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牢狱探望
作者:五行喝水
躲在阵法里的两人大气不敢喘,屏息凝神望着院门。用神识窥探容易被发现,她们只好眯着眼睛看。
里面走出了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女子,头戴招财进宝金步摇,穿着金灿铜钱纹路短旗袍,一看便知是钱广进了。
而另外一位落后了女子半个身位,特征并不显眼,但能看出是一位中年男道者,且背影有些眼熟。
对了,是素怀道。
素怀道怎么会在这里,与钱广进同行?
廖在羽不知道素怀道,娄絮也就没有提起。两人等他们离开,连忙悄声走到四合院门前。
灵洲道者的洞府没有门锁,多用阵法替代。这恰好便宜了廖在羽。她三下五除二把阵法给解开了。
两人顺利进入四合院。
娄絮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合院。
片刻,她传音道:“没人,而且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四合院内部的构造没有什么特别的,顶多室内的装潢更繁复而华丽,一看就知是钱广进的风格。
廖在羽的神识也扫了过去,锁定了院子里的一只大米缸。她指了指米缸,拉着娄絮向前走去:“看那里,有可能是地道入口。”
钱广进就算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把昔日宗主关在地面上
。可如果是地牢,那就稳妥多了。
“上面有阵法,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打开。”
廖在羽的阵法造诣很高,若无意外,应当是击云宗第一。然而没料到钱广进竟然藏拙。
此前廖在羽与谢谕在圣塔潜伏时,击云宗新的护宗大阵,就是钱广进布下的。论水平,两人应当不相上下,且有钱广进略胜一筹的可能。
“……不行,我能黑进第一层,但第二层……如果没有正确的密码,进去了也会被攻击。”
廖在羽几下看透了阵法的构造。外面是人畜无害的防御性阵法,但此阵却连通到地底,关联着一个杀阵。
“而且这是一个隔绝神识的阵法,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廖在羽看向娄絮,“姐妹,你有把握吗?”
娄絮凝重道:“只能保证我们死不了,而且可以暂时逃走,其他的不能。”
就在此时,小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对话声。
略显稚嫩的男声:“每天送了饭,也不见她吃。宗主怎么还要我们天天送饭呢?”
略显成熟的女生:“不该问的别问。”
少男略有些失望:“哦。”
娄絮和廖在羽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现在离开会被发现。如此,想下次再来,就难了。不如将错就错,闯它一闯。
廖在羽手指点在阵法之上,轻易解开了阵法的第一重防护。米缸被自动挪开,露出地道的入口。
“走!”
两人疾驰而下。
地道内部很大,空间宽阔,且没有岔路口,只是左拐右拐好几回。且途中忽然出现了风刃、火球,飞出的箭矢也附着金灵。
娄絮放出藤蔓作为辅助,带着廖在羽在地道里上蹿下跳,终于被一块石头击中背部,两人齐齐滚落在一道铁栅栏之前。
两人脸着地,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
看来轻功还得继续练,尤其是双人轻功。
廖在羽往娄絮背上一摸,摸到了一手血:“你没事吧?”
她倒是被娄絮一路护着,没怎么受伤。来找夏瑛是她的需求,可受伤的反而是娄絮,她不太好意思。
娄絮疼得呲牙。她休息了几息,又不在意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无所谓道:“没事,很快就愈合了。”
有木果在,她能有什么事。使劲儿造,死不了。顶多疼上几分钟。
又不是没疼过。
修征锋道的,受伤是常态。
娄絮抬头看去。
目之所及,左右两侧都有几扇巨大的铁栏杆。看来她们所处的地方,大概就是监牢了。
她催促道:“走吧,先去找宗主,别忘了正事。”
这些铁栏杆后关着不止一人,女道者也有不少。她不认识夏瑛,只能由廖在羽亲自找。
看来击云宗反对钱广进的并不在少数,只是都借着各种原因而离奇失踪,被关在了这里。
这些道者的神识和声音被阵法限制在了各自的监牢里面,不得相互联系。或许因为长期未能与人沟通,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对着墙面假寐。
娄絮看得皱眉。
廖在羽没跟她客气,放出神识,迅速锁定了位置。她疾跑过去。
夏瑛在最里面的一间。
矮木床,干麦秸,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身着粗布麻衣,躺在麦秸上,对着一堵灰扑而泛黄的空墙,不知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廖在羽抠着门锁,谩骂道:“神经啊,用这么古朴的门锁。”
门锁不是阵法,要用钥匙才能打开。她根本进不去。而不进去,就不能跟夏瑛对话。
牢笼内部的阵法隔绝了一切声音,夏瑛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来看她了。
“我试试撬锁。”
娄絮上前一步,用手指戳上了钥匙孔。指尖冒出一小截藤蔓,严丝合缝地贴上钥匙孔的位置,轻轻一撬。
啪嗒一声,门开了。
夏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眉眼憔悴、面目沧桑,黑发凌乱,宛若杂草。
廖在羽一吸鼻子,扑进夏瑛的怀里,嘶声道:“宗主,你跟我们走!”
娄絮倒是想给她们单独叙旧的环境,可她记得来时前面有两个小道者要来给夏瑛送饭,不得不防备。
她也进了房间,把门锁好,靠在一侧听动静。
在她们打开栅栏的那一刻,阵法就已经被关上了。此刻,娄絮可以通过外放的神识来感应外界整座地牢里的一举一动。
如此,小道者来时,她和廖在羽就可以直接进入嶂台空间,不留任何痕迹,完美脱身。
夏瑛木然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廖在羽那三脚猫功夫,是如何躲开钱广进设下的陷阱的?是靠与她同来的那位面生的道者吗?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拍了拍廖在羽的背,开口安抚道:“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不要挂心,好好修道才是正事。”
廖在羽哭了出来,嘴唇都在颤抖。她声嘶力竭:“什么过得好,我长了眼睛你不要骗我!”
夏瑛已经受成皮包骨了,且一丝求生意志也没有。是存了死志吗?
“我要是走了,钱广进会发现。她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我不管。”
夏瑛没回答,抬头看向前来探望自己的另一个女孩,柔声转移话题道:“这位是哪位?”
娄絮朝夏瑛行了个礼,道:“上仙宫娄絮。”
夏瑛点头道:“在羽提起过你,你是她的好朋友。”
她与廖在羽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而是养母女关系。尽管廖在羽不管她叫妈,她也不曾过多管教廖在羽,但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故而她也知道娄絮是何人。
她轻声道:“在羽,你是跟你朋友来的,若是你把我带走,钱广进势必会彻查。届时,你会连累你的朋友。”
廖在羽冷静了下来。
夏瑛说得对,她不能为了自己而连累娄絮。这样太不道义。
但她还是担心道:“那你打算永远被关在这里吗?”
夏瑛道:“钱广进不会的。”
钱广进不会一直关着她。她总有一天会被钱广进杀死。
不过她不会告
诉廖在羽,白白让她伤心。
她随口胡诌道:“我们好歹是同一届的弟子,多少有些情分。日后,她会把我送到海外,驱逐出灵洲。”
灵洲海外也有陆地,草木丰茂,机遇无穷,惹人遐想。更重要的是,无法通过通信玉珠传信,廖在羽不会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哪怕她真的不在人世了……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她给廖在羽留下的念想吧。
廖在羽正想说话,娄絮突然上前握住廖在羽的手,道:“那两个小弟子来了,我们先走。”
夏瑛是硬骨头,不然也不会被钱广进关在这里。娄絮料想夏瑛不会透露她的空间能力。
两人倏地消失了。
娄絮在角落留下一根藤蔓,以便偷听墙角。
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男道者道:“师姐,犯人都好好的,并无异常。”
女道者道:“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上面的阵法被解开了,防御机制被触发,必然有道者闯入此处,且是阵修。”
男道者道:“那咱们怎么办?”
女道者道:“能怎么办?你速去通知钱宗主。”
娄絮的神识通过藤蔓而注视着此处。她见男道者拿出了玉牌就要发消息,心下一惊,两条藤蔓自道者身后长出,缠住了他们的脖子。
两人抓住藤蔓妄想挣扎,可地上又伸出一条藤蔓,给了两人的后脑各自一抽。两人昏迷。
娄絮对廖在羽道:“有什么事,你快跟夏宗主说,说完我们就走吧,不然真被钱广进发现了。”
现在局势并未明朗,且又在天道会举办期间,钱广进作为主人,有天然优势,不宜武力硬刚。
再说,钱广进手里还有风舟,硬刚也不一定刚得过,恐怕得两败俱伤。得再想想办法。
娄絮带廖在羽出去,收起了地上的藤蔓,静等两人把话说完。
大约几分钟之后,一阵风起。
铺天盖地的风刃接踵而至。
被发现了!
娄絮顾不上夏瑛,闪身向前,抓起廖在羽的胳膊立即闪回嶂台空间。
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都受了伤。她站在靠近栅栏的一侧,廖在羽挡在夏瑛身前,被风刃划破了数道伤口。
她们伤在背上,又深又密,往外丝丝渗血。
廖在羽惊慌道:“娄絮,她会死的!”
夏瑛被封了道行,又被折磨了多日,根本躲不开风刃。
娄絮强作冷静道:“没事,我让藤蔓护住她了。”
她探出神识,沉声道:“风刃停下来了,夏宗主没怎么受伤,你放心。”
就是那风刃里头有着规则之力的气息……是风舟!虽然人没到,但是钱广进已经发现有人闯入她的地牢了!
第94章 贴贴贴廖在羽:我甚至觉得我不够变态……
娄絮收回神识。两人在嶂台空间的小楼内面面相觑。
她见廖在羽垂着头,叹息一声,拍拍廖在羽的肩,道:“你还好吗?”
廖在羽抬头,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我没事。走吧。”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先找谢谕聊聊。”
娄絮点头道:“好。”
她和廖在羽在本质上是命运.共同体的关系。她需要拿到钱广进的风舟,廖在羽想救出夏瑛,而恰好关押夏瑛不肯放的正是钱广进。
全力帮廖在羽,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如果廖在羽能把谢谕拉进来,那就更好了。尽管谢谕为人难以捉摸,但好歹也是祖宗级别的人物,实力强劲,且在击云宗应该有不少发言权才是。
娄絮握住了廖在羽的胳膊,离开了嶂台空间。
……
夜晚,繁星点点。
池风将饭食摆满了桌面后,打开了保温用的阵法。然后取了一册书,倚在桌边翻看。
密密麻麻的文字印入视网膜中,却难以被意识接收。他有些烦躁。
絮絮往日也回来得晚,但她今日应当无事,为何不回家,也不回他的通信?
他叹了一声,放下书册,缓步走到窗边。他支起窗子,伏在一边。
起风了。云忽然变得密集起来,把漫天的星都遮住了。他默默无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再等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后仍不回来,他就放神识去找她。
道者一般不会用神识大范围搜寻人物。为了相互保障隐私,道者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得随意使用神识窥探,否则算作是挑衅。且大范围使用神识,更容易使神识受损。
但是,她久不归来,又不接他的通信,万一遇到了危险呢?
雨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惹人心烦。
池风关了窗子,正要回去坐下。
忽然,外间传来说话声。
“怎么还下雨了啊,你回去多麻烦,要不要在我们这住一晚。”
是絮絮。
池风悬着的心落了地。
不过,她在和谁说话?
他微微蹙眉,绕过饭桌穿过门廊,然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的小指蜷了蜷,呼吸窒住了。
“不用了,我急着找谢谕。他给我打了好几个通信。”
娄絮道:“也行。”
两人在行动之前把玉牌的消息提示关闭了,别人打来通信,她们是收不到的。
娄絮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个人。她拉着廖在羽到一侧取伞,然后抱了抱恹恹的姐妹,好生安慰道:“不要着急,我陪你。”
廖在羽回抱了娄絮,抬眼看见了门外站着的池风。他脸色淡淡,可她不知为何看出了几分不悦和担忧。
她抽了抽嘴角,松开娄絮,低声道:“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我走了,你不要送。”
就出去一阵子,这么不开心?这就是热恋期吗?这么黏人?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提起了伞,错身向另一侧门走去。
廖在羽见了夏瑛,心疼得要裂开了。鼻子又酸又涩,多说一句话都要哭出声来。她脾气本来就暴,如今就算见了泯念道尊,也不想同他打招呼。
更何况道尊还是姐妹的对象,那就更不用客气了。
她直接离开了。
娄絮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的背影,高声追了一句:“不打扰啊。谢谕那边,不急于一时吧?”
明明都要碎掉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点时间疏解疏解呢?
“我没事!”带着一点哽咽,廖在羽御风离开。
娄絮叹息一声,刚准备转身,肩上忽然搭上了两条手臂。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将她紧紧包裹。
她被池风从后面抱在了怀里。
心跳慢了半拍。
她有点心虚地道:“啊,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受伤了?”
血腥味太过浓郁。池风凑在她的脖颈后,心焦地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按说,絮絮身怀木果,不应当伤得这么严重的才是。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不是有木果吗?”
娄絮仗着木果的生机可以快速修复她的身体,没太把伤口当回事。
不过,在池风这么一问之后,她确实觉察出背上的伤口有点疼,且背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似在渗血。
她的神经绷紧了。不知为何,她不太想让池风发现她的伤口没好全这件事。
不愿意让他担心自己吗?不全是。更多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
“还是要注意点。”
池风松开她,一侧的手滑到她的手腕上,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拉着她往饭厅走。
他柔声道:“今天去哪了。”
娄絮见他没有追问,悄悄松了口气。她含糊道:“去探望了一位故人。”
背上的疼痛似乎加剧了。由钝痛变为刺痛,一跳一跳,好似活了一样。她忍着没作声,任由池风拉着她坐下。
天气不算热,她却疼得冒汗了。
不然,还是抹点药?何必为难自己。
她松口了,蔫蔫地起身:“师尊,我伤口没好,我要先去上点药。”
池风凝眉跟上:“我
看看你的伤。”
她穿的夜行衣并不宽松,几乎紧贴着她的背部。伤口或许黏上了衣物了,不知道好不好脱。
且,她去看什么人,需要穿夜行衣呢?有谁能伤到她呢?为什么不与他说,就算受伤也不寻求他的帮助呢?
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絮絮似乎又想避开他?
这不是第一次了,可此前他们明明已经相互剖白过心意了。还有什么心结没解开吗?
池风的事务不少,再加上族姐的劝导,颇有些心事重重。眼下被她一躲,他的心情更是烦闷不安,一时没注意,竟然撞上了屏风。
“哐当”几声响,屏风晃了几下,差些摔在地上。
里间,娄絮正想脱衣的手顿住了。她道:“怎么了?”
池风揉了揉额间,边绕进里间,边道:“没什么。”
娄絮把他往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师尊,我想自己处理。”
她备了苏间莺赠她的伤药,完全可以自己更衣处理伤口。
池风在生活上和修道上一直为她带来了诸多帮助,但之前只是师徒就算了,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仍总是这样,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真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孩子。
可她此前明明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在现世早早就一个人生活,来灵洲之后更是独自前往击云宗,帮新朋友解决各种问题,就连修行也安排得妥当,一点都没落下。
可现在,跟池风一对比,她感觉自己好没用。没有高深的道行就算了,生活上还要被对方照顾,就连帮朋友一点忙也屡屡碰壁。
尤其是这几日,玉牌刷得多了,见多了编排她和池风的风言风语,这种割裂感和挫败感尤其上头。
她忽然有点担心自己再也离不开他了。
于是一时赌气,很想证明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他。
爱情是爱情,生活是生活,修道是修道,三者不能混为一谈。她是爱他,但那是在她爱自己的前提下的。
她必须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池风的小徒弟或者别的什么。
娄絮把池风往外推,却没推动。她闷闷地坐到榻上,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
一时间,室内极其安静,只有衣物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以及池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她有些不自在,但心里莫名的气焰压倒了一切。
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
衣带解开了,衣领滑落到肩胛骨的位置,然后,她停下了手。
衣物糊在伤口上了。疼。
娄絮闭眼,预备狠心将它一把扯下来,两只温凉的手摁住了她。
池风坐在她身旁,轻声道:“我来,好吗?”
见娄絮不语,他又哄道:“你心里有什么事,等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再聊。”
娄絮没骨气地屈服了,转过身去趴在他腿上,讷讷道:“那师尊轻点。”
池风微微分开两腿,一腿垫在她的小腹下,一腿垫在她覆在面庞上的胳膊下,好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熟悉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然后,背部传来“嘶啦”几声,夜行衣被裁开了,只有背部的伤口黏着几片破布。
腰背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泛凉。
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伸手攥住了池风的衣角。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嗯。”
背部一疼,她下意识往前挺了挺身子,然后被池风按住了额头。
池风柔声道:“很快了,别乱动。”
娄絮的心口与他的腿仅仅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布料,方才往前一挺,心口两侧摩擦到了腿,泛起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来。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心理暗示,她紧张得脸有些发烫,心跳也快起来。
她瘫在他腿上,闭上了眼睛。
背上又是一痛。
娄絮学聪明了,抱紧池风的腿,一动不动。
她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伤口粗大而不细密,且不算深,还算好处理。池风没手软,一下一下揭开了里层碎裂的破布。
疼得娄絮咬牙乱拱。她低声问道:“还有多少?”
她心里窝了一层莫名的火,把她灼烧得有些难耐了。
池风道:“还差一点……好了。”
娄絮听了就想起来,却再次被池风摁住。
池风犹豫着道:“要清洗一下再上药。并且……你今晚要沐浴吗?要不要我帮你?”
他知道娄絮一直不让他替她沐浴。可背部她看不见,总不能自己清洗伤口吧?
“……你帮我清洗伤口上药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洗!”
肾好腰好肝火旺的年轻人听不得这些,耳朵早就红透了。
池风眉眼弯弯,用手背蹭了蹭娄絮的发,亲昵道:“好,我去替你打热水,准备换洗衣物。”
娄絮换了个地方趴着,含糊道:“唔,谢谢。”
被照顾确实很舒服,更别提池风把一切都准备好,根本不用她自己动脑动手。
算了,为什么要自己找罪受呢?
她用余光望着他离开,伸手摸到了玉牌。
苏间莺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苏间莺:【我完啦,我熬了几个大夜,把瓜农新出的那本《异辅线贰》看完了!!好堕落……】
娄絮:【那咋了!难道道者不需要放松身心的吗?】
苏间莺:【不是,我是说那本书写得好堕落,好淫.糜……】
娄絮:【?】
娄絮:【细说】
她这段时间忙得很,只看了一两个小故事。虽说瓜农的笔触流畅,且越写越黄,但怎么也不至于用淫.糜来形容。
就两个人,能淫.糜到哪里去?
苏间莺短短两条消息,成功转移了娄絮的注意力,将她心底的那点小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间莺:【尤其是第九个小故事,章鱼妖吕烛和人类师尊……救命救命救命,你懂吗你懂吗你懂吗!!好涩!】
娄絮:【……触手怪吗?我以前也很吃这口,但是】
娄絮:【你说我身上也有藤蔓,我能不能也是触手怪的一员呢?】
苏间莺:【触感不一样的好吗?】
苏间莺:【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说不定道尊喜欢呢?】
道尊?道尊当然喜欢。
娄絮忽然想起了池风在她藤蔓的摩擦下发出的喘.息,脸上发烫。
娄絮:【不敢想象】
苏间莺:【不敢想象】
虽然不敢想象,但体内的藤蔓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她勾了勾唇角,把玉牌放到一边。
真糟糕。
池风提着两桶热水进来了,手臂上挂着干净的衣物。娄絮趴着侧头看他把热水放在榻边,将衣物搭在一旁。
大概是注意到了娄絮的笑,他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心情好些了?”
娄絮揉了揉通黄的脸,小声道:“有这么明显吗?”
“嗯。”
“我是说……你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池风坐到娄絮身侧,上手替她清理背上的伤口。棉花触碰在裂开的皮肉上,娄絮抓紧了手边的头发。
“嗯。你愿意说吗?为何心情不好?”
娄絮道:“对不起,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是。所以以后冒险之前,先跟我说一声,好吗?”
池风垂眸扫过她的背部。凌乱的划痕鲜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伤口上残留着一丝规则之力,而灵洲已知的道品,除了他和絮絮各有其一以外,就是钱广进了。她口中所说的探望“故人”,想必是钱广进的哪个囚徒了。
她又是与击云宗的廖统领一起回来的,那么“故人”大概是夏瑛了。
池风与素怀厚合作,击云宗的信息他摸得很透,很容易顺藤摸瓜得知絮絮到底做了什么。
至于她身上的伤口为何久不痊愈,估计是因为伤口上的规则之力与木果的规则之力对冲,干扰了木果的规则之力。
估计得等伤口自愈了。
娄絮闷闷道:“有些事我想自己做。”
伤口清理得差不多了。池风取过药,用棉签细细铺开。他觉得心口有什么被堵住了,也闷闷的。
真是小白眼狼。
他轻声道:“我不会妨碍你的选择。还是说,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娄絮道:“没有,你做得太好了,让我感觉我好没用。”
池风已经全面参与进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依赖她。
可她讨厌这种依赖,她害怕自己终有一日无法离开他。
“哪里没用?”
“哪里都没用。你是道尊,又是天道会的道师,又找素怀厚共谋什么大计,结束之后还要跟我做饭吃。我呢?我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做的事有什么意义……”
娄絮说到一半,打住了嘴。
她并不认为这种心态是对的。她是什么年纪,池风
是什么年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为什么要和百多岁的老年人比价值呢?明明她才是灵洲未来的花朵啊。
而且,她这么一说,池风该伤心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可能我就是,”她顿了顿,感觉有什么噎住了她的喉咙,“想压你一头。”
池风不语。
药也上好了。他搂着她的腰示意她起来。
娄絮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只觉得又尴尬又心堵,顺势转过身来伏在池风胸前,把头埋在他的衣襟里,不肯起来。
扮演鸵鸟,她最擅长了。
池风揪住鸵鸟的后颈把她从胸前挪开,弯腰,蜻蜓点水一般亲在她的唇上。一吻毕,温声道:“絮絮,你还小,道行不高只是因为入门时间太短。可你天赋很高,日后你的成就必定是比我高的。”
他用脸颊蹭着她的脸颊:“并且,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外界的一切名利,对我来说都是虚妄,只有你是真实的。”
娄絮往他怀里拱,含糊道:“你别哄我。”
她不买账,她不能买账。
是她自己想不通,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不管池风爱不爱她,怎么看待她,她都不能找到价值感。如果想要让他们之间长远,她必须先获得信心,而不是靠对方一步步地退让来维持两人关系的融洽。
这样太没意思,她相信自己会像她的双亲一样,很快就会厌烦对方。
给自己一点时间吧。
她挪到榻上,轻推池风:“我想洗澡了。师尊是不是做了饭,洗完澡我们一起吃饭吧。”
……
西区28号,钱广进的四合院。
地牢里,一切如常。
除了夏瑛的牢房里多了一个人。
谢谕靠在墙上,抱臂而立。他淡笑着,慢条斯理地道:“你不表个态吗?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有负担。”
夏瑛躺在干麦秸上。麦秸沾染了大片的血渍,铁锈的味道尤为浓烈。她不起身,也不看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掌门,我的表态能有用?师叔,你该去找我师尊。”
谢谕的神情有些莫名:“你师尊都归西了。”
“廖在羽借我的名义约了钱广进,就是为了进来见你。现在看来,真就只是见上一面?见了面,什么也没做?”
谢谕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严肃起来:“你是不信任我,还是真疯了?”
夏瑛不说话。过了半刻钟,她忽然道:“要不然您还是杀了我。”
“那小羽毛可得跟我绝交了。不要。”
谢谕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来,心里也不是很耐烦。他不想再问了,用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铁栏杆,半只脚迈了出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向夏瑛,低声道:“先有击云宗,再有你我。既如此,身为击云宗的掌门,你就先忍耐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救你。”
也不知是劝说夏瑛,还是在劝说自己。
廖在羽求他保释夏瑛,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夏瑛帮过他一回,他倒也愿意施以援手。只是钱广进已经成了击云宗的宗主,且手头上又有道品风舟,他亦无从下手。
没有凡人能以身抵抗天道规则的力量。
他关上了地牢,步履匆匆。
地上,四合院。
钱广进正立在一旁。风一吹,头上的金步摇就响,伶伶俐俐、吉祥福气。
谢谕把钥匙扔到她手上,转身就走。
钱广进不满道:“师叔,我也是想与夏师姐讲和的。你我同为击云宗子弟,立场本就一致。”
谢谕停下脚步,笑了一声:“钱宗主好好经营击云宗才是正道。你当我没眼睛吗?你若是为击云宗好,我们立场就是一致。可若是击云宗的弟子讨不到好处,等老祖出关,自有说法。”
……
饭后。
池风还有一些事务要与素怀道聊,娄絮百无聊赖,又不想修习,先一步躺到了榻上。
身下的床笫还没躺热乎,廖在羽就发了一张留影过来。娄絮点进去一看,竟然是一双跪在地上的膝盖。
娄絮:【你在干嘛?】
廖在羽:【跪求谢谕救人。】
娄絮:【……跪求?】
娄絮知道仰人鼻息是什么感觉。她上辈子年纪小时双亲不和、各自找乐子,而她总是被遗忘在家。运气好时吃点剩饭,或从空荡荡的厨房里搜刮出零星的食材水煮来吃。可若是剩饭都无,就只能饿着了。
娄絮:【要不我跟你一起硬刚钱广进吧,求他干嘛。】
廖在羽:【不是你想的那样】
廖在羽:【他还没回来。我盯着他玉牌的定位呢,就在他回来的时候做做样子。】
廖在羽:【谁真跪啊,他又不是我妈,呸!】
娄絮:【……】
娄絮:【也行。】
廖在羽:【来聊天!我跟你讲,我最近把最新的那本异辅线放出去了,你猜猜怎么着?】
娄絮:【怎么着?】
廖在羽:【有人给我建了个频道,里面有好多人发同人!!!!!】
廖在羽甩手就是一个链接。
廖在羽:【特别黄!特别刺激!我甚至觉得我不够变态!】
娄絮挣扎了一息,点进了链接。
半晌。
娄絮:【完了,今晚睡不着了。】
廖在羽:【那咋了,你不是有你师尊吗?干他!大干特干!】
娄絮:【不行,我是个有骨气的女人,我今晚才单方面跟他吵架了,怎么可能拉得下脸做这种事。】
廖在羽:【那更好了!化愤怒为动力,把他往死里折腾!】
廖在羽:【如果需要教程的话,我觉得兔子写手写的那篇,就挺适合你的。我给你发链接】
廖在羽:【链接】
半晌。
廖在羽:【歪?歪?人呢?】
……
清清凉凉的一大团黏了过来。美人的发梢沾着水汽,细软的发丝蹭在肩窝上,又痒又麻。低头看去,睡袍松松垮垮,衣领大开,春光乍现。
娄絮扫了一眼,浑身僵硬。她一时间忘了一切,包括手里还亮着的玉牌,只呆头呆脑地道:“师、师尊,你今天这么快就处理好事情了?”
池风轻飘飘瞥在玉牌上,伸手勾住了她的腰,指尖轻轻揉过肌肤,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天挂念着你,想快些来陪你。”
葱白下探,娄絮夹紧了双腿,忽然猛地翻了个身,跨坐在池风的腰上。
第95章 谈心(一)人多数时候只能自己想通。……
池风屈了屈指节,轻轻点在表皮上。
石子落在池塘上,惊起一圈涟漪。蛙鸣纷纷。
娄絮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束在榻上。她好像被抽了骨头,没什么力气做别的事了。可是又好像有无穷的精力等待她发泄。
终归还是年轻,遭不住一点撩拨。然而脸皮薄得很,咬着下唇不吭声,也不敢看人,垂着眸、颤着唇,一动不动。
下肢黏腻在他的腰上,越收越紧。
“别赌气。”池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抚摸着娄絮的脸庞,摁住她的唇,轻轻揉搓。
他坐起身来,整个人往后退着,吻了上去。
娄絮瞪大了眼睛。
池风抱住了她的腰,轻抬她的臀部,让她与自己持平,然后探舌加深这个吻。
击云宗的弟子也好猫。他们收养崖山上受了伤的山猫,抚养它们的幼崽,逐渐兴起了养猫的文化。
此刻,一只小猫闯入了他们的后院,在一片花海里转悠。
池风喜好种植,即使近日忙碌,依然在后院种下了适宜的花。月夜,繁花怒放。
小猫一时兴起,仰头嗅着一朵高扬的白花。
屋内的两人吻毕。
娄絮的手被裹住了,温凉的手牵引着她勾住礼盒的丝带。屋外的池水一分为二,露出池底落雪的色泽。
他们肌肤贴着肌肤,唇也黏着肌肤。她跪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山谷里回荡着春风,细雨淅淅沥沥,瑞泽万物。
娄絮听着雨声,坐了下来。
窗外传来小猫兴奋地呼喊。它咬住了那朵白花,尖锐的犬齿在植物纤维上研磨。花枝本就缀得太满,根本受不了它的折腾,遂弯了腰,任由它玩耍。
真是精力旺盛的小猫。
夜晚正是小猫活动的时候。它苍翠的瞳孔越发明亮且激动起来,笑唇寸寸收缩。
小猫贪心,一口咬得太大了,口腔被枝桠剐蹭得有些疼痛。可接下来一切都被细雨淹没了。它莫名地欣喜着憎恨着,换用臼齿噬咬枝桠。
娄絮在淋漓间想起自己还在赌气。她暗自谴责自己就这么妥协,似乎面上遭不住。她起身欲要离开,可池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看过去。
美人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中,向上一抬一握,修长指节都泛起了粉色。他静静地急促地呼吸着。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毛如同深山的神迹、自然工造的蝶翼一般翩翩。
耳畔的发丝黏在眼尾,泌出的生理性泪水让银色的发丝变得更加透彻了。
娄絮崩溃了。
娄絮上头了。
不会有人能在XP面前坚持自己,哪怕是圣人。更何况娄絮不是,她只是一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
她坐了回去,壮着胆子去亲他的眼尾。
咸的。
窗外的雨水也是咸的。小猫没有被雨水干扰到兴致。它咬折了枝桠,用爪子摁在草丛里,又舔又咬。
它的涎液有点腥,但花朵被凿出了蜜,甜的。
春夏之交,温度时凉时热。雨水和夜风被挡在屋外,清凉也被挡在屋外。
他们大汗淋漓,近乎脱水。
池风早就滑到榻上了。娄絮像死鱼一样抱着他的腰,不敢看他的脸。
两人不知何时转了半圈,此时正躺在床榻的对角线上。
“絮絮。”
“嗯。”
“可以替我倒杯水吗?”
房间的桌上有茶具和茶水。
师尊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们又玩了许久,必然累得抬不起腰。
娄絮有孝心。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拖着衣料往榻边挪。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撞击着窗户。惊雷炸响,猝不及防。
娄絮被吓得心脏猛地一跳,腿一软,又坐了下来。
小猫也被惊到了,扑腾着乱窜,藏进了花丛里。枝叶在风雨中颤动,蹭着它的脸颊和猫猫唇。
池风吻上她。唇瓣贴着唇瓣,舌尖挤入口壁。二者相触,娄絮浑身一颤。
电流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吸吮着他的唇舌,从没感到自己的胃部竟然如此空虚。
好饿。
涎液流到唇边,流到他的脸侧,濡湿他的发。
她也想喝水了。
娄絮终于找回了一点自我,翻身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倒水。她先喝了一口。
茶水清冽,滋补着缺水的脏器。她想起在现世时,母亲曾说,不能等渴了再喝水,因为等人觉得渴了,机体已经处于缺水的状态了。
她有些想笑。
池风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这下他不是冰冷的了,而是温热的。可气息仍然清冽,像高山冰雪熔融之后蜿蜒的溪流。
她抽了抽鼻子。这冷香之中似乎还混入了她的气味,让人感到熟悉而又羞涩。
娄絮一时不知如何动作,僵在那里,讷讷道:“你不是动不了了吗?”
方才接吻过的唇在她耳畔吐息:“絮絮污蔑为师。”
池风黏了上来,凑得越来越近,近得突破了适宜的数值。
“师尊!”
娄絮惊呼一声,手臂往桌上撑去。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池风哑声应道:“嗯。”
她不敢动,只问:“不喝水了吗?”
“可以喂我吗?”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怎么喂?”
雨渐停了。
小猫从花丛里钻出,又找了新的玩伴。花朵被雨水淋过,露珠晶莹,花瓣微凉。它恶趣味地拍它的枝桠。枝桠摇晃,留在植被上的雨珠四溅。
池风俯下身来,凑到她的唇边:“吻我……好不好?”
声音又哑又糊,好像渴了百年似的。
娄絮端起未喝尽的茶水,灌入口中,吻了回去。
露水天降,无比清甜。
娄絮推开池风、她被弄得腿软,一动都不想动了。她就近坐在桌上,垂脸对他道:“我们好好说说话吧。”
“嗯。”池风静待下文。
絮絮又有心结,如果她愿意说,他总是愿意听的。无论何时。
她勾住了池风的腰,把他往身边拉,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腰上。这是她最喜欢的位置了。老半天之后,她支支吾吾:“唔,算了。说不出口。”
池风揉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无妨,给自己一点时间。我会陪着你。”
“嗯。”
其实她并不需要太多的支持,也不愿意要太多的支持。人在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自己想通。如果想不通,那就把心情贷款给岁月,请它来解决一切。
她终有一日也会成长为一代宗师。
至于现在,她只要知道,池风永远在她身后,那就够了。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合时宜。
她凑得更近了。
窗外的猫儿仿佛感受到了娄絮的情绪。它轻轻拍了拍花枝作为抚慰,然后将花瓣含在嘴里。它似乎迷上了露水的味道。露水混了些许花蜜,甜丝丝的,让只吃荤腥的猫儿也开了胃。
风云变幻。
湿润的风带着水汽再度与云相互碰撞。水汽成云,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娄絮趴在池风的肩上,迷离地眯着眼。她用气声道:“你的澡白洗了。”
池风勾着唇角,缓缓给她顺毛:“再洗一遍就是。”
“去嶂台空间里吗?”
娄絮话音刚落,两人即刻闪现在了小竹楼的二层。
“师尊抱我。”现在换娄絮不想动了。
倒也不是没力气,只是不想离开池风的怀抱。黏腻的时候,她也是想一刻不歇地跟他贴在一块的。
她垂在桌侧的腿勾住了他的腰。
池风配合地托起了她的臀部。他轻叹一声,问道:“要下楼,你可以吗?”
娄絮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哼了一声。
什么意思!小瞧她吗?
堂堂征锋道道者,就算一百次也活蹦乱跳!
她咬牙啃在他肩上。
随着步伐的摇晃,阶梯“吱呀”响,牙齿都在颤抖,磨蹭着白皙细嫩的肌肤。
清泉缓缓流淌。
娄絮背上有伤,不能碰水。池风抱着她一步一步一深一浅走到水池边,将她放在石块上,就想抽身脱衣。
她眼疾手快,扼住了池风的手腕,束住他的腰,不让他走。
还是饿。胃里咕咕响。寄生在体内的木果散发着盈盈的光,想要把他身上溢出的所有规则之力都吞下去。
藤蔓替代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她转而抱住了他的胸腹。结实粗壮的藤蔓将他拉近来,缠住他的大腿。
娄絮小声道:“再来一次。就一次。”
灵洲的风终究
是刮到了嶂台。
小竹楼摇摇欲坠,植物的液泡在发出呻.吟。
澡还是要洗的。
娄絮坐在池边,身上裹着睡衣,怀里抱着两件白色的浴袍。浴袍是用藤蔓勾来的,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动了。
大自然鬼斧神工,池中人如雪如玉,清水拍在他的身上,如海浪打在细白的沙滩之上。
这些日子他们总在一块,池风那具几乎被水石侵蚀成空壳的躯体逐渐恢复了生机。皮囊底下的肌肉充盈了起来,明明还是那款细腰,但手感更为惊人,又软又弹。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师尊真是被她养得很好。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哪能这样玩。
今天真是疯了。
腿间还残留着濡湿和余温,腔壁空虚地收缩着,残存的触感如此强烈。她都不敢细想她到底做了什么。
虽说是池风先动的手,但先动真格的是她,先上头的是她,最后缠着人不放的也是她。
真是疯了。估计外面雨已经停了,夜晚都过了一半,他们可以准备吃早饭了。
“在想什么?”
温润清雅的嗓音响起。娄絮抬头,目光碰上了池风清俊利落的下颌线。
“没什么。”
她想移开目光不想看他,却发现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这下好了,哪哪都是他。
池水洗净了他身上的杂乱的液体,熟悉的冷香似乎恢复了原有的清冷自持。
但那显然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池风搂住她,唇蹭上了她的额间,温柔又缱绻。
娄絮叹了口气,轻声道:“别抱了,一会儿又要弄脏。”
她还没洗呢,身上还是脏的。
她推了推池风:“穿完衣服你快出去,我也要洗。”
池风毫无私心且非常慷慨大度地展示了自己,可她还有些放不开。较劲的劲头过了,就不愿有人看见自己的皮囊。
第96章 谈心(二)你要信赖我、依赖我。……
池风不撒手。他把下颌放在娄絮的肩上,侧过脸看她:“不说一会话吗?洗完澡,你是不是要休息了?我们确实有一阵子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碎发蹭得娄絮心里发痒。
她拒绝不了,干脆妥协了:“你想聊什么?”
池风低声道:“怎么不问我今夜为何这么早回来?”
娄絮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这几日池风早出晚归,今晚确实反常。
“因为想你。”
池风轻吻在她的颈侧。
他的身量不小,娄絮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坐在水池边,可他此刻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了。清冽的池水粘湿了娄絮的衣物,滚烫的肌肤灼烧着她的心。
她又饿了。
打住,再来就太荒唐了。还要不要睡觉了。
她冷着脸十分强硬地推开了池风。紧接着,数十根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整整齐齐原地排列成一个屏风。
娄絮生硬道:“我要洗澡了,你一边呆着去。”
池风无奈应道:“好吧。”
他从池子里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向屏风那侧走去。
娄絮看了他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非礼勿视。
她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用藤蔓勾起一件衣裳,扣在他的身上,挡住了“非礼”的部分。
池风接住衣裳,唇角止不住地往上勾。他笑着扫了娄絮一眼,被她瞪了一眼后,乖乖站到了屏风后。
娄絮见状,松了口气。太刺激了。差点就再次擦木仓走火了。
她磨磨蹭蹭脱了衣服,走进了水池里。
水池里刻了阵法,拥有自净功能。这会子池子里的水已经恢复了干净。
池水冷冽。
征锋道道者身子好,娄絮也就没有调整池水的温度,直接洗起了冷水澡。
洗冷水澡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能把心火浇灭。
清水流动,她的体温逐渐降了下来,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还记得屏风后站着一个人。虽然看不到人的身形,但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他从池子里走出来的那一幅图景几乎霸占了她的识海。
她又烫了起来。
手插入汗涔涔的发丝,缓缓地揉搓着。她随口道:“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就只是因为想我吗?”
池风道:“嗯。絮絮不信我吗?”
娄絮小声道:“那你平时怎么不早点回来?还是说你平时就不想我了?”
池风在那侧摇摇头。
他日间在与素怀厚训练药王谷的道者。休息时,他恰好撞见族姐万全茗抱着一名男道者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很响。
灵洲风气奔放,他没当回事,本想直接移开目光,却不料族姐自己尬笑了一声,主动跟他搭话。
她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是不是都没时间陪道侣啦?”
池风垂眸想了想,答道:“确实。”
万全茗惊讶道:“你居然真有道侣吗?频道里的传言是真的?你的道侣是你的那个小徒弟?”
池风莞尔一笑,轻轻颔首:“是。”
万全茗震惊了:“你根本不像有道侣的,他们说的我本来还不信呢。虽然受益者是我们,但是我真想问一句,你把时间都花在给我们做训练上,你的小徒弟不会不开心吗?”
池风与万全茗关系尚可,又是少有的存世的亲人,故而他对她没有太多的防备,也愿意与她多聊两句。
他认真答道:“她不太喜欢我黏她。”
万全茗眨了眨眼睛。她与这位族弟相比,已经算得上是个情场老手了。她一听就知道两人到底什么类型的关系。
她亦认真道:“这是她说的吗?话不能太当真。且你与她相处的时间少了,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变淡的。”
感情变淡?
池风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哪怕娄絮在事后的夜晚与他坦白她对感情的悲观,他也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万全茗的一句话似乎打开了他的某个开关,让他的心突然变得不安定起来。
感情变淡之后,絮絮会如她自己所说一般抛弃他另寻新欢吗?
池风精神恍惚,忽然不愿意再指点下去了。他向族姐说了声抱歉,早早回到了住所。
却发现放假在家无事可做的娄絮不见踪影。
他一直以为自己情绪十分稳定。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极少因为旁人而心情起伏。
可是今天,他的心无可救药地被揪住了,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们的交际圈并不重合,哪怕娄絮偶尔与他分享日常,他也不可能摸清她每天在与谁交游、与谁交好。她很年轻,正是需要纯真的情谊的时候,她与她的同辈关系都很好。
其中是否有男弟子恰好合她的眼呢?
池风不得而知。
池风患得患失。
今日早早回来,也是因此。
回忆结束。
池风本就不擅交际,此时心事重重之下,心爱之人又与他隔着一面厚厚的屏风,于是他觉得心里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动手穿着衣服。
嶂台的日间很安静,葡萄娃和羊驼的吵闹声异常渺远,世间仿佛只存在着衣料摩挲和水花扑腾的声音。
犹豫良久,他终于道:“平时也想。只是今日忽然有些担心……絮絮,你会不会另寻新欢?”
娄絮洗头的手顿住了。
什么东西?
另寻新欢?
她吗?
如果渣是可以通过基因来遗传的话,她确实有可能会另寻新欢,但她发誓她没有这样的心思!师尊已经够勾人了,若是另寻新欢,她的腰她的肾哪个能承受得住?
娄絮嘴角抽抽,一时间不知道这天怎么聊。
难道她没给他安全感吗?今晚明明做了这么多次……
算了,这也不怪他。不久之前,她确实跟池风剖白过自己,说她可能会觉得腻烦,万一另寻新欢也不是不可能。
思索间,娄絮已然洗好了头发。她一时想不清楚怎么哄人,只好快速用火灵烘干身子,准备穿衣服。
果然人谈恋爱就是需要甜言蜜语的吗?尽管这些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人还是需要它们吗?
但是,与其说师尊需要甜言蜜语,不如说师尊需要的是她呢。
原来她也会被需要吗?
娄絮忽然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了。
他们剖白心迹前后,从来只有师尊宠她的份。师尊的需要她当作是黏人,偶尔嫌他烦。可是她竟然不曾想过,这是对方需要她的表现。
不,不是需要她。是因为爱她,所以也在渴求她的爱吗?
娄絮怔住一息,轻叹一声,然后披上了外衣。
池风久久没有听到娄絮的回答,本就不安定的心更加忐忑了。
他蹙眉,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想起她不愿意让他看着洗澡,只好悻悻然收回了腿。
他轻声道:“为何不说话?”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
都没有意识到的执拗。
一只毛绒绒的脑袋忽然拱进了他的怀里。紧接着,胸口和腰腹都被抱了个满怀。
他愕然地听着怀中的毛绒绒闷闷地道:“没有新欢。”
娄絮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但她在努力克服着心里的尴尬,认真道:“很喜欢师尊,不会有别人。真的。”
她的话点燃了一盏蜡烛。蜡烛用它光亮填满了池风狭小又空荡荡的心房。
池风又安定下来,心里暖洋洋的。他回抱她,低声道:“我爱你。”
娄絮的深情尴尬症一直没好。她低着头拉拉池风,扭捏道:“睡觉吗?”
额上落下一个清凉湿润的吻。
池风温声道:“嗯,睡。”
征锋道道者的身子尤其硬朗,睡觉时怎么睡也不会把身子压麻。池风像往常一般把娄絮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正如她一年前所渴望的那般。
但娄絮不买账了。
她翻了个身,握住了池风的手,悄声咕哝道:“好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被养得很好,可人的愿望是会变的。从前那个渴望母爱的阴影已经悄然散去了。
池风蹭她的脑袋,低语道:“可是你才二十来岁。”
娄絮挣扎道:“不行,你得把我当成一个……成熟的人。”
“怎么才算把你当成一个成熟的人?”
娄絮被问住了。她想了想,道:“你要信赖我、依赖我,要跟我敞开天窗说亮话,不要老是想着替我包办一切。”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好“成熟”的准备。她在亲密关系里可能有点自私,她不会做饭,她的能力还不足以让她成为宗门靠谱的师姐。
现世的很多年轻人也是如此,懵懵懂懂被抛上了社会,跌跌撞撞走了一路,发现很多事并不是出了社会就能懂的。
但是这没有关系。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她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让自己变成一个成熟可靠的恋人和师姐。
池风默了默,道:“这与我哄睡不矛盾。”
娄絮一愣,听他继续道:“而且,若是不哄你,我睡不着。”
其实娄絮也早就习惯了池风的怀抱和拍拍。她听池风这么说,扭扭捏捏地转了回去,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揪住他的睡袍,轻声道:“那师尊继续。”
一夜无梦。
……
第二日。
付雨的任务结束了,娄絮该找她学鞭法了。
她打着哈欠起床的时候,池风已经在做早饭了。她迷糊着洗漱了一番,飘到煮锅前的池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好香。”
饭香,师尊也香。
还未等池风回话,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娄絮放出神识扫过去,竟见廖在羽蔫头蔫脑地立在门外。黑眼圈格外深厚,好似一夜没睡似的。
她赶紧松开池风,随口道“我去开门”,就噔噔噔跑去为姐妹开门了。
“嗯。”
池风抿唇,搅了搅锅里的肉粥,拿出了三套餐具。
絮絮肯定会留朋友吃早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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