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梦见了一位女子的背影。……

作者:红笺小笔
  两人从浴桶出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居尘没有力气攀他的肩,只能懒懒靠在他胸前,由他抱出了浴桶。转过屏风,看了眼墙角一隅的漏刻,已过了两个时辰。

  宋觅将她放入帐内,记挂她还没吃晚膳,他转身走到衣橱前,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吩咐厨房。

  居尘拉过被角挡了下未着.寸缕的身子,靠在枕前,忍不住朝帐外看。

  落地镜前,男子墨衣披肩,长身玉立。

  他穿衣服的动作慢条斯理,一手匀过一手,赏心悦目,顺理衣襟的指节修长,骨质如玉,令人难以联想,方才就是这样一双优雅的手,将她按在浴桶边缘,捂住了她的眼睛。

  宋觅穿好外衣,若有所感般,回过头。

  四目交汇,居尘仿若只是不经意一瞥,连忙撤开了视线。

  宋觅转身出门,再回来,发现她已经单独披了件外衫,坐在了书桌前。

  “在干什么?”宋觅问道。

  他有一副极好听的嗓音,沉沉的,似酒,却不浓厚,反而冷冽。

  居尘忽闪着睫羽,模样十分乖巧,“今日还有一份字没练完。”

  宋觅走上前,拿起她写好放在旁侧的纸卷看了会,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字这么好还要练?”

  居尘目光亮了起来,“你觉得好?”

  宋觅诚恳道:“比我的好。”

  居尘的眼前蓦然闪过了上一世他用朱笔批在折子上的批语,潇洒的,清隽的,也总是因为忙碌,而显得龙飞凤舞,看得她不知道多费劲。

  “你笑什么?”

  “没什么。”居尘继续落笔,笑意变得无声,唇角却蔓延上了耳廓。

  宋觅眉梢微扬,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

  灯火下,居尘坐姿端正,乌发垂在肩上,修饰一张俏丽的脸,身上却只披了件男子的素纱中单,曲线遮不住,袍侧露出笔直白皙的腿。

  犹记得上回他无意中说她穿学子服来找他,形似男款的样式,令他有一种爱好特殊的变态感。

  居尘听进了耳朵里,回回从学院过来,便换上他的衣服在床榻等他。

  宋觅觉得她根本没听明白。

  居尘抬起眼眸,发现他的目光自下而上,最终落在了她脸上,便问道:“怎么了?”

  宋觅上前,将她从书桌内侧抱了出来。

  居尘以为他还要再来一次,两只脚踝一勾,直接挂在了他的腰上。

  宋觅垂眸看了眼,无声勾了勾唇角,目光却示意向

  了外屋的圆桌,沉着嗓子道:“该吃饭了。”

  居尘脸颊登时如胭脂扫过,连忙松了脚。

  宋觅把她带到了桌前坐下,屋里逐渐只剩下银箸和汤匙与瓷碗轻碰的声音。

  两人私下保持这样的关系已经有了一段日子,除了行那事,很少在饭桌上多聊过什么。

  居尘并不是什么沉闷的性格,只是见他不说话,想来是他教养好,食不言,寝不语,她便也不去惹他厌烦,即使碰到不爱吃的菜,她也默默咽了下去。

  宋觅见她蛾眉微皱,默然片刻,给她盛了碗汤,正准备开口,屋门被人轻轻叩响,是他的贴身侍卫元箬。

  “王爷,卢枫公子在瑶津池边设宴,邀您过去。”

  “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可能是我们入京时,城门守卫认了出来。”

  而卢枫眼下就在巡防营当差。

  居尘咽下口中食物,记起卢枫同宋觅年少相识,两人私交甚笃。但她也记得卢枫生性风流,最好流连勾栏瓦舍,金市的瑶津池畔,正是东都颇负盛名的烟花汇聚之所。

  元箬还在门外等回复,居尘忍不住先问了句,“你要去吗?”

  这一句不由问得急促,宋觅抬起眸眼,看向她。

  居尘干咳了声:“我的意思是,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元箬低声提醒:“如果您不去,二公子必定要盘问的。”

  以卢二的脾性,给他摆的宴席,他若不去,他指不准下一刻就杀了过来。

  “叫他等着。”宋觅给出一个答复。

  居尘目光黯了一瞬,想着他还要出门,便也不耽误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汤匙。

  “吃饱了?”宋觅问道。

  “嗯。”

  宋觅颔首,跟着她放下了银箸,起身叫人进屋收拾碗筷。

  居尘安分走进里屋,站到了衣架前,等他出门,她就换衣服回家。

  侍女端着残羹冷炙出去,宋觅走了进来。

  居尘见他朝她直直走了过来,以为他还要加衣服,侧身给他让位。

  宋觅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嗓音幽幽:“怎么不勾我的腰了?这么快就不吃了,我还以为你很心急?”

  藕白幔帐内,宋觅一把将她身上的袍子扯落。

  居尘被压在身下,羞红了脸,闭上眼,没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

  等宋觅出现在瑶津池畔,天空已经泛出了鱼肚白,雪也停了。

  自东都开放了宵禁,金市的繁华不分昼夜,不论何时来到这边,都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位列南侧的瑶津池畔边,华灯排排交错,垂帘幔帐后,人影幢幢,充斥了歌舞曼妙,管弦交错。

  宋觅迈进了一间新建不久的楼宇,一进门,屋内的胭脂气扑面而来。香氛与酒气混杂了一晚,交相缠绕,令他不由禀了禀息,眉宇微蹙。

  卢枫倚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一见来人,嗬了一声,戏谑道:“来得够早啊。”

  扯开的这一嗓子,令屋中姑娘不由纷纷朝门口看去,眼睛全亮了起来。

  宋觅径直朝他走去,两人互拍了下肩头,卢枫一手引他入座,另一手不忘拉来身边的花魁娘子,示意她好生招待贵客。

  宋觅没搭理,目不斜视走向厢房的露台,靠在了栏杆上,漫不经心看向了远处白雪皑皑的岛屿。

  卢枫轻啧了声,心想,还是那个样。

  打小同他们这帮狐朋狗友混在一块,他竟还能养出一副白莲身子,出淤泥而不染,卢枫佩服他。

  他只好先清了场,再拿来两杯好酒,主动走到他旁边,开口便骂:“昨晚想给你接风洗尘,居然刚回来就没空!”

  卢枫将酒递给他,“你忙什么这么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家眷要先回家汇报呢。”

  宋觅接下了酒盏,回眸掠了眼屋内,只道:“品味变差了,点这么重的香?”

  卢枫举杯与他相碰,摇头失笑,“一直不都是这样?许是你在外头闻过更香的,才觉得我这些都是胭脂俗粉了。”

  宋觅没回应,抿下一口酒,无意间想起今早居尘从他怀里起身,青丝掠过他鼻尖,那一阵淡淡的白兰香。

  卢枫问道:“太原贪墨的事处理完了?”

  宋觅微一点头,轻描淡写。

  卢枫忍不住露出钦佩的目光。

  太原是太后曹氏一党的祖籍,一带官吏树大根深,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亏他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完成朝廷交代的事。

  卢枫想到他与太后娘娘那僵持的关系,不由半眯起眼,“你不会大义灭亲了吧?”

  宋觅语气淡漠:“公事公办而已。”

  卢枫挑起眉稍,毕竟是暗访,他也不方便再过多追问,话茬子开向其他方向,困惑道:“前不久,我好像见过你的小白,在保宁坊那边出没。”

  四目相对,卢枫贱兮兮道:“不会是去私会哪只小母马了吧?”

  “它不像你,不当种马。”

  卢枫呛了口酒,咬牙切齿道:“宋徵之,你骂人能再脏一点吗!”

  宋觅懒懒地笑了下,“能。”

  卢枫摆了摆手,决定不与他计较,“也对。毕竟洁身自好如你,养的坐骑都是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怎么可能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这话,宋觅没接。

  卢枫索性又转移了话题,说起太后娘娘最近一直在留意京城待字闺中的好姑娘。

  宋觅听得兴致缺缺,眼皮都没抬一下。

  卢枫提及了一个小时候他俩经常在宫里见到的宗室女,试探性看向他。

  宋觅问了句,“谁?”

  得,不记得了。

  卢枫早预料到太后这次又是白操心,也不惹宋觅嫌,没再说选亲的事,胡诌八扯,扯到了太后即将选拔一批新的年轻女官。

  “前不久,娘娘看了眼集芳学院递上去的名单,随口提了几个其中想要的人,我当时跟着母亲进宫请安,在旁边听了几句。”卢枫也不管宋觅有没有认真听,只是想把近日他不在京时的八卦,一股脑倒豆子似的灌给他,“五姓七望里的人选占了不少,毕竟名门望族的姑娘,教养学识皆为人中翘楚。不过令我意外的是,她还提到了李居尘。”

  宋觅看向他。

  卢枫心想他肯定是不记得李居尘了,拍了下额头,好心提醒道:“就是我俩小时候去郡主娘娘家避暑,老喜欢坐在她家私塾靠窗的那个……就是那个……”

  卢枫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他俩少时共同的记忆,好叫他能有一点点微末的印象。

  “那个头一回见到我,就把我的背影误认成了袁峥的那个。”

  “对对对,哎,你记得啊。“卢枫惊诧之余,感叹道,“果然长得美就是有优势,她那张脸,确实令人过目难忘。”

  宋觅颔首,看似随声附和,却将杯中酒水一口饮尽。

  卢枫很有眼力见的给他续杯,失笑道:“那会在郡主府暂住,我还约她看过花灯呢。可惜约她看灯的人太多了,我开口开得太晚,没约上。”

  宋觅站姿懒散,眼神却认真地看向了他:“所以她和谁去了?”

  “这我不知道,我都被拒了,还要去打听来让自己难受吗?”

  不过他这兄弟倒是头一回关心他的风流史,卢枫忍不住就同他多讲了几句,“我记得李居尘小时候功课不怎么样的,调皮的很,居然能考进集芳学院,到现在还没被赶出来。有这样的本事,她背地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像卢枫这种自小徘徊在及格边缘以下的人,是永远想不通怎么能有人做到次次都及格的。

  宋觅抿了一口酒,轻轻嗯了声。

  卢枫愣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一句“嗯”,是目睹了人家小姑娘的努力呢。

  卢枫叹息道:“现在小姑娘们都要做官了。我还混在巡防营里,无所事事。”

  宋觅道:“还年轻,不要焦虑。”

  卢枫嗤笑了声,“我可比不得你。你是金尊玉贵,不往上爬都有人推。你这趟回来,肯定要升职吧,以后有什么好的差事,带兄弟一个呗?”

  这话投诚的意味明显。卢枫出身显赫,可惜考运不行,一直得不到一个正经的官职。这几年宋觅的势头很盛,他便有了追随他的心思。

  宋觅犹豫了会,同他碰杯:“倒真有。过几天就找你,你可不要推辞。”

  卢枫将酒一饮而尽,“你安排的,我自当两肋插刀。”

  宋觅无声勾了下唇角。

  卢枫得了他的认可,翘起二郎腿,高兴之余,慨叹自从袁峥与旭阳长公主成婚后,大家好似一瞬间都长大了,开始为前程各奔东西,他也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对了,长公主成婚那天,李居尘也在的。”

  她家里官做的并不大,按理没资格参加皇室婚礼这样盛大的宴席。但她自小同新娘新郎二人青梅竹马,长公主亲自给她写的请帖,要求她一定要参加。

  但她那天喝得尤其多,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卢枫一下想起,那天,宋觅也在的。平日他最是不喜这类论资排辈的宴席,那天,竟会赏脸出席他小侄女的婚宴。

  不过后面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他经常神出鬼没,倒也没多少人敢问他的踪迹。

  卢枫问他记不记得那天李居尘哭了。

  宋觅道:“记得。”

  卢枫回想起李居尘那晚失落的神情,犹如一夜之间饱经沧桑,看破了这个荒诞的世道,不由呢喃了声,“你说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宋觅沉默片刻,将酒杯往旁边轻轻一磕,倚在栏杆上,“谁知道呢?”

  他一直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毕竟从他打听来的传闻里,她总是别具一格,独树一帜,别人说东她说西,别人走南她闯北。

  可就是这么个姑娘,榻上对他有求必应。

  “他们后来都猜测,她是因为喜欢袁峥,伤心的,不至于吧,她就那么喜欢他?”卢枫顺口一问,也不指望宋觅会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宋觅的确不会回答。他沉着眸眼,倚在栏前,回想起前些日子,那一场纠缠他多日的梦境。

  去年,宋觅回蓬山拜访凌云观,离开时,老观主拉住他的手,皱眉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说他有点不一样了,“怕是前世的遗憾未泯,不久便要在王爷心底,占梦而居。”

  他此前还以为老观主年纪大了,喜欢上装神弄鬼,故作玄虚,未成想,当夜,他便梦见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他在梦境中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了画板前,在画一位女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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