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作者:红笺小笔
  倏尔之间,居尘的脸颊,连带着脖颈一片,皆染上了红晕,双手不由蜷缩,紧握成拳。

  求饶地看向了他。

  宋觅心硬起来的时候,总是十分坏心肠,他不动声色玩起她的手心,来回揉搓,说着最是臊人的话,目光不染一丝情.欲,就这么直直望着她。

  一番盘问之下,宋觅有恃无恐,居尘却时时留意门口的动静,生怕有人敲门进屋,最终没经住他视线的拷打,扯的谎也愈发圆不回来,只能如实相告。

  “我不想让永安出现在四日后的宫宴上。”

  “为何?”

  居尘趁机从他怀中逃离,“我舍不得她,怕她被选中,嫁去吐蕃。”

  “这同你的脸有何关系?”

  “她同我一样,对虞美人过敏。”

  宋觅心口蓦然一沉,冷声道:“所以你想对她施粉,又怕买的不安全,就先朝自己身上试一遍?”

  他还真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动机,居尘颔首道:“……嗯。”

  宋觅神色愈发冷漠下来,沉着嗓子道:“永安若能嫁去吐蕃,是正室王后,不一定比现在过得差。”

  永安明明是大梁公主,却只能委顿寺庙之中,每日诵经祈福,清汤寡水,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外面。她如果留在大梁,以她当前的处境,恐怕难以许配到如意的婚事,更不一定能遇到比他们好的男人。

  宋觅记得吐蕃大王对她极为怜惜,后来的布赞更是对她情根深种,为博美人一笑,不惜散尽所有姬妾,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居尘双手撑在他桌前,急切道:“你可能觉得挺好,但她不一定这么觉得。你如果希望一个人好,不能是你认为的好,得是她认为的好,才叫真的好。”

  她撑在他桌前,居高临下望着他,一时间宛若回到前世,两人总是因为政见不同,相互争执,不肯退让的模样。

  只是这回,宋觅没有即刻反驳她,他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样子,陷入沉默。

  居尘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过头,干咳一声,沉吟片刻,温言续道:“就像虞美人,对你们而言,它是安神良药,可对于我和永安而言,它就是一味毒药。”

  宋觅凝着她恳切的双眸,唔了声,“那你有问过永安的意思吗?”

  居尘顿了顿,只能如实摇头。

  可这需要问吗?

  她若真的愿意嫁,后来又怎么会给国朝写信,说自己想回家?

  宋觅见她沉默,转身将一本草贴拿来,上面拟着适宜和亲的入选名单,他当着居尘的面,划掉永安的生辰八字。

  “现在,没人强迫她了。”宋觅举着帖子,递到她手上,趁她愣怔接过之际,揭开她的面纱,指腹摩挲了下她的脸。

  居尘双颊一时如胭脂扫过,呆呆握着帖子,直觉宋觅去除永安的名字,并非打心里认可她的意见,只是单纯不喜她这番以身试险的行为。

  他这一瞬的动作带给她极为熟悉的感觉,曾几何时,在他的轿辇里,他也曾这般触碰过她。很短暂的一下,克制,禁欲,令她以为他难得见她如此丑态,心生戏弄。

  宋觅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会,眉宇微微蹙起,居尘望着他眼底漾过的柔和,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那不是戏弄,是心疼,是她的迟钝。

  元箬远远看见户部尚书迈着急促的步伐从长廊走来,在门外狠狠咳了一声。

  等王执走进屋内,居尘已经来到门前,同他行礼作揖,擦肩而去。

  后来,宋觅特意去太医院要来一盒最好的舒缓膏药,将居尘拉到无人的角落,递给她,举止温暖,唇角揶揄:“你的脸若是没好,是不是肯定不会来找我?”

  居尘心思被他戳穿,红着小脸,目光将他灼灼望着,“您也不想对着一张麻子脸吧。”

  他却道:“还好。”

  居尘心头宛若猫挠了下,泛起一圈涟漪,宋觅双手交叠,目不转睛看向她,仿若真的在认真思考,“感觉蒙着脸,也挺有意思的。”

  居尘直觉他口中的有意思,绝不是什么正经的有意思,匆匆同他致谢,转过身便暗下决心,在她没好之前,绝不去别院寻他。

  又过了两日,当永安反过来找居尘,愁眉苦脸地恳求她能不能找机会在太后娘娘面前美言两句,让她入围和亲的候选名单。

  居尘才明白那日,宋觅为何说的是,没人强迫她。

  居尘忍不住扶住她的双肩问道:“你真的想嫁去吐蕃?”

  永安摇了摇头。

  居尘更加疑惑:“那是为何?”

  永安轻叹一息,微笑道:“因为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吐蕃大王乃一国之主,一般宗室女儿,不一定能与之匹配,唯有大梁嫡亲皇室,大梁正统的公主,才能入他法眼。

  当今圣上暂无女儿,依附太后娘娘的几位太妃背后都有家族势力,不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和亲。

  永安其实是最好的人选。从太后娘娘把她从山寺召下来,她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居尘道:“可你现在已经不在名单里了,你如果不想去,没人能逼你。”

  永安再度摇了摇头,“可我只有去了,才能将母妃从宝光寺里接出来。”

  她很清醒地续道:“我只有成为和硕公主,母妃的位分才能得到升迁。她近年身体越发不好,山寺常年寒冷,我想把她接回宫去,用最好的炭火,吃最好的药膳,得到最好的照顾。她只有我一个女儿,而我只是个透明的存在,唯有和亲,为大梁作出贡献,我才能保护她。”

  居尘蛾眉微微蹙起,心口不由一沉,霎时间明白为何这些天,太后娘娘一直将永安留在宫中。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让永安感受到宫廷里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她自愿和亲。

  居尘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或许会后悔这个决定?”

  永安笑了笑,叹息:“将来,或许吧。可我如今活得不是将来,也不是过去,是当下。居尘姐姐,我明白你劝说的好意,只是当下,我没有办法忽视我母妃的苦难,我总要为她努力,我总要做些什么。”

  就像居尘总想为她做一些事情一样,她们都会有自己的动机,自己的理由。

  “倘若你嫁过去并不开心怎么办,倘若吐蕃王若是离世,你可知按他们的婚制,你需要继续下嫁给他的儿子为妻,你愿意吗?”

  “我……”永安想了想,羞红着脸,“好像有点不太能接受,这不是我学过的礼数。”

  居尘迫切道:“但你如果去到异国他乡,很多事情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了。”

  永安思忖片刻,“那我也不能因为这种可能发生的事情,选择眼前的退缩。”

  居尘定定将她望着,“如果它一定会发生呢?”

  她说得太过绝对,彷佛提早预知到了什么,永安微微一怔,从居尘的眸眼中,看到一份真心实意的关切。

  永安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此时此刻,她无法忽视居尘肃然的神色,这令她不得不认真思索她所说的困境。

  永安低头想了许久,皱眉许久,最后释怀笑道:“那就等它发生之后,再说吧。居尘姐姐,我们可以憧憬将来的美好生活,来渡过当下的苦难,却没有办法用将来的苦难,埋没当下的苦难。”永安顿了顿,通透道,“如果我将来注定苦难,至少让现在的我心安理得。太后娘娘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我相信她一定会善待我的母妃的。”

  居尘凝望着她嘴角的酒窝,耳畔蓦然回想起前两日,她站在宋觅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你如果希望一个人好,不能是你认为的好,得是她认为的好,才叫真的好。

  永安不是不谙世事的稚子,不是耳昏眼花的老人,她没有被欺骗,没有糊涂行事,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这个决定于她而言,是当下最好的。

  这一记回旋镖打得如此之快,令居尘忽而觉得自己好生无能。

  永安察觉到居尘眼底不可名状的伤心,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她能清楚感受到来自她的关怀,上前拉住了她:“居尘姐姐,如果永安真的被选中了,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

  “那我们可以写信,虽然,可能会隔很久才收得到。”

  “那我也愿意等。”

  “那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过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到那时,或许我会比现在强,我会想办法,接你回家。”

  “真的吗?”

  “真的。”

  也不知是居尘的神色太正,叫人下意识便想托付信任,还是永安有意宽怀,不希望气氛太过沉闷,她将两边唇角挑得高高,酒窝深陷,松下一口气道:“那永安不怕了。”

  居尘扯出一个笑容,永安挽住她的手,“其实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可以出去看一看外面了。”

  永安笑道:“我听说草原的天空很蓝,云朵很低,风景迷人。居尘姐姐去过吗,是不是真的很美?”

  居尘微微一顿,“很美。”

  永安轻晃了晃她的手,真心实意道:“那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

  五日期限过,今夜,太和殿宫宴,太后娘娘端坐于玉阶之上,让所有适宜和亲的皇家贵女,一一拜见吐蕃大王。

  几位宗室女都在敬酒前,表演了各自擅长的才艺,诗词歌舞,琴棋书画。

  轮到永安,她自被太后娘娘点名,脸颊便一瞬间通红起来,缓步走上前,没敢同威武高大的吐蕃大王对视,只低头说出前面各位姐姐才华横溢,她就不班门弄斧了。

  “我会变戏法,大王,有兴趣看看吗?”

  宝光寺有东都最大的慈幼院,永安经常帮住持一同照顾他们,还特地从一位香客那里,学会了几个戏法,日常哄孤儿们开心。

  她今日表演的是“偷梁换柱”,将一只小白鸽,变成一朵蔷薇花,飞落到吐蕃大王的桌上。

  可她素日都是变给孩子们看,并没有在大人面前卖弄过,一时测算错了距离,最终,那朵红色的蔷薇花,不小心落到吐蕃大王身后的布赞手中。

  永安一时手误,忍不住哎呀了声,引发四周一阵涟漪般的轻笑。

  布赞捏着花,眸子深黑,看着她没说话。

  居尘站在太后娘娘身边,心中不由哀叹,这两人,当真是孽缘。

  吐蕃大王仰天笑了几声,十分中意这个娇怯可爱的小姑娘,当即上前将她打横抱起,俯首朝太后娘娘提亲。

  永安的和亲之路,就此敲定。

  居尘在商都赈灾一事表现出极好的统筹汇算能力,此刻又正好站在太后娘娘眼皮底下,太后直接将筹备和硕公主嫁妆的事情交给了她。

  帝女出嫁,一般都需资送金帛,规制银十万两,绢十万匹。

  然去年国朝收成不佳,丝绸库存不足,马上又到新一轮给宫廷女眷裁衣的时候,太后娘娘的生辰也即将来临。丝绸供不应求,如果这时都给了永安做嫁妆,届时典礼将显得十分寒酸。

  居尘并不打算拦截已经拨给尚服局的绸缎,礼部以为她是不敢苛待宫廷女眷,也不

  愿得罪太后娘娘,便不想在和亲的嫁妆上过于大方,鸿胪寺提醒此事已经两国洽谈,虽并未写入盟约,却也不好让外邦觉得大梁不守信用。

  缺斤少两,最后被瞧不起,受难的,还是和硕公主。

  就在他们都以为居尘不在乎永安的处境,她沉默片刻,提出年关四川节度使回京述职,曾预估蓉城今年能够新产多出一倍的丝绸,可以调用。

  负责护送公主和亲的使臣摇头道:“不可等新一批丝绸运到东都,再出发北上,那样将无法赶上约定的吉日。”

  居尘道:“先出发,绕道蓉城,刚好可以拿到新一批丝绸,然后顺势北上。”

  这是她照例拨绢尚服局最初的动机。

  她只是回想起当年在草原重逢,永安与她席地而坐,瞭望着大梁的方向,同她说过的话。

  “我从小就没有出过东都,一直很想去母妃的家乡蓉城看一看。”

  就地抽调丝绸,这个方案需要户部官员陪同,及时清点与监管丝绸数量。

  宋觅掌管户部,闻言为属下发话,“他们都很忙,走不开。”

  户部噤若寒蝉,以为他们上峰这是不顾凤阁旧日共患难的情义,不予李典记面子。

  宋觅紧接道:“本王刚好受大王之邀前往吐蕃,可以顺便担下这件差事。”

  吐蕃大王提前回去准备迎亲的典礼,宋觅受他所邀,原本应同吐蕃使团一并出发。

  可他如今的打算,看来是准备给永安的送嫁队伍,撑场面去了。

  除此,送嫁女眷不可缺少,众人一听闻宋觅同行,东都一时间,毛遂自荐的世家贵眷不计其数,数不胜数。

  太后知道她们的心思都在宋觅身上,低头思忖良久,撇头看了眼下方桌前的居尘,她低着头,心无旁骛,执笔专注起草呈文。

  太后回想起她同宋觅几次共事,两人举止端方,公事公办。她对待他的态度十分自然,不像其他姑娘,她向来脸不红心不跳,有什么问题直接商榷,有什么困难直接汇报,并没有将他看作需要讨好的对象,反倒像是一个共事多年的同僚。

  太后忽而觉得她甚好,非常适合同她儿子出行这段长途旅程。

  当即便将她钦定为送永安出嫁的女官代表。

  多年后,太后再回想此刻的决定,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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