有。”戎淼回答。她把匕首收回了腰间,提着灯,审视着面前这?群突然出?现的人。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外套,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似的,脸上也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刀和枪之类的……
但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惶恐,那是一种?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慌乱,但眼神很清明。
“只是有人受伤了而已?。”戎淼拦住想要上前的夕同简,举高了手里的提灯,明晃晃的灯光落到对面人的脸上,“发生了什么?”
“我们……”
半晌的沉默之后,才有人诺诺地道: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地上……就……”
“我们最开始想出?去,但找不到路,就迷路了……”
“我们看到了夕老?师留在地上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出?去的计算公?式,但是……山洞里的路好像会变……”
“会变?什么意思?”
“我们走了一段路之后想反悔,却发现之前经过的那个山洞消失了……”
“我们听到了小严的尖叫声……之后就顺着声音找来了。”
研究员们脸色惨败一片,和站在原地的四人面面相觑。
“夕老?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一定是神的恶作剧吧。
……
半小时之后,所有人坐在了地上,幸好有人的背包里带着毯子,便把毯子靠着石壁铺成一条,坐在一起取暖。
海岛的夜晚即使在帐篷里也冷得让人瑟瑟发抖,更别?提是在悬崖边的山洞里了。
呼啸而来的风穿过山洞,这?里几乎成了一个天?然的引风口,所有人里也就戎淼和戎火体质稍微好一点,能抗住这?么大的风。
两人拿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给受了伤的三?个人做了简单的包扎,夕同简和严雾两人一起把之前发生的时候大致地跟研究员们讲了一通。
夕同简把之芙放在了自?己的身侧,用身体挡着最外边的风。
“之芙还没?醒吗?”戎淼包扎完伤口,问了一句。
夕同简摇摇头:“那三?个人怎么样了?”
“……”戎淼沉默了一下,“一个被打晕了还没?醒,一个皮肉伤,包扎了一下先止住了血,没?什么大碍,还有一个……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跟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陆地人不一样,下手比较重。”
“暂时是没?有危机了,但伤口在腹部?,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失血过多?,看着不太好,最多?再挺几个小时,还是快点回科考船上去吧,那里可以呼叫直升机救援。这?个地方连绷带都没?有。”
“先往回走吧。”夕同简按了按额头,示意严雾看着一点之芙,他跟着戎淼去看了看受伤的那个人。戎火下手重,那个倒霉的研究员的腰下被划出?了一道大口,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伤到内脏——内脏受伤可不是好玩的,几分钟就能要人命——戎淼给他包扎过了,暂时止住了血,但也没?法管太久,必须立刻去找救援。
而且,就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们也没?有止痛药。受伤的男人脸色惨白,额头都是血汗,即使极力抑制,喉咙里也止不住地发出?痛吟。
夕同简检查过伤口,跟对方说了几句话,确认了他的神智还算清醒。
“这?些人先留下来照顾伤员,戎淼,你跟我去看一下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但研究员们之前的说辞让夕同简心里非常不安。
“戎火也留下来,防止出?事?。”夕同简看了一眼停在悬崖外的巨船。巨大的船只打下一片阴影,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了不详的黑暗中华。
他和戎淼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装备,交代过其他人之后,一刻不敢多?耽误地往外走。
“等等,夕老?师!”严雾追了出?来,“夕老?师,那个……”
戎淼看她似乎有话要说,识趣地避开了,往前走进洞穴深处。
严雾把衣服里藏的枪悄悄塞在夕同简的手里:“夕老?师,这?个还给你。我觉得还是你比较需要这?个。”
夕同简摇摇头,把枪推了回去。
“夕老?师?”严雾不明所以,把枪塞回了夕同简的手里。
夕同简轻声说:“请你帮我照顾之芙。”
“我、我们肯定会的!这?个不用您说也会!”
“……”夕同简又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发现严雾似乎对自?己未来可能会面对的事?情一无所知。“如果我们找不到路,怎么办?”
“什么意思?”
“如果找不到路,就只能……”他的目光投向了漆黑的巨大船只,虽然没?有说明白,但言下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但这?艘船,为什么会停在这?里?你想过吗?
“我想过了,夕老?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觉得这?艘船停在这?里也挺好的,至少?不是死路一条,不是吗?”严雾安慰他。
夕同简把枪再一次放回了严雾的手里。
手枪又冷又重,像一块冰似的冷冷地贴着她的手心,带来不详的预感,也带来难以言说的、血腥而陌生的安全感。
“你有船票吗?”夕同简反问。
“……”严雾倒吸一口冷气,呆立当场。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似的,站在风口打了个寒颤。
她嘴巴翕动?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什、什么意思?”
“你觉得,那个梦里的男人,真的有这?么好心,蛊惑了人之后又让他们恢复清醒?”夕同简再次反问。他拍了拍严雾握着枪的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是怎样的目光啊,厚重的、眷恋的,同时也冷酷的,一一划过坐在地上的研究员们的脸,他的表情有些不忍,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结局后的令人胆颤的平静,一息之间许多?复杂的神色在他的脸上划过,却又像是水洗一般快速地冲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躺在地上,陷入昏睡的之芙,和坐在她身边的戎火。
摸了摸,他挥了挥手。
手心向内,手背向后,是一个告别?的姿势。
随后,他大步踏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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