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眼睛怎么了?额头怎么包着?”金九半是强迫半是软和,仔仔细细去看
作者:死亡棒棒鸡
“你眼睛怎么了?额头怎么包着?”金九半是强迫半是软和,仔仔细细去看他脸色,立时心软不已,“还清减如此多。你又不按时吃饭了?”
说完,她拿起帕子拭去他嘴上浅淡口脂,不出意料,唇色苍白地像浆洗多年的白布。
赵朔玉避无可避,被她抵在车壁上,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本是该激动的心情在刚刚那番磋磨后彻底冷下,他忍着泪,赌气道:“不关你事。我这次……就是路过。听闻你家半月前就挂起了红灯笼,算算日子,正好过来讨杯喜酒。”
“我都已经退婚了,你喝谁的喜酒?”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见他双眼只会盯着某处看,空茫无神,顿时心疼拉住他,“御医看了吗?他们怎么说?帝君又怎么会放你出来到这?说话呀。”
半个多月前。
深宫殿内。
御医把脉把出赵朔玉有了后,帝君怒火中烧,斥责他不知廉耻不能成人。
由于凤泉水特性,再加上赵朔玉身边侍从曾汇报过他去过妖族市集,以为赵朔玉只是想买点小玩意解闷,谁知他费尽心思把他们支开是为了买凤泉水。联想起赵朔玉在大理寺闹的那出,桩桩件件都成了罪证。
于是这把火只烧到了赵朔玉身上,打又打不得,便只能关着。
只有林清会偶尔过去与他说说话。
日久天长,觉察到赵朔玉心思确实不在宫中,亦不在仕途后,身为谋士的林清咬咬牙,提出了个办法。
“一哭二闹三上吊。总要弄出些动静。”
"帝君虽薄情,但你父亲生前曾助她得位,你又保玉玺保了这么多年,她若看到你的决心,便会动摇。"
"她还是在乎你的,趁她现在忙着,没空分心再多作处理……只需一击……"
林清指了指屋梁:"光点亮些,让人能看见,我等会出去会让人多照看你。你别打死结,也千万别出事。"
他絮絮叨叨出了主意,一步三回头离开。
赵朔玉却沉浸在林清带来的消息中。
金家挂上了红灯笼……
她真的决定放弃自己,和澹兮在一起了吗?
一时间,脑中纷乱,他怔怔望着殿中红柱,想了许多,然后用力撞了上去。
血水自额上淋下时,他耳边已听不到任何声响。只看到无数人影朝自己涌来。
他这一生历经风雨,好不容易走到复仇结束,机缘巧合遇上心爱之人,可她有婚约,有青梅,自己一步步沦陷,到了无法脱身的地步……
她可以接受宋十玉,又为什么不能接受赵朔玉……
听说她去求了帝君,被杖责了,可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坚持,他也在努力啊……
温热血色流入眼中,视线一片通红。
他倒在地上,眼角全是被泪水稀释的暗红,似红烛滴落,神像垂泪。
夜风吹过,油尽灯枯。
烛油淌下,凝成血潭。
"你当真想好,放弃沧衡城的一切,去找她了?"
"是。"
"我给你一份诏书,还有一块腰牌。其他的我安排给了阿世,若你决意留在外边,我会让人给你备好财金。若是你与金九闹翻,随时可以回来,沧衡城城门随时会为你打开。"
"帝君费心了。抱歉,我,是我任性,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还知道麻烦,唉,我们赵家就只出了你们这脉情种。"
对话不知不觉从生疏到熟悉。
两人忆起当年赵朔玉父母还在时的景象,眼中皆露出怀念。
赵国舅一生只娶了一个妻,二人私底下吵起架来动刀动枪,却是恩恩爱爱又轰轰烈烈过了半生。
"我也会像我父亲那样,寻到知心人的……"赵朔玉腕上金镯沉甸甸的落在褥子上,被他皮肤熨地发烫,"不用担心我,我会找她问清楚。"
于是,他修养三日后从宫里出发了。
离开沧衡城一路颠簸,御医说撞柱时脑中被撞出了淤血,渐渐的便看不大到。
阿世发现了他的异状,急急去寻了医师过来看,赵朔玉死活不愿,催促着赶紧走。
他性子执拗,快到金家所在的城池时更是急迫,昼夜兼程下硬生生把路程缩短七八日。
现在到了金家。
也闻到熟悉的冰冷金属气。
听到她说已与澹兮退婚,宋十玉数月积攒的委屈似洪水冲塌斗门,尽数宣泄在金九身上。
他用力捶打金九手臂,连腕上的金镯都成了帮凶,如镣铐般一下又一下砸出闷响。
金九默默承受,等他哭完,发泄完再出声。她知道他现在看不到,细心护着他的手,免得砸到其他地方磕疼。
赵朔玉泪水砸落,在她衣袍上迅速晕出湿痕。
他压着声音质问:"你明明动了退婚心思,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封信,一封信都不给我留。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只要对我说上一说,我也不会做这许多可笑之事。如今我抛下一切,你究竟怎么想?为什么半句话都不留给我!"
"金怀瑜,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恨你,恨你明知我已无血亲,却仍三番两次丢下我。恨你不给我留下一丝半缕念想。我真的恨你,你的心,就跟你做的金器一样,又冷又硬。"
赵朔玉情绪已然在失控边缘,若不是顾及周围还有人在,他不必压着声音说话,连生气都如此克制。
金九懵了,她不是留了信在盒子里吗?
藏得可好了,保证不会被宫人搜到。
赵朔玉吼出第一句话时已经后悔,可他实在忍不住。大段话说完*,他听不到她回应,更看不到她表情,又惊慌失措地抓住她袖子,生怕她觉得自己粗鲁不讲理抽身而退。
金九缓缓揽住他,用帕子拭去他满脸泪水,见珍珠粉被他的泪冲刷出道道斑驳,干脆替他擦干净。
觉察到她在卸去自己妆容,赵朔玉挣了下又被她拉住。
"别动。白玉无瑕,俗物掩覆反倒有碍。"金九看他眼睛里仍有泪,眼里亦有泪花打转,"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的。我哪会不给你留信,我留了的。在匣子最后隔层,等你拿起手镯,看到里面的凹槽,就可以对准中心凸起按下,用甲盖掀开,然后里面还有个槽,你把手镯……"
她悉心告诉他机关如何开启,听的赵朔玉神色从一开始的憎恨变得愈发冷漠。
"金怀瑜。"
"嗯?怎么了?"
"我不是金匠。"
"那怎么了,我是就行。"
"所以,你们弄的机关,我们这些人看不懂,也琢磨不透。"
"……"
赵朔玉想,这个问题纠缠也无用,左右匣子也带来,还是以后再说。
他攥紧金九衣袖,继续逼问:“那我呢,我现在被帝君赶出来了,现在眼盲又虚弱,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计划接连被打乱。
金九也不去想那些完美对策,现在赵朔玉为自己折腾成这样,她哪还有心思管那许多。
本想退婚后再过段时间去信给上官月衍,让她替自己问问赵朔玉的意思,若他没有反悔,热孝期过后她就再次向帝君求人。
现在……
现在金九搂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先与他解释:“我回来时父亲死了,得守孝三年。家中族辈想用婚事冲喜的名头让我被其他官员状告,你收到消息的红灯笼是那时挂上的。”
赵朔玉下意识想安慰她,金九却接着说话,听起来并不如何伤心。
“现在又撞上和澹兮退婚。这个关口,我是万万不能答应你,我不愿意你被人中伤。等孝期过后我会再去和帝君提婚事。在此期间,你可愿意住我家别院?等时机成熟,我再与别人说起,你我二人的关系。”
赵朔玉不大愿意:"为什么……不能是你那?"
热孝期等三年,这也太久。
等来等去,怎么总有事阻挠?难道真要他动用权势压着人答应?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吵着你,你安心住下,我每日都去看你好不好?"
不好,他现在眼盲,只想跟她呆在一处。
赵朔玉垂下眼睫,哭过后腹部再次隐隐不舒服,他想与她说一说腹中之事,却听到阿世在马车外问道:"公子,金大人,可叙旧完了?车外还有一堆人等着你们呢。"
一堆人?
什么人?
金九按住疑惑的赵朔玉,掀起车帘往外看,正巧对上母亲望向自己那好奇的眼神。
她心虚挪开目光,去看前方,巫蛊族的嬢嬢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连同澹兮。
"她们回去了?"金九惊讶,这还有个病人呢。
金晟无奈:"是啊,澹兮说,你明日若是过去吃饭,记得备上百两金。"
手臂骤然被捏地发疼,金九赶紧用手心拍拍赵朔玉,面上装着无事,抱怨道:"他们家米饭金子做的么,这般贵……"
"不是,他说是你车里那位的看病钱。"金晟见自己女儿半边身子探出,还有另外半边却一直在车里不出来,不由问,"里面那位,是你的同僚吗?"
赵朔玉的异常竟被看出来了?
金九讶异过后,紧紧握住赵朔玉的手,小声说:"不是同僚,是……"
见她娘身后还有一堆看热闹的亲戚,她声音压得愈发低:"是,女儿真正心悦之人。"
真正心悦之人……
金晟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是退后看了看马车形制,又看了看围成半圈的黑甲士兵。
金九姐姐金握瑾上前,同样好奇问:"小九,怎么还不下来?"
"他现在,受了些伤,目视不清。"金九指指眼睛,"让无关人等先散去吧。"
金九话刚说完,里面有道男声响起,嗓音温润,却似是哭过,略带沙哑。
"怀瑜,你在与谁说话?"
车外金晟已招手让下人过来遣散众人,顺带去请医师。
可依然有些不愿走亲戚留在原地,看如此华贵马车上究竟会是谁。
金九返身回车厢,细心观察赵朔玉的外貌。倒并无不妥,就是唇色太白,她知道他放东西的习惯,扫了眼四周后摸来他的口脂,替他淡淡涂了层。
赵朔玉却误以为她在暗示什么,伸手摸索她的脸,敛眸沉思许久,沉默着凑近,轻轻亲了她下巴一口。
金九愣住,一颗心登时泡在甜醋里般,又是酸涩,又是甜腻。她忍着心疼,故意逗他:"我母亲在马车外,车帘子开着呢。"
赵朔玉错愕不已,顿时脸色烧红,见他要恼,金九忙说:"骗你的,我给你涂点口脂,等会下去见我家里人。"
猝不及防就要见她家人,还是在这个状态……
赵朔玉明显不愿,在他想象中自己应是大方得体,端雅君子,而不是如今额头带伤,眼睛看不到,腹中还有个……
金九看出他的顾虑,哄道:"放心,你这样好看的,我也与她们说了。我母亲和姐姐都是好相与的人,再说……你要住下,不如早些见见?你若实在不愿就算了,戴个帷帽,我……"
话未说完,赵朔玉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见见,他点头道:"见一见吧。"
自己来人家家里,第一日就如此摆谱会让她为难。
澹兮也与她退婚,再不见面难道还要拖着不成?
说完,他伸手去摸旁边妆匣。
"我来。"金九仔细看了看他,口脂上了层薄红后气色果真上来,只是面容依憔悴,只能以后慢慢养回来。
她想着,替他梳好刚刚弄乱的发,引着他弯腰走出马车。
阿世忙放好轿凳,掀开车帘。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金九牵着的那只手上,震惊地缓缓瞪大眼睛。
帝君登位后,民风虽是开放不少,但前脚刚退完婚,后脚就来了个新人,多少不大合适……
正想着,二人已走下马车。
金九护着他,小声提醒他走动路线。
赵朔玉便根据她的指引慢慢走上前,最终站定在金府门前。
衣摆落下,绣着暗纹的月华浅紫缎,底下配着同色底衣,只是颜色浓郁些,衬得面色略显苍白。环佩倒无多少特别,只是那块腰牌看着像是皇家的……
众人心中正惊疑不定,在看清赵朔玉容貌后愈发惊诧,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太好看了……
这五官漂亮深邃,比画里的人还要好看,捏个陶俑怕是都捏不出这神韵。
且身姿笔挺,气质端雅,怎么看怎么不像普通有钱人家。
赵朔玉今日过来时,刻意撤下权贵标识,他并不想以权势压人。既然已经摸清金九真正态度,他安心许多。
觉察到周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朔玉有些紧张,握紧金九的手。
"别怕,来,跟我走。"金九拉着他,大大方方走到自己母亲和姐姐面前,"娘,姐,他是我心爱之人。热孝过后,我便与他成婚。他从沧衡过来的,先住咱们别院吧。"
住别院?
不合规矩啊……
她们二人为难地对视一眼,又去打量赵朔玉。
从头发丝到腰牌,这腰牌上写的什么呢……
"沧衡……安国……侯?这是什么职位……"
随着金晟说出这句话,二人皆静默半晌,迷茫之色逐渐被惊惶取代,膝盖在触到地上之前黑甲卫忙架起她们。
金九吓了一跳:"娘!姐!别跪啊!人家刻意没着佩饰你们干什么呢!"
"老了,腿软……"
"我,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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