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阿圆教我。”
作者:一颗绿毛球
“你看那里。”
程月圆顺着闻时鸣拧转的方向看去。
从此处远眺七连山,临水处有一峭壁,天然险峻,岩色幽深,底部的石缝中飘起的一道黑色烟柱,若不从对岸地势高远处凝神细看,难以察觉,很快便与岩壁的色泽融为一体。
“那里有飘出来的黑烟,阿圆能看到吗?”
“我也看见了,真的有,铸造坊要熔炼铜料,有熔炉烧火,会不会就是藏在那里呀?”
“十有八九。”
闻时鸣对着她亮起的目光点头。
此地位置隐秘,靠近水源,还有水路运输耗材原料,寻常烧陶器或冶金的作坊根本不会选取在这等偏僻到寥无人烟的位置。即便不是假铜币的铸造坊,亦不会是什么本分经营的场所。
程月圆只想生出一双千里眼看清楚。
“好像有人进出,不知道是不是把守的护卫。”
那些在视野里轻轻移动的小黑点们,就像蚂蚁那样,看不清楚有没有佩戴兵刃。她想了想,“我明日,不,我今夜就渡河去悄悄查探!”
闻时鸣不赞同,“阿圆的当务之急,是先休息。”
“可是,我怕他们跑了。”
“蔺弘方那么急着赶尽杀绝,就是怕我们摸查到真的铸造坊,可见短时间内并没有废弃铸造坊的打算。”
程月圆被说服了,同他一起观察起那个地方,黑色烟柱不止没有消失,还变得越来越大。
“还在正常铸造的。”
“对,这两日先观察。”
两人以浸泡汤泉便利为由,住在了曹志和庄子里。慎明禅师每日过来针灸,帮助闻时鸣驱散淤积在五脏六腑的寒气。
庄子里储备有一些粮食,曹志和还隔三差五就来送吃食。程月圆好吃好睡了几日,想去偷偷探查的心思越来越按捺不住,又一次从汤泉岩壁观察回来后,推门而入,想找闻*时鸣好好说说。
闻时鸣立在窗边,长臂伸着,刚放飞了一只信鸽。白鸽扑棱翅膀,悠悠转转飘下来一根羽毛。
程月圆一愣。
“夫君哪里来的信鸽?”
“闻七弄来的。”
“闻七没事?太好了!”
闻七要是没有受伤的话,还能跟她一起去查探,他正是最善于此道的高手。
程月圆飞快地转身,在门廊下举目四顾,看向庄子各处,企图看到闻七那道熟悉的身影,“别的亲卫跟来了吗?他们如何了?怎么找来的?”
“当初分别时,你们的安排便是,他们引开人,你带我渡河。我清醒后拜托正觉寺方丈,找人到桐道山山脚临水处,留下了父亲军中常用的暗记,他们若看见了,定然能顺着暗记寻来。”
闻时鸣没忍心同她细说,找来的亲卫伤势不一,人数寥寥,而闻七是里头伤势最轻的,“眼下还在正觉寺休养,再等几日,或许循着来的人会更多,趁着等待的这些日子,我想阿圆教我一件事。”
程月圆睁着好奇的眼眸。她想不出,除了烧饭砍柴这些,闻时鸣还要学什么。
“夫君要我教你什么?”
“打猎。”
“夫君想打什么猎物?我帮你呀,现在秋天山林里还有很多动物可以猎。”
闻时鸣的身体经过死里逃生那一遭,她本以为即便有汤泉和针灸,至多是恢复从前虚弱的状态,却没想到他每日仍然有力气承担庄子里的粗重活儿。
可打猎终究不是速成之事,而且过分需要体力。
程月圆挠挠脸蛋,既不想浇灭他的锻炼热情,又觉得眼下不是秋猎好时机,琉璃似剔透的眼珠儿转转,“夫君真的想学?”
“对。”
“打猎都是……都是要从基本的学起的,先学怎么做陷阱。我小时候,阿耶就是这么教我的,要把陷阱做得够结实才算出师了,再学弓箭骑射。”
陷阱的花样林林种种,程月圆能换着教他不重样的。这么一磨蹭下,其余亲卫就该赶来,忙正事了。
她还想继续说服闻时鸣,不料他立刻点头,一点异议都没有,抬手将鸦青发丝扎成了利索的高马尾,换了一身绑腿束袖的粗衣。
“那就从陷阱开始学起,阿圆来教我,今日就学。”
“好啊……那就今日教。”
程月圆拉着他翻出庄子里的砍刀等工具,往山林里跑,“猎户的陷阱,除了铁器外,大多数都是林子里有的,就像木、竹、藤蔓、树皮、兽筋、兽骨,夫君和我先搜集多多的材料,我才能教你不一样的陷阱。”
小娘子脚步轻快,钻入山林里,如鱼入水,闻时鸣还没看清楚是哪棵树上长了藤蔓,她就嗖嗖地揪出了两根,团了团塞到他手里,又不知从哪里捡到一根硬木,“夫君留着它!能派上用处的!”
说起一起搜集,他的速度远不如阿圆快。
荆钗布裙的玲珑身影,有时从灌木丛冒出,有时从树上爬下来,不过半个时辰多,闻时鸣脚下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材料。
泰岳大人说得没错,阿圆真是小猴儿。
程月圆兴冲冲跑到他面前,两手摆了摆。
“教学开始!”
“夫君留意看我绑绳结的手法!别眨眼喏。”
“这是活扣,能够抓狐狸、狍子这样体型小小的,用皮绳或藤蔓做个活套,布置在它们常常出现的灌木丛里,把另一头系在树梢上固定,记得要绷紧。”
程月圆用他的手臂做示范,“狍子钻来时,会被套住脖子或腿,重量一压,引得树梢一弹,就会……”
她一压,闻时鸣手臂一紧,倏尔被一股力道拉扯,直不楞登地举起了手,程月圆两眼弯弯,红唇间露出了小米珠一样细白的牙齿,“就会被吊起来啦!”
闻时鸣失笑,“好阿圆,我投降,来帮我解开。”
“这是落石陷阱,常用来抓大野猪的,也要设置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一根足够坚韧的藤蔓,一头是重石,一头是树桩,还要在设置一根足够低的绊索来做牵动机关,触到绊索了大石头就会把野猪砸晕。”
“这是陷阱坑,对付大动物,像是獐子、熊瞎子,坑底是削得尖尖的硬木刺,坑上要捡细树枝,像蜘蛛织网那样搭一层薄薄的木网,铺上落叶泥土伪装。”
“这是竹刺栅栏,用有刺灌木也能搭,围在自己家外头,防止野兽闯入,还能用来驱赶它们往陷进去。”
程月圆把自己说得兴奋了,还想再搭出一座完整的竹刺栅栏,才觉得天色已晚,日头西坠。
山林树影把落日切成一道一道浮动的金光,打落在闻时鸣起伏明晰的侧脸轮廓上,她看着一颗清薄的汗珠滚下,在他俊秀面容上蜿蜒出水痕。
再看他的粗布衣,背后一片全然湿透了。
闻时鸣学得极为认真。
她每演示一样,他都亲手再制作一样,甚至要反复同她确认细节与技巧。
她扯扯衣袖,折出一块干净的小角,踮脚给他仔细印去脸上的汗,又摘去他肩上枯枝。
“我小的时候要学得有夫君一半认真,阿耶没准还愿意教给我更难的。”
“还有更难的陷阱?”
“嗯,但阿耶说我不定性,就不教了。”
程月圆拍拍自己手臂最结实的地方,“我有力气,不靠陷阱也能猎到的。”
说罢从剩余材料中挑挑拣拣,拿了一些在手里,另一手拉着他,嘴上哼着歌儿回庄子去。
两人手掌心都脏兮兮,夹着薄尘土贴在一起。
但两个人谁也没甩开手。
直到晚膳洗漱后,程月圆坐到小凳子上,又拿起了那些材料在认真琢磨。
“为何还在看这个?”
“我想给夫君做一把轻弓,这根木头是山茱萸的,够硬却又不会太硬,刚刚好。等夫君学会我程家所有陷阱,就可以慢慢慢慢地学弓箭打猎啦。”
程月圆比比划划,在确认从哪里开始修剪打磨比较合适,有人在敲她与闻时鸣的屋门。
笃笃笃。
“郎君,是我。”
是闻七的声音,程月圆面露惊喜。
闻时鸣去开门,她探头,看见闻七身后还有两个见过的亲卫,朝他们挥了挥手。
闻七站在门边道:“都按郎君说的安排好了。”他看看程月圆,又上前一步,附耳说了几句话。
“知道了。”闻时鸣颔首,“你们也去休息。”
屋门阖上。
程月圆拿碳条在山茱萸木上划记号的手顿住,“安排什么?是要去查探铸造作坊了吗?”
“闻七去查探过了,虽然没混入内部,但从近水岸处找了作坊工人倾倒的铜渣废料,已确认了。”
闻时鸣看着她,“阿圆的弓来不及造了。”
“明日就要去了吗?”
“不是,我需要阿圆先赶去搬救兵,与我与闻七的人打个里应外合,把铸造作坊的人证物证都扣下来。”
“我一人去?”
“对。”
“去哪里搬?”
“县衙。”
“……夫君的画像还贴在缉捕文书上,我要用什么理由说服县衙的人?知县老爷会听我的话吗?”
阿耶入狱时,她看得最多就是伸手要钱的贪官。
程月圆有点担心自己嘴巴笨,弄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反而坏了事情,耽搁了闻时鸣的计划。
“万年县和长安县的知县,或许,一听见我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就会立刻把阿圆抓起来。”
闻时鸣对上她疑惑的眼神,从旧木桌上抽出这些天画的他记忆中的各县行政范围。
“可阿圆去搬的救兵一定不会。”
“我们越过七连山,渡过南河,已经出了皇都两县管辖范围,此处隶属于另一个县,是三辅要冲,盛产美玉,距离皇都只有一日车马。”
“知县不是什么老爷,是阿圆与我的媒人。”
“探花郎何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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