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

  ◎一辈子那样长，而他们可以走到白头。◎

  崇安，崇安。

  昆山边塞，崇安城。

  因为长城的修建，崇安城已经不似当年风雨飘摇，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

  茶厮里，说书先生敲击惊堂木，正绘声绘色地说着。

  “这千古第一弓便是龙舌弓，乃是咱们大周最好的工匠用龙筋制成的神弓，原本是非帝王不可用的，可先帝将龙舌弓送给了心爱的皇后，后来说是随皇后娘娘下葬到了皇陵，也不知怎么辗转流落到民间……”

  “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蛮王护骨烈因病退位，新一任的蛮王护骨无极登位，这蛮子狼子野心，竟然想攻占长城！万幸那日，大漠孤烟、落日悲壮，只见长城之上出现一袭青衣，弯弓而射，一箭就射杀了马上的蛮王无极，好不痛快！”

  “有人说，是皇后未死，护国而来，也有人说是钟羽王的亡魂化作新界，悍守我大周疆土！”

  茶厮对面，一对夫妻正在菜摊前买菜。

  青衣女子低眉挑着青菜，不知听到了什么，抬眸对着身侧男子娇嗔轻笑道：“新界大人……”

  新界是蛮族传说中的恶鬼修罗，最是神通广大的存在。

  顾偿蹲下身，轻捏了一下阿愿的鼻尖，无奈笑道：“夫人，好好挑菜，为夫饿了。”

  “是是是，我家夫君总是饿的。”

  顾偿饭量大，阿愿是知道的。

  只是有时这人饭量太惊人了，经常刚吃了一顿，没一会儿又饿了，所以阿愿现在做的最勤的事情就是上街买菜和做饭。

  买完菜后，顾偿拎着菜，两人手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顾偿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忐忑地看了两眼阿愿，犹豫道：“阿愚，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怎么会？”

  阿愿瞧着他一笑，“反正银钱都是你侄子给的，他坐拥江山，你又吃不穷他，怎么突然想这个？”

  顾偿直言道：“怕你累到。”

  阿愿一笑，“傻夫君，这是我最轻快的日子了。”

  不用在宫中谋算万千，不用在朝堂上尔虞我诈，日子安安静静、简简单单的。

  顾偿脸上一片纠结，“要不晚饭还是我来做吧，我保证这次不会再烧掉厨房。”

  阿愿瞧着顾偿没说话，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子一弯，揶揄地笑了起来。

  顾偿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了，脸颊有些微红。

  一代杀神将军，在战场上素来运筹帷幄、战无不胜，如今难得一副局促模样，看得阿愿新奇不已。

  只是走了没两步，顾偿忽地目光一厉，骤然看向前方，身上的杀意几乎难以遏制地暴涨。

  街道前方，一袭异族服饰的高大男人像是爬山涉水、风尘仆仆而来，眼下还带着乌青，但丝毫不影响那人英俊立体的五官面容。

  ——护骨烈。

  蛮族和大周现在通商，在边境看到异族服饰的人百姓也没什么惊讶。

  唯一略有惊讶的只有阿愿。

  惊讶仅一瞬，阿愿很快平静下来，看向剑拔弩张、满身杀意的顾偿，她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道：“我该亲自谢谢他的，谢谢他护住了你的‘尸身’。”

  原本当时蛮人是打算碎尸的，若非护骨烈下令不可侮辱敌将，韩疏阔也没办法从战场上偷梁换柱地救下顾偿。

  顾偿收敛起杀意，护骨烈眼眶通红地上前，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阿愿，嗓音沙哑道：“你果然还活着，本王……我来看看你。”

  阿愿平淡地朝他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茶馆，“去那里坐坐吧。”

  ……

  茶馆里。

  护骨烈手颤抖地握住阿愿给他倒的热茶，一眨不眨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小姑娘。

  阿愿和顾偿坐在一起，桌案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蛮王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阿愿问道。

  护骨烈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蛮族突发瘟疫，我也得了重病，所有外邦人都避之不及，唯有一个大周人前来送上治疗瘟疫的方子，还有成车的医书。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多谢，你救了我的命。”

  阿愿笑道：“我是有私心的，你在位蛮王，总比护骨无极强，医书都是我祖父留下的，他生前希望那些医书能够落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蛮族虽然在兵力上不输大周，但民众尚未开化，大周不缺医书，蛮族远比大周更需要这些医书。”

  护骨烈苦涩一笑，“蛮族很感念你的帮助，蛮城建造了一尊相貌与你别无二致的神女像。”

  说着，他深深看着眼前人，理智在催促着自己释怀，想像以前一样露出一个不羁的笑容，可实在是牵强，“虽然知道说出来可能会被你笑话，但本王还是想问一句，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周皇后了，若是跟我回蛮族，你愿意吗？”

  阿愿摇头，果断回绝道：“不愿意。”

  桌案下，她更加握紧顾偿的手，“我已经有家了。”

  顾偿低眉看向与阿愿相握的手，目光柔和了一瞬，抬头间满是肃杀之气，“废话说完，你该走了。”

  阿愿握紧顾偿的手，笑道：“我们也走吧。”

  再不走，她家将军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走出几步，护骨烈深深望着阿愿的背影，终究难以释怀道：“迦卓尔，生辰快乐……”

  刚巧，今日又是阿愿的生辰。

  “本王愿你岁岁如今年，日日常欢乐。”

  ——你已得偿所愿，本王就不打扰了。

  阿愿的脚步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和顾偿牵着手离开了茶馆。

  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渐行渐远。

  ——一辈子那样长，而他们可以走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