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望云临水
新婚夜两人吃得肚腹圆鼓,不想动弹。虽数日未见,两人都有满肚话想诉予对方,可前一日晚睡早起,今日又精神紧绷忙碌整日,两人洗漱完往床上一躺,便各自会了周公。
等到次日,见得平安精神抖擞地拜见舅姑,沈国公夫妻俩将沉沉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心中不约而同地怀疑起自家儿子来。
两人待在一块多年却迟迟未能有喜事,好不容易得来个孙女,后面却一直没了动静。
儿媳能生说明她应当没甚问题,这,他们实在不太想怀疑自家儿子。
要不是看着孙女挑着两人优点长,沈老夫人有时都想怀疑儿媳的清白。
但显然,孙女不但长得像儿子,她的嘴巴也和她爹一样甜,三言两语便可将祖父母哄得心花怒放,这会老夫妻看到不争气的儿子来,便有些鼻子不是眼了。
就他这样的身板子,他们这把老骨头在入土前还能抱到金孙吗?
不成,平时相看两厌的老俩口在此事却默契横生,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新婚次日,长辈们除了给见面礼,与平安说了几句卢家的事,剩下的时间就是催生。当然,他们一向是行动派,不仅嘴上说说,那动作也是流利得很。
等平安两人拜完长辈,进过祠堂,桌子上便摆满了各色滋补药膳。
这最醒目的两道当属鹿肾粥、海马羊藿汤、看到这几样,对于那剩下的韭子煎饼、茴香羊肉角,虾米烩豆腐之类的平安便不得不多想了。
沈玉明一个眼神,示意平安看看自己门口。
雪羹汤、桑葚膏、天门冬粥、脉门冬蜜饯……唔,好歹是滋阴的,吃吃也没大问题,她挑眉瞪了回去。
看着沈玉明那左右为难的模样,平安好笑地给他盛了一碗汤。
“喝吧。”等会还得进宫,肚子不吃饱怎么成。
看着汤里漂浮的中药饮片,沈玉明不可置信地望了自家娘子一眼。
在她心中,自己的表现有那般差劲吗?
当然,前段时间太忙,他实在是有点累了,这不是昨日吃多了撑着了,这才没能一雪前耻。沈玉明是决不会承认,这年龄一上来,有时候太累了就会有些力不从心。
平安没理会沈玉明心中这些弯弯绕绕,她只埋头品着早膳。
这糖衣炮弹果真腐蚀人心,若不是遇着感兴趣的新菜谱,她也不大想入灶房了。
两人生下女儿已快四年,一直没有喜信当然是有在故意规避。
平安这几年身体比之前要康健,不需要在冬日里浸在冷水中,也未经年累月去江上吹湿冷的寒风,碰上月信的日子她不再碰凉水和重活。加之沈玉明又给她请了不少大夫调养,她吃得好睡得好,也慢慢将这身皮肤给养得白净滑嫩起来。
如今她气血充沛,一张脸也算得上白里透红,粉面桃花。
要怀孩子应当不是什么难事,但两个人早就商量好,只想让女儿长大些再考虑。
这会面对絮絮叨叨的催生,两人只面上乖巧应和,心下却不敢苟同。尤其是沈玉明,心底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若不是他们带走他的松松,他又怎需再生一个陪在身边。尤其是他爹,这种庶子一大堆的人,是不会懂他这初为人父的浓烈父爱的。
平安能得这个诰命,全倚仗姐姐大方。说起来进宫,平安还是人生第一回。
这北宋的皇宫虽有里外三层,但浑然不似她以前所看的紫禁城,全无她想象中的巍峨庞大。
它的城墙就那样俏生生地矗立在闹市区,同市集和百姓居所紧紧毗邻。
嗯,该怎么说呢,就很接地气。
这不禁让平安想起前世所看的野史故事,只说这北宋的哪个官家想要征迁土地,扩大皇宫,却因附近百姓不满而不了了之。
她记不得是哪个皇帝,也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但这会瞧着百姓们围着宫墙讨价还价,她莫名有些想笑。
平安第一回见到传说中的沈太后,沈太后其人,既无民间所传的三头六臂,又非不满她的官员所说的横目夜叉。
相反,她长相秀美,气质温婉,偏偏鼻梁英气,为她温柔的气质平添几分坚毅。
对上她那双清亮狭长的眸子,平安心中确定,太后心中有沟壑,也有看穿一切的豁然。
她的眼神,温柔、关爱、好奇,目光极其友善,不但没有外人揣测中的阴险算计,反而十分清澈、坚定。
“安安,昨日可还适应?”她招呼平安上前,握住她的手亲切问话。
“托姐姐的福,一切皆好。”平安自然入座,语气亲昵。
“好就行。”沈后笑得温婉,她指尖轻点,随即指了指自家弟弟,“他就是个泼猴,若是他欺负你,只管同我说,我来教训他。”
在姐姐面前,平安自然要给沈玉明面子:“姐姐,玉明这些年懂事多了,您之前给他求了梅县的官位,他只说定要秉公办案,恪尽职守,不能给您丢脸。”
看着太后眉眼上挑,平安接着加把火:“在外,当地的百姓都夸他是个好官,在家中他也是个有担当的好丈夫,好父亲,说起来平日里他待孩子比我还宠溺,松松都爱黏着他,反而不搭理我了。”
平安这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但夸沈玉明的话却是真心诚意。
见弟媳如此夸赞弟弟,沈太后显得十分高兴,赏了两人些礼物后,只道让两人回家等好消息。
沈玉明被自家爹娘的药膳滋补过度,在回宫路上,他便觉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
用帕子一擦,他方知那是他的鼻血。
见平安还要递帕子,他倔强扭头:“不擦,回去给他们看。”
这,这咋跟个小孩一样。
谁知沈老夫人见到这鼻血,不但不觉是早上药膳惹的祸,反倒觉得自家儿子虚不受补,她面上说了几句好话,背地里已经在考量该找个什么借口让大夫给儿子把把脉。
沈玉明自觉找回了面子,当下轻哼一声,拉着自家娘子回了院子。
他心下早已决定,等三朝回完门,他们就出府继续去别院住,他现在可还记得当时被软禁的仇。
这日晚间,沈玉明将自个洗洗刷刷,洗得干净香喷,再把卧房插满娘子最爱的栀子,便打算与娘子重温旧梦。
平安一进门,差点没被这浓郁的香气给呛出声来。
不过毕竟是自然馥郁的栀子芬芳,待闻习惯了,便觉身心舒畅。
夫妻多年,这种事一开始虽有几分艰涩无趣,可随着年龄增长,便慢慢品出其中趣味。
在御夫之道上,平安这几年颇有心得。
沈玉明这厮,一直喜欢的便是长相艳丽的娘子。若是哪日她稍微妆扮一二,或是对他露出俾睨神情,他就兴奋不已。
见他还在浴房磨蹭,平安便从箱笼中取出一件轻薄衣物,站在屏风后换了起来。
听得外边咔哒作响的动静,平安唇角暗勾,一手轻轻拈起衣角缓缓下褪。
沈玉明带着满身雾气匆匆披上里衣回房,只听得屏风附近传来窸窣声响。
他垂眸望去,却见那暗黄朦胧的屏风光影摇晃,一件石青色的褙子悄然垂地,里边的人却仿若未觉,自顾卸起第二层衣物。
沈玉明咽了咽口水,僵立在原地呆呆看着。
烛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这细碎的动静霎时打破室中沉寂,屏风后的人却敏锐回眸,那修长的颈线与饱满的曲线在这个回首间让人一览无余。
可偏偏她动作迅速,不过一息,她便快速扯上悬挂的纱衣披好,灯影之下她的身姿更显朦胧神秘。
沈玉明什么尿性,平安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暗数,一、二……
尚未到三,外边的人便猴急闯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夫妻之间,虽早已坦诚相待,但这半遮半露、欲隐欲现才更增添几分情.趣。
怀中的娘子香气袭人,丰肌秀骨,靡颜腻理。
许是因着沐浴时热气的蒸腾,也或许是被他炽热的体温所摄,她这张玉颜上竟沾染起淡淡的红粉颜色,清丽又美艳。
她现在正是女子风华正茂的好年纪,褪去了少女时的稚嫩与青涩,又兼有妇人的成熟风情。
沈玉明想要搜寻几句酸诗臭词来形容她此刻的美艳,却因肚中空空而不得法。
他想,像什么呢?就像夏日枝头将将成熟的蜜桃,也像剥完壳的荔枝果肉上闪烁的水珠,清甜多汁,芳香四溢。
屋内的烛光依旧摇晃,爬在墙角的守宫似受惊般疯狂逃窜,只在那摇曳变幻的剪影上一闪而过,咻地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这一夜,自是锦帐香浓,鸳鸯被暖。
生活和谐,沈玉明对待下人与家人都多了几分耐心。
听得汇报,沈老夫人将所有功劳归功于她的上好药膳,并决定再接再厉,直到她的乖孙出来。
这三朝回门,两人本想着先去别院见爷爷,再去卢府拜访。
谁知卢夫人早早传信,只道爷爷如今在卢府做客,请两人直接上门。
走失二十多年的娘子回来,卢府众人心思各异,但得益于卢夫人的雷霆手段,平安见到的便是一张张热情的笑脸。
看着卢府古朴典雅的四进老宅,平安心中说没遗憾那都是假的。
多年的市井生活虽然苦累,可也教会了她向前看。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她能做的便是珍惜现在。
今日能与爹娘亲弟重逢,身边亦有爷爷夫女陪伴,这人生已算是小满胜万全。
婚后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就连她往常最不喜的宴会,这会也混得如鱼得水。无它,她只需出去,便有人自动讨好她,之前那些所谓的流言她是一句也没听到过。
最让她苦恼的便是太后对女儿的热情,她们一家本想着婚后找个借口回江宁府,可女儿却被留在宫中,这叫他们如何能走。
若说一开始只是进宫小住她无需多想,可到后面便不得不让她多想害怕了。
这哪是小住,这分明是久住,得太后心情好,女儿才能放假归家。
可怜她小小年纪,本应在家中受尽父母宠爱,这会却不得不在宫中如履薄冰,讨好他人。
看着女儿日渐精致的小脸,平安心中无奈,生怕太后要等她长大后给官家拉郎配,只得在女儿归家时通过些话本子旁敲侧击。
讲到那三角恋陷害话本子时,小南松按捺不住心中疑问,抬首问道:“娘,这女主没长嘴巴吗?为何她不说清楚这事不是她做的。”
平安答:“大概是作者不想让她有嘴巴,她要是说出来,后面的故事就没法展开了。”
“真蠢!”小南松无语地评了两字。
平安看女儿如此言语外放,忙叮咛:“在外人面前咱们可莫要喜怒形色,不然别人就会观察你的情绪,来讨好你针对你。”
“知道的,我只在娘亲面前这样。”小南松拉着娘亲裙摆撒娇。
“松松真乖。”平安亲昵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心中万分不舍,这样乖巧的孩子,她多想将她日日留在身边,可一到汴京,事情便远超他们的计划。
母女俩接着讲话本子,听着听着小南松又受不住了。
她问:“娘,流产是什么?”
“流产就是肚子里的小宝宝没有了。”
“啊,那她这么惨,为什么不跑?”
“说得对。”平安揉了揉女儿小脸,“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
“这天涯何处无芳草,若是这个郎君不合适,咱们就换一个,不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话是这么说,但我想揍他一顿再跑。”她揉了揉拳头,显然是对这话本里的郎君很是不满。
她这副模样,若是让一直夸她进退有度,贤惠懂事的太后看到,怕是要惊掉大牙。
女儿不出声则已,一出声这是一鸣惊人,平安见女儿如此胆大,一颗吊起的心终于回落半分,不吃亏就好。
她随即想到女儿的那股牛劲,小声叮咛:“你力气大,得悠着点。”女儿出生时不显,可随着她年纪增长,那股遗传自平安的力量就愈发明显。
自小她便对她耳提面命,这种能力非必要时勿要显露,在关键时刻可保自己小命,女儿也十分懂事,从未表现出异常。
再听平安讲到个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的话本,小南松抬头叹了口气,又开始骂起那渣男来:“这摆明了就是喜新厌旧,又有何借口可言?”
平安赞道:“正是如此,三心二意的人不可多信。”
见自家娘亲仍然不信自己,小南松将窗户纸戳开:“娘,您放心,我对官家没有任何想法。便是有朝一日无法抗旨,那我也不会伤心的,我会记得你的话,好好活,好好过。”
平安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深吸一口气,将孩子抱入怀中:“好孩子,在外面娘亲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要记得,有我在的地方,永远都有你的家。”
她拍了拍女儿的背,小声道:“娘给你攒了好多好多钱,都是你的,便是没有国公府,咱们也能过富贵日子。”
小南松点点头,孺慕地埋首在平安颈间,娘亲的味道闻着可真让人安心。
她不在家,若是有个弟弟妹妹陪陪娘亲就好了。
她将这个想法讲给了娘听,可娘只道她还小,他们再等等。
小南松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后边她都不抱希望了,只同她祖母一样,开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起她爹来。
可怜的沈玉明,自以为他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却不知在娘和女儿的眼中,自己的伟岸形象早已是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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