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眠雪我来给你……
作者:六经注我
「成绩单像一座庞大的坐标系,十几岁时我在其中如鱼得水地确证着自己的位置,从没想过我其实手无寸铁、赤手空拳。——摘自林凡斐日记」
进入高考前的最后三个月,年级上的气氛愈发紧迫起来。
一班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跳成了两位,即便是课间,也有越来越多人埋头在座位上看题,或者追着老师提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原本高一高二的时候班上只有林凡斐中午不去午休,到了现在,留在教室里学习的人增加到了十几个。
在一模考试前几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于静柳给班上每人发了一张空白的贴纸,让大家写下目标院校,放学以后贴在后黑板上激励自己。
林凡斐丝毫没有犹豫,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星洲国立大学”和她的名字,等到下课所有人都走了,才到教室后面去贴。
贴完她没有立刻走掉,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一张张贴纸。
林凡斐心知肚明自己想找谁,可是却没有看见。
也许陈昭迟根本不在意这种形式,他已经有了保送资格,没必要再去搞什么目标学校的激励。
林凡斐这样想着,回到座位上学习了一会儿,就去东餐厅买了饭回来。
在礼城度过第三个春天,她已经适应了这里,空气中有青草和玉兰花的气息,三月傍晚的风非常温柔地拂过了她的脸。
林凡斐很少伤春悲秋,但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才刚熟悉这座城市,很快就又要离开了。
从小到大的学习经历除了考第一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但在礼中好像不一样,她交到了朋友,不再像个怪物一样离群索居,也因此而产生了常人会有的不舍。
林凡斐拎着饭盒回到班上,却在门口看见了教室里的陈昭迟。
他正站在后黑板前,手里拿着于静柳发的贴纸,在选地方贴。
林凡斐走进去,她是不会当着陈昭迟的面看的,正要路过,他就叫住了她。
“你的贴在哪。”陈昭迟自然而然地问。
林凡斐指了个角落给他:“那里。”
“那我也贴这儿。”陈昭迟边说,边把自己的贴纸贴到了她旁边。
星洲国立大学。陈昭迟。
两张纸片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林凡斐怔住了。
半晌,她问:“你不是有保送名额了吗。”
陈昭迟吊儿郎当地道:“有了又不是非要用,你有钱就全花了?”
打完这个不恰当的比喻,他稍微正经了一些:“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已经决定了。”
他跟林凡斐不一样,他本来就没什么目标,颜舟从来不给他压力,大多数人想要的东西他不必努力就能轻松得到,做事情全凭一腔兴趣,兴之所至、尽兴而归,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长到了十七岁。
他学化学竞赛不是为了保送,只是单纯觉得这门学科有意思,就像他觉得打游戏也很有意思一样,至于到底要上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他并没有详细的规划。
所以他一直觉得林妹妹很厉害,有明确的目标,也有始终如一的动力,像恒星在演化末期发生的爆炸,明亮到能照亮整座星系。
而他唯一确定的事情,是他喜欢她,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林凡斐看着陈昭迟,动了动嘴唇,问他:“你妈妈知道吗?”
陈昭迟说:“我跟她聊过了,她支持我。”
颜舟说只要他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眼神透彻又坚定,林凡斐能看出他的认真。
她的胸口像有团暖雾漫散开来,温热而潮湿。
林凡斐叫了他一声,斟酌着措辞:“陈昭迟,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再考虑一下。”
他可以有许多理由选择去别的大学,而如果要去星洲,那只有一个理由,是因为她。
她不想他未来后悔,也没办法因为他陪她去星洲就给他什么承诺。
陈昭迟忽然笑了:“林凡斐,你怎么总是那么大负担?”
她还没说话,他就说:“我去星洲是因为你没错,但这是我单方面的,我喜欢你,你可以心安理得,不是非要答应我什么。”
林凡斐不得不承认,陈昭迟并不是一直都幼稚,更多时候他很成熟,像个大人,说话让人信服。
陈昭迟又伸手按了按自己和林凡斐的贴纸,让它们贴得更牢靠。
接着他转过身,十分笃定地说:“林凡斐,我和你一起去星洲。”
林凡斐的心头一颤,似有一树枝叶蓦然开花,在风里摇曳绚烂。
-
几天后就是全市统一的一模考试,礼中严格模拟高考形式,不再按照上学期考试排名分考场,而是把所有人打乱,随机分到了各个班级。
林凡斐恍然发现,原来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已经是她最后一次坐一考场一号。
许多事情就这样在暗中接近尾声,她却要等到结局以后才知道。
这次考试的题目是市里统一出的,林凡斐不知怎么觉得不太趁手,出题老师像是要给这届高三生一个下马威,英语阅读又长又难,数学和理综难题的占比明显比正常考试要高,这让她交上卷子之后,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考试结束以后过了两三天,在某一个课间,于静柳带着成绩单进了教室,将字印得密密麻麻的八开纸贴到布告栏上。
“不着急的同学也可以等一会儿,我还带了一张,大家传着看。”她说。
林凡斐和李心译的新座位换在比较靠前的
地方,于静柳的成绩单正好从她们这一列开始传。
发成绩的紧张与焦虑占满了林凡斐的思绪,几分钟后,成绩单到了她跟李心译手里。
两个人都习惯性地去看最上面,李心译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看向了林凡斐。
林凡斐反复确认了几遍,第一名是陈昭迟,她是第二名。
教室前方看成绩的人堆儿里也发出了议论声,毕竟林凡斐从转来就一直牢牢地霸占着第一的位置,这是她第一次拿第二。
而她跟陈昭迟的分差拉到了五分。
“斐斐,”李心译已经开始安慰她,“我觉得是题的问题,这次理综好几道大题出得太偏,你擅长的语文又压分了。”
林凡斐没说话,开始比对她跟陈昭迟的各科分数,他的语文越来越好,这次只比她少四分,她数学比他高一分,但陈昭迟的英语和理综加起来,足足高了她十分。
跟她之前分析的一样,遇到这种题目,陈昭迟的优势会比她明显,这次考试把他的优势拉到了极致。
林凡斐抄完自己的成绩,开始头疼晚上要怎么跟林守业说。
其实第一和第二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林守业一定会借着这件事耍家长威风,以此来教育她,说她临近高考反而放松了。
陈昭迟考了无数次第二名,有时候张亦弛他们还开玩笑喊他万年老二,虽然每次他都铆足了劲儿希望自己能超过林妹妹,但态度却越来越平和,觉得第二名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回他也没急着去看成绩,张亦弛先跑到教室前面去记分,他就坐着转笔玩。
没过多久,张亦弛从人群中挤了回来:“迟狗,你小子发达了啊。”
陈昭迟没当回事,随口胡说:“怎么,我考第一了?”
张亦弛却真的点了点头:“对,行啊你,重回巅峰了。”
陈昭迟一愣,没来得及高兴,先转头去看跟他隔了大半个教室的林凡斐。
她低着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起来不像在学习,像在发呆。
不是吧,她这么伤心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陈昭迟慢慢猜到了林凡斐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考第一名,她的家庭氛围跟他应当是不大一样的,她需要靠成绩来换取一部分自由。
陈昭迟心里有点儿不好受,他清楚如果不是高二的时候林妹妹给他补习作文,他的语文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更别提总成绩还能超过她。
林凡斐最终决定这次先不跟林守业汇报成绩了,他应该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一模,等到下一次考试,她再考回第一,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她留在教室里学习,忽然桌角多了一瓶果汁。
林凡斐意外地抬起头,陈昭迟把果汁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给你的。”
他想跟她说点儿什么,但又无从开口。
总不能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考第一的”,这听起来太挑衅了,林妹妹听到之后,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理他了。
但林凡斐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是安慰奖吗?”
第一名给第二名的那种。
陈昭迟憋了半天,告诉她说:“不是安慰奖,是我来给你献殷勤。”
教室里还有别人,林凡斐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不再那么淡淡的,而是添上了几分慌张。
“你别乱说。”她指责他道。
陈昭迟觉得自己找到了跟林妹妹相处的方式,她看着冷静,但他只要说几句让她觉得不合适的话,她真实的情绪就会流露出来。
他觉得这样的她更好,因为别人都没见过。
陈昭迟很无辜:“我没乱说。”
有人回头看他们,陈昭迟觉得林凡斐好像忍了忍才没把他赶走。
他开口说:“那个,我真没想到我这次能考第一……”
林凡斐打断了他:“你物理压轴大题最后一问怎么做的。”
那道题极端复杂,物理老师上课写了满满两块黑板的过程,说全年级只有陈昭迟一个人做对了,美中不足是扣了一分步骤分。
陈昭迟兴奋起来,林妹妹可是从没问过他题的,他献宝一样道:“其实没那么难,这题也可以用微积分,系统不受外力或者外力为零的时候,积分能改造定量守恒公式……”
林凡斐听完,好半天没讲话,最后说了句:“歪门邪道。”
陈昭迟盯着她,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林凡斐,所以你不服气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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