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真诚

  沉默令人尴尬。

  陆冰夏对这种尴尬有心理准备，因此她只是悠然地看着齐雪书，任由这种沉默嘲讽齐雪书。

  这位少年天才一瞬间是无措的，他唇微微张开，却并没有吐出话语，脸上一片空白。

  不过齐雪书很快又笑起来，带上了那张热切的面具，他道：“贺兰泽是个明星，我认识那张脸，他又有事情要找陆同学，晚上约个饭更正常了。所以我得提前一步。”

  “你在向我解释为什么知道贺兰泽约我吃饭。”陆冰夏平和道。

  齐雪书盯着咖啡的拉花，柔软的亚麻色发垂下来，长睫遮住眼睛：“陆同学最近在攻克一个难关吧。”

  陆冰夏笑了笑，转口道：“的确，我有个完不成的任务要请教齐同学，齐同学认识这个游戏吗？”

  陆冰夏取出电脑，打开了《瞳》的游戏官网。

  陆冰夏语气依然从容悠然：“前几天，齐同学和我谈论了一些破解的办法，的确很好用，所以我希望能得到齐同学的帮助，直接攻破这层隐藏。”

  齐雪书笑容僵在某个弧度上，他没有看陆冰夏的电脑，而是道：“我并不知道我帮了陆同学什么忙。”

  陆冰夏不吃这套，从手机里调出来一篇新闻报道，是有关齐雪书的专访，里面有问道齐雪书最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小众游戏。

  “《瞳》你们听说过没有，”视频里的齐雪书笑容灿烂，“我很喜欢这个主题，世界和世界之外的视角，而且游戏还有很多有趣的传闻。”

  陆冰夏关掉视频，话里有话：“齐同学知道得很多。”

  齐雪书长长叹了口气：“看来我要是不说实话，陆同学就要认为我是个不真诚的人了。”

  齐雪书是个真诚的人？陆冰夏简直要被逗笑了。

  齐雪书平静道：“这个是我弄的，但我不能解开。”

  “为什么？”虽然知道齐雪书肯定在等她提问原因，但陆冰夏还是忍不住道。

  “你听说过这个游戏的传闻吧，”齐雪书点了点空白的界面，“虽然我不信这些，但老板家里的确发生了一些倒霉的事，所以请我把这个游戏所有的痕迹删掉。”

  “但你并没有真的删除，”陆冰夏指出。

  游戏下架，官网注销，再清理下网络上的痕迹，这可要比现在齐雪书把所有痕迹“隐藏”却不“销毁”简单多了。

  “那多没意思，”齐雪书慢吞吞道，“假如老板说的是真的，那现在怪事该找上我了，但我活得好好呢。”

  他笑容粲然，娃娃脸上倒是有种对那些信鬼怪之说的人的嘲讽。

  陆冰夏和他对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打破僵持的是陆冰夏手机里弹出来的一条消息，陆冰夏打开，是傅煦杪。

  傅煦杪：忙完了才看到，越星的事吗？说来话长，你什么有空，面谈。

  陆冰夏抬起来头：“看来齐同学只打算说这些了。”

  齐雪书摊开手：“抱歉，我只能回答这些，毕竟我也是收钱办事。”

  合情合理，态度恳切，甚至称得上真诚。

  于是陆冰夏也笑了：“谢谢齐同学，那我没有问题了，很愉快的谈话，我今晚还有事，咱们回来再聊。”

  齐雪书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住，他错愕道：“没了？”

  “如果齐同学愿意真诚回答我一些别的问题，那还有，”陆冰夏收拾书包，着重咬下真诚两个字。

  齐雪书沉默。

  陆冰夏把椅子推开一点，听见齐雪书突然开口。

  “陆冰夏，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是真心的，等你……你会理解我，我们该站在一起，只有你和我。”

  她今天还没有把清目符取掉，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还是可以分清，陆冰夏回头，和齐雪书对视。

  这个少年人看着她，唇边的笑容已经拉直，那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又回来了，但陆冰夏却知道，他的确在期盼自己的回答。

  只是。

  于是她也难得吐露了一句真心话：“抱歉，虽然我还没太明白你的预设，但那一定不会成为我的理由。”

  应该、必然，陆冰夏讨厌这种词。

  齐雪书一言不发，看着陆冰夏离开了咖啡馆，他打开自己的电脑，敲下同样的一串网址后开始敲敲打打。

  空白的界面上，一只深蓝色的眼睛在上面旋转。

  *

  出了门，陆冰夏才回傅煦杪：现在有空没有，咱们今晚就可以说。

  傅煦杪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发送：心情不好？

  陆冰夏：嗯。

  齐雪书最后的态度让她觉得很好笑，连着今晚的自己都显得好笑了，齐雪书连自己的矛盾之处都不敢说，她居然差点真的被带偏，甚至在一瞬间心软。

  她居然真的期待了齐雪书会回答，这也太愚蠢了。

  想到最后齐雪书的话，陆冰夏心里越发烦躁，齐雪书到底预设了什么？

  她没问傅煦杪怎么知道她心情不好的的，从出生开始的交情，傅煦杪了解她再正常不过，这已经是理所当然。

  如果没猜错的话，傅煦杪会过来。

  傅煦杪果然回复：江边兜风去不去？聊*完天就当散心了。

  陆冰夏笑了，敲字：好。

  傅煦杪来得很快，夜风已经微凉，他套了件外套，手里还抱着一件，见了陆冰夏一扬手，稳稳朝陆冰夏罩下来。

  陆冰夏在他抬手时候就知道傅煦杪要做什么，伸手抓住外套，无语道：“你就不能好好递给我吗？”

  “那样不够帅，反正你肯定能接得住，”傅煦杪很理直气壮，“江边冷，你的衣服肯定不够厚。”

  不得不说摩托车的确是耍帅的好道具，同样简简单单腿撑着，傅煦杪就比清晨的山地车看起来更帅，陆冰夏跳上去，把外套披好，警告傅煦杪道：“慢点。”

  傅煦杪是个时不时就会孔雀开屏的性子，不让他炫技简直会让他命。

  陆冰夏记得高考结束后傅煦杪约她出来玩，自告奋勇带她，结果一路上风驰电掣，几次轮胎擦过山路的边角，以一种让陆冰夏心脏没有下过嗓子眼的方式直接冲到山顶，等下了车面对愤怒的陆冰夏，傅煦杪还振振有词。

  “我的车技你还不放心吗，再说这一路你不觉得很炫酷吗？”

  陆冰夏当时冷笑一声：“傅叔叔和江阿姨一定也会觉得炫酷。”

  不过这两年傅煦杪性格圆融了很多，也学会惜命了但陆冰夏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傅煦杪“啧”了一声，不情不愿道：“遵命。”

  话说得不情愿，傅煦杪还是达成了让陆冰夏舒服散心的目的，摩托车以隔壁电瓶车都能轻松超越的速度沿着河滩前行，傅煦杪不炫技的时候车技的确很好，陆冰夏感觉自己如履平地，抬她眼望上看，满目星河流动，一切如常。

  繁星点点，月亮就消失不见了，夜色里远方江面如银，近处江边街道上的灯火和星星相互辉映，初秋的风略凉，陆冰夏虽然换上了傅煦杪的外套，还是打了个哆嗦。

  “冷了？”傅煦杪心有灵犀一样，问她。

  “嗯。”

  傅煦杪调转车头，朝不远的街道骑过去。

  “奶茶老口味？”两个人下车，傅煦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陆冰夏摆摆手，拒绝：“你自己穿吧，别把你冻感冒了。”

  “我运动量大，身体好，”傅煦杪把脱下的外套往陆冰夏身上一盖，两步跑远了。

  陆冰夏无奈笑了笑，把外套披身上，抬头继续看星星。

  心情似乎终于宁静了下来。

  “陆同学。”

  可惜有人非要打破宁静。

  陆冰夏笑容变淡，她目光移向发声处，齐雪书一身米色薄风衣，站在不远。

  他没有笑，目光诚挚，微风吹过那头柔软的淡亚麻色发，让少年人的气质甚至显得十分干净。

  陆冰夏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今天一天足够累了，兜风的时间，就不要考虑这些那些令人烦躁的事情。

  “陆同学，”齐雪书又一次开口，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想什么从什么话题引出来比较好，最后道：“喝奶茶吗？”

  陆冰夏依然没有说话，但是有人回答了齐雪书的话。

  “她不喝。”

  傅煦杪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一杯塞给陆冰夏，也不知道在给谁强调：“三分糖加红豆加芋泥加奶盖不要珍珠不要西米，没错吧？”

  “没错。”

  手心里的奶茶很热，陆冰夏喝了一口，决定先拿来捂手，齐雪书看着他俩互动，沉默了三秒，自顾自道：“如果我实话实说，足够真诚，陆同学现在还愿意听吗？”

  傅煦杪皱眉，眼中隐隐有了怒意，但看了眼陆冰夏，最终没有说话，等陆冰夏决定。

  手心里的奶茶提供了温度，也不冷了，陆冰夏把身上傅煦杪的外套拽下来还给傅煦杪，看向齐雪书：“你不介意多一个人旁听吧。”

  齐雪书笑了笑，看不清眼中神色：“那边有个蛋糕店，去那里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