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完结
作者:茶佑
◎完结◎
虞怜苏醒后,神魂尚还不稳,经常晒着太阳就陷入昏迷,又或者半夜做噩梦惊醒。
而她又变回原形,无法看见周遭景象,只能感知到太阳光影的变换,再加之一直被束缚在花盆里无法随心所欲走动,心底日渐生出些漂浮在水面的不安定感。
曾经她在灵山刚开启了灵智那会儿,对一切都陌生,随便一阵轻风亦或鸟鸣都能让她新奇不已。可如今却是不同的,再叫她如以前那般老老实实待在花盆里,虞怜是待不住了。
起初几日她倒觉得还好,楼渊会给她浇水,带她晒太阳,随时随地陪她讲话……总之可谓是对她有求必应,虞怜也乐得自在。
可随着时日推移,虞怜分不清过了多少个日夜,她还没有丁点儿化形迹象,那种被动的、无法掌控的感觉与日俱增,不免暴躁起来。
“……完了,我上一次从诞生灵智到修炼成人形,经历了整整一百年,我这次不会也要等这么久吧?”
虞怜在第三次尝试化形失败后,沮丧道。
“你化形前竟然修炼了这么久?”楼渊微微诧异,上挑眉梢道。
不应该啊,便是天资再差的妖,但凡修行上一百年,修为也不至于还是小妖水平。
何况木灵无论是天资还是悟性都远非一般的人或妖能及。
“唉,是啊。我们花草寻求大道的机缘很少,从种子落地那刻起就一直扎根在一处,要想修炼只得慢慢吸收天地日月间的灵气,修为增涨当然是又缓又慢。”
提及往事,虞怜悲叹,“别看灵山那处山清水秀的,但天气环境可恶劣了,经常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风雪冰雹。我呢发芽的位置好,在一个山崖外的石头缝隙里,因此免遭被山里动物们践踏的命运,然后又幸运地捱过了数不清的风雨吹打,辛辛苦苦攒了一百多年,才勉强够修炼成人形。结果如今却一朝被打回原形,世上大概不会有比我更倒霉的妖了罢。”
说到最后,虞怜语气委屈巴巴,两片叶片缩做一团,一颤一颤的,像是抽动着的肩膀。
“当初那道雷怎么不直接劈死我算了。”她泄气似的抱怨道。
若是没有那道天雷,说不定她现在还只是朵无忧无虑的小花,春天开花,秋天凋零,冬天沉睡,待来年开春再抽新芽……
思及此,虞怜叹气。
楼渊默了默,这话他不大好接。
还不等他斟酌好安慰的措辞,又听虞怜继续絮絮叨叨,“我现在还被迫以原形在人族的地界,太危险了,我这一日不能化形,心里头总不踏实……”
楼渊原本正提笔写着什么,闻言,他将毛笔撂在一旁,抬眸看去,见她叶片蔫蔫搭着,橙红的小花也跟着垂头弯腰没精打采的模样。
于是,安抚性地摸了摸纤薄的花瓣,笑道:“你现在神魂还未完全养好,化形一事不宜操之过急,顺其自然就好。”
“总归我会护着你的,你安心养伤就是了,别整天心事重重忧虑未发生之事,反而不利于恢复了。”
虞怜心情好了些,蹭了蹭他的掌心,轻哼一声道:“你说着轻巧,你们人族寿命短,倘若我这次仍要等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再次化形的话,你早就成白骨一堆埋土里去了,那时我再遇上捉妖师追杀的话,这个样子连逃跑都没办法。你说我如何能不着急!”
“修士寿命可以很长。”楼渊忍不住强调。
他发现她总是觉得他会死得很早,第一次见面也是如此。
“何况哪用得了那么长时间,你的伤势恢复得很好,至多一年就可如数恢复。”
楼渊嗓音清泠如冷泉,语调带着些好笑。
他这话已是说得保守,依她目前状况来看,不出一月便可活蹦乱跳。
虞怜安静了,对此话不置可否。
惴惴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两分。
之后,楼渊没再出去过,每日就在客栈里看书、煮茶……陪着虞怜说话。
可即便如此,虞怜还是忍受不了这种被禁锢在本体里动弹不得的孤独,心绪始终不高。
楼渊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每日用血喂养她从一次增加至两次。
白浔听闻虞怜还活着后,抽空来探望过她一次。
见到她失去妖力后变回的本体,起初还不信,以为在同他玩笑,直到虞怜开口说话,他诧异了好半晌,才相信这个事实。
“……抱歉,我从前只在书中听说过妖,头一次真真切切在眼前见到会说话的花,属实*……太让人不可思议了,言语可能有些不得体,还望小虞姑娘别介意。”
白浔为刚才的猜疑和失礼道歉。
“嗐,没事。”
虞怜当然不可能和他计较,摆动叶片道。
楼渊看不惯她把叶片快要卷起来,抬手给她拨正舒展开。
白浔余光扫到他亲昵而自然的动作,眸光里略有些疑惑,但又似乎觉得并无哪里不妥。
他按下那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别开视线。
楼渊不在乎,正巧热茶煮好,他随手拿过两个茶盏,斟至七分满,礼节性地并拢双指推至白浔跟前。
“谢谢。”白浔轻声道。
他端起小小抿了口,随即又放下,温和平静的眼眸看向窗台前案几上迎风招展的花叶,想起一些事来,感慨道:“那日爆炸发生得太突然、太惨烈,连祭台都坍塌了,之后楼道长在雪地里找了你好几日,也没发现踪影。其实当时我以为你已经殒命,幸好楼道长他……”
“我不想听那天的事,白浔,你不要再说了,好么?”虞怜突然出声打断道。
她声音听着没什么情绪,但能感知到她心情不太高兴。
白浔愣了愣,反应过来说错话后立马道:“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用道歉,和你没关系,是我有些后悔了。”虞怜勉强笑了声道。
她一直是惜命的,但那天她一时上头非要逞能救人,结果差点魂飞烟灭。
好不容易挣扎抱住一线生机,醒后又发现妖力溃散,虞怜很后悔。
早知道她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一边,怎么非得就去凑一凑热闹呢。
虞怜懊恼,但事情已发生,她安慰自己当做好事积攒功德算了,日子总得向前看嘛,那日的事不去想就成了。
楼渊也默契的不提此事。
虞怜就当它翻篇了,反正该遭的罪已经遭了,再揪着不放或者抱怨也没意思。
她很快转移话题,白浔顺势接过话茬。
聊了一会儿,白浔得知虞怜修行年岁后,再次惊讶,“你是说你自从离开灵山后的十年间,修为几乎没增涨过?”
“可不是嘛。”虞怜伤心。
“我只从书中了解过一些有关妖物的记载,不知对不对,我记得木灵乃是妖族中最得天道宠爱的一族,修行讲究厚积薄发,化形前格外艰难,但一旦入道化形,其潜力不可估量。”白浔道。
虞怜快要麻木了,“知道我身份的所有人和妖都这样说。可能我是那个例外吧。”
白浔却觉得不对,思索片刻问道:“你修炼时可有把种子带在身旁?”
“种子?”
此话一出,两人下意识怔愣住,楼渊拨弄叶片的手顿住。
“我没有伴侣,还没结过种子的。”虞怜如实道。
白浔哭笑不得,“是你发芽时的那枚种子。”
闹了个乌龙,虞怜有些想捂脸。
“那枚种子啊……我不知道它在哪儿,”虞怜回忆往事道,“我化形后就直接离开了,种子应该还埋在那片土里吧,不过也有可能被雨水重刷到悬崖底下了。”
甚至还很有可能被其他动物给啄走了。
“种子有什么用吗?”虞怜茫然问道。
白浔了然,“这便对了,种子于木灵而言和妖丹同等重要,没有种子,妖丹就如一口无底缸,灌入再多灵力,也填补不满的,修为自然也就提不上去了。”
“……那我惨了。”虞怜风中凌乱道,“我都不知道我的种子现在在哪儿,岂不是意味着我一辈子都只能当小妖了!”
虞怜从小怀揣着大妖梦的心此刻死得透透的。
楼渊看着迅速蔫巴下去的虞怜,戳了戳她的花瓣,“等你妖力恢复,我们去灵山把种子找回来就好。”
白浔看了他一眼,认同道:“小虞姑娘,你先别伤心,种子肯定在灵山境内,对其他妖也无益处,应该还是安全的。等之后找回来也来得及。”
虞怜:“……”
她这该死的命途多舛。
杯中的茶水渐凉,白浔同两人又说了会儿才离去。
那日白浔的拜访如同一支小插曲,没在两人生活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虞怜烦躁了半个月,也没心气了。
懒得再念叨化形之事,转而开始去烦楼渊。
比如她不想待在窗台上,想去客栈楼下的后院里晒太阳,楼渊二话不说带她下去。
然后,她晒了会儿,又觉着阳光太盛,照着她太热,楼渊只好任劳任怨给她打扇……
寒冬腊月里穿着厚袄打扇,不少人经过时奇奇怪怪地瞟了一人一花几眼。
不厌其烦地作弄楼渊几日,楼渊没有任何不满,虞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消停下来,琢磨着别的法子消磨时间。
浑浑噩噩又过了好几天后,某天半夜,虞怜神魂正缩在半个巴掌大的花朵里打盹时,毫无预兆地幻化成人形。
翌日,一夜未睡好的楼渊被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压醒,琥珀色凤眸里尚存着几许惺忪。
他微微侧头,鼻尖猝不及防擦过一绺发丝,温暖的浅香幽幽缕缕传入鼻中,他这才发现,只穿着件素白单衣的虞怜正八爪鱼一样手脚搭在他身上。
他闭眼叹了声,抬手把她推开平躺在床上,
他则翻身下床。
等虞怜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先是感慨一番,憋了一个多月,可算恢复自由了。
絮絮叨叨说了会儿,她又记起种子的事,试探着问道:“道长,你接下来有打算去哪儿吗?”
“还没,怎么了?”
楼渊一边听她讲话,一边翻着书,手旁还堆了好几本泛黄的古籍。
虞怜趴在桌子上,随手把玩着白玉茶盏,说道:“我打算直接回灵山了,不管我的种子还在不在,我都想早些回去寻一寻。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我们不同路的话,我好早些做点准备。”
楼渊怔然,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太好了,我们明日就出发!”虞怜拍板决定道。
“你伤还没完全养好,不宜赶路,再歇几日罢。”楼渊不赞同道。
虞怜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便应下了。
**
休养期间,虞怜在客栈里闲不住,拉着楼渊一起出门赶集市。
短短一月之余,平晋城内气象截然不同,明明屋舍街道间依旧是灰蒙陈旧的,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新气象。
年后城内百姓们走街串巷,谈声说笑间不复以往死气沉沉的景象。
虞怜看着城中的一切向好转,由衷地为他们高兴,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她和楼渊去看过白浔好几次。
再处理好和朝廷的交接事宜后,白浔便一直蜗居在暖阁不再露面,
他的病情更重了,虞怜每每踏入临风居,隔得老远都能看见萦绕在他周身的颓势。
而且但凡说话超过两三句,他就咳嗽不止,甚至还会咳血。
虞怜见他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薄唇血色褪尽,比还未融化掉的雪更惨白几分,她不免担心他。
她提出去请医者来医治,白浔温和平静地拒绝。
楼渊也曾尝试用灵力暂缓他病情的加重,然而效果微乎其微,灵气修补的速度赶不上生机流逝的速度。
白浔对此倒不以为意,反倒还有心情安慰于心不忍的虞怜。
直到两人临行那日,收拾好行囊后,虞怜和楼渊去同白浔告别。
院落中的槐树早已凋零,叶片枯黄落在地上无人打扫,和往常一样,院子里静谧无声,只剩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响。
今日天气格外好,才辰时三刻,天空中的光线已是金色灿灿,照得人暖洋洋的。
虞怜猜到白浔会出暖阁散心,于是带着楼渊直接往后山走。
“白浔,我们今日来得早,没打扰你吧?”
远远瞧见白浔背影,虞怜就忍不住扬声道。
空旷的雪地里,穿着雪色裘衣的人影安静靠坐在轮椅上,没有回应她的话。
“白浔?”虞怜疑惑地又唤了声。
那人依然没有应答。
她心有不好预感,和楼渊对视一眼,快步走到他跟前,只见白浔阖着双眸,头微微偏侧着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好似仅仅是小憩一会儿般,然而他唇边有干涸的血痕,垂落的手中还攥着张染血的巾帕。
虞怜感受不到他的呼吸了。
她叹息声,心里不是滋味,他明明昨日还和她说笑呢,一天不到而已,再见到竟然成了一具尸体。
白浔身体已然僵硬,咽气大概有些时辰了。
虞怜并不太想去纠结他具体是何时去世,到底是相识一场,她和楼渊去买了副棺材,在临风居后山下挖了个坑,简单把白浔尸身安葬后,才动身离开平晋城。
……
走走停停,御剑飞行半个月,两人抵达灵山。
灵山外有一层天然屏障,结界外是人族地界,结界内是妖族圣地。虽说灵山灵气充沛,却是天师所使的灵气天然相斥的。
楼渊刚踏入结界,就觉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下来,他不动声色观察这座从前只从古籍里了解过的古老神山。
“我没骗你吧,灵山景色可好了!”
回到生长的地方,扑面而来的是久违的熟悉感,虞怜兴奋道。
楼渊不置可否。
在虞怜记忆中,灵山绝大多数时候是很热闹的,妖族聚集,追逐嬉闹。
但此刻,灵山寂静地不像话,除了风吹拂时带起的草木摇曳声,四下没有一只活物的身影,比她离开时还要萧瑟。
虞怜虽觉得奇怪,但无心他事。
她直奔曾经的洞穴,她发芽处就在洞穴外崖壁的缝隙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种子应当还在那里。
等赶到时,虞怜忽觉异样,周遭空气凝滞下来,艳阳高照下竟无端透着些寒意。
虞怜警觉起来,释放妖力,手持藤鞭成攻击之态。
楼渊拿起九枢炼妖塔,无声扫视着四周,对她道:“你能感应到种子的位置吗?”
虞怜点点头,“可以,它就在附近,但我感知不到具体方位,好似……被一股力道给遮住了。”
她蹙眉沉思,操纵藤蔓扎进土里,藤尖向周遭蔓延。
倏地,一道强劲妖风凌空而起,化作利刃袭来。
虞怜惊呼声,藤蔓瞬间缠绕在一旁的树上飞身避开,九枢炼妖塔在楼渊手中化作长剑,抵挡住突如其来的攻击。
“靠,是那只死狐狸!”虞怜朝空气中骂骂咧咧道。
“之前让你跑掉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敢自投罗网。”
略显尖锐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配合着浮夸的笑声,不由令人头皮发麻。
楼渊没看见妖物的影子,双指夹住符箓往天上扔去。
狐妖不以为意哼了声,空气震荡一下,符纸被搅碎飘落。
虞怜暗道倒霉,她拉了拉楼渊衣袖,低声道:“道长,这狐妖难缠得很,待会儿我找到种子后,我们就直接离开吧,不与它纠缠,反正它不敢离开灵山结界的,不会造成祸患。”
楼渊道:“好,我把它引去其他地方,你趁此去找种子。”
两人说好后,楼渊提剑飞至上空,向虚空中斩去。
狐妖显然没料到他的速度会这般快,被迫显露身形。
他狭长的狐狸眼挑起,眸中带着狠意冷冷扫了楼渊一眼,心里暗骂人族多管闲事。
楼渊也不甘示弱,漂亮的凤眸里噙着不达眼底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握住剑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狐妖嗤笑声,没打算和天师动手,虚张声势和楼渊过了招,旋即转向直奔虞怜而去。
“你带来的天师的确有些本事,可惜我的目标是你,绝不会让你两次从我掌心逃掉的。”
狐妖指甲尖锐,俯冲下来眼看就要刺入虞怜后颈。
虞怜心跳到嗓子眼,一个趔趄在泥里滚了圈,堪堪避开要害,小臂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抓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狐妖再次挥爪时,楼渊一剑劈开风阻,凌厉剑气逼得它后退两步。
“天师,我们妖族的事,你还是不插手的为好。”狐妖黑着脸道,“灵山之内,人族实力会大大削弱,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现在离去,我不对你出手。”
“是吗?”楼渊神色泰然自若,勾唇道:“那抱歉了,你们的事,我偏要管。”
说罢,他手腕翻转,挑起长剑又倾身而上。
虞怜抿着唇,抓紧两人交手对峙的间隙,一边用藤蔓渗入土壤里寻找,一边凝神试图寻到和种子的感应。
狐妖到底是妖王级别的大妖,楼渊便是有神器加持,也只能勉强和它打个平手,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何况灵山内的天道规则还对人族多有压制……
虞怜双手合拢,将妖力凝成缕缕细丝探查。
种子是在附近的,但像是被人藏起来了般……
虞怜疑惑了,在此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种子的用处,有谁会专程把它从土里挖出来拿走?
悬崖裂谷上方,一红一黑身影缠斗着,楼渊挥剑如残影,一人一妖一时胶着住。
渐渐往崖谷另一方向偏移。
恰好此时,虞怜终于寻到种子方向,来不及震惊,她对着楼渊大喊:“道长,种子在狐妖身上!”
闻言,狐妖愣了片刻,回头刚要说什么,楼渊抓住它分心的间隙,眼疾手快一掌打在它胸口处。
狐妖猝不及防被击中,身形不稳跌落在地,虞怜手指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枚棕褐色的种子从狐妖袖口飘出。
狐妖眸光一暗,抬手要抓握种子,楼渊一剑砍过去。
细藤蔓缠住种子,虞怜收回手中。
种子仿佛有生命般,钻入虞怜肌肤消失不见,刹那,她只觉恍惚有一般斧头狠狠将她从头劈开,撕心裂肺的痛意让她冷汗直流。
周遭涌动的灵气疯狂往体内蹿,好似尘封已久的封印骤然被解除。
她眼前景象模糊,痛地直不起身,跪伏在地上。
旁边,狐妖没了耐性,脖颈以及双手青筋暴起,开始妖化。
强大的妖气释放时爆发一阵气流,楼渊被逼退好几步。
狐妖兽瞳猩红,看向虞怜的目光充满势在必得。
它略过楼渊,如箭矢般朝虞怜飞扑过去。
它修为停滞一百多年了,吞吃普通妖族已经无法让它有所突破,木灵肉质大补,吃了它的修为定能再精进些!
楼渊此刻状态亦没好到哪里去,压制下,他使出的每一道灵力都需比平日多费十二分的力。
唇角间都溢出一丝血迹。
他挡在虞怜身前,十几招回合下来,他略感吃力,眸中一沉,手指在剑刃上划过,以血为墨在空中画符,将炼妖塔抛至狐妖上方,迫使它连连后退……
下一秒,血符炸开,满地泥土扬尘。
尘埃散去,楼渊被狐妖压倒在地,狐妖化成半人半妖的怪物形态,双手掐住他的脖颈,楼渊亦然,举着手擒住它咽喉,手指不断用力往皮肉里扣。
噗嗤——
在一人一妖僵持不下时,粗壮的藤蔓从身后飞来,直直刺穿狐妖腹部。
狐妖目眦欲裂,刚要反击,楼渊看准时机念咒,悬于上方的炼妖塔瞬间化成剑落下,精准插|入妖物心脏。
狐妖吐血。
脖间的力道松开,楼渊深吸口气,一脚把它踹开。
虞怜适应了体内猛增的妖力,双眼红到滴血,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操控着藤蔓齐发,在狐妖身上捅出好几个窟窿才肯罢休,不给它一点反抗余地。
炼妖塔贯穿身躯,狐妖妖力被封锁,只能眼睁睁看着体内的血一点点流尽,在不甘心中咽了气。
炼妖塔尽职尽责,把狐妖尸身收入塔中后,乖乖落到楼渊手中。
狐妖死了。
虞怜心头积攒已久的郁气散掉,一屁股坐在楼渊旁边,然后又径直躺下。
这边动静不算小,等稍许平静些,不少小妖藏在石头后,悄悄打量这边的情形,不敢上前。
得知在灵山横行霸道的狐妖已经死后,纷纷高兴起来。
躺着的两人累极,懒得在意这些小妖。
虞怜休息了会儿,感慨道:“这只死狐狸以前逼得我背井离乡,如今被我亲手杀死,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楼渊轻笑了声。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留在灵山了吗?”
长久沉默后,楼渊询问。
“嗯……不留在灵山了。”虞怜想了想,慢慢说道:“我妖生那么长,总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儿。”
“我还是跟着你继续在人族玩儿吧,其实人族的地界也挺好玩的。”
楼渊勾唇:“挺好。”
四周的小妖渐渐散去,疏浅阳光洒落,灵山恢复一派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
这本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呀[猫头]撒花~
僸Y虙3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