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李怀德上战场
作者:五月初五发发发
李怀德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叫苦不迭。
他飞快地转动脑筋,试图寻找一切可能留下的理由:“厂长,那…那咱们去半岛干啥呀?总得有个由头吧?这…这手续也不好办啊,介绍信、通行证、还得跟上级请示……”
“红星轧钢厂特殊车间,赴铁原兵工厂进行技术支援和设备验收。”聂锋语气平淡,仿佛在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公文,
“手续?军管会叶主任已经批了。通行证?志司,我爸亲自签发的。你跟我,就是去出个差。”
李…李怀德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军管会主任!志司总司令!
这哪是出差,这分明是拿到了直通地狱的VIP门票啊!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美军飞机俯冲的尖啸,看到了漫天炮火,闻到了硝烟和血腥混合的焦糊味…说不定下一秒就有流弹飞来,把他这个宝贵的后勤人才打成筛子!
“厂长…我…我家里…”李怀德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老娘年纪大了,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要是…要是回不来…”
“放心。”聂锋打断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宽慰”,“真要是光荣了,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我亲自给你老娘送去。以后她就是我们轧钢厂的家属,厂里养她老。”
李怀德:“……”
他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反而更想哭了!这哪是宽慰,分明是提前安排后事!
聂锋似乎懒得再跟他废话,重新闭上眼睛:“明天早上六点,厂门口集合。带上换洗衣服,还有你搞后勤的那套本事,那边缺物资缺得厉害。”
吉普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李怀德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为什么是我? 厂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挑中我这个搞后勤的文职?难道是因为我最近哪批物资卡得紧了,得罪了厂长?不可能啊!我对厂长可是忠心耿耿!
半岛…能活着回来吗? 听说美国人的飞机天天轰炸,志愿军战士伤亡很大…我去了能干什么?难道让我拿着算盘去跟美国鬼子谈判吗?
铁原兵工厂… 那地方听说也被炸过好几次了…厂长去是技术支援,我去干嘛?验收设备?那些铁疙瘩有什么好验收的?
万一…万一真死了… 老娘怎么办?我刚攒下的那点家底怎么办?我还没娶媳妇呢!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中弹倒地、奄奄一息的悲惨画面…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己的想象压垮时,聂锋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是一根针,戳破了他恐惧的气球:
“瞧你那点出息。脸白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
李怀德一个激灵,差点又踩刹车。
“带你去,不是让你扛枪冲锋。”聂锋慢悠悠地说,“铁原那边,钟山岳接手后,生产是铺开了,但后勤乱得一塌糊涂。
原材料供应不上,生产出来的零件运不出去,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都快成问题了。”
“啊?”李怀德一愣,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思考,“怎么会?不是有后勤部队吗?”
“后勤部队管的是大动脉,毛细血管堵了,他们顾不上。”聂锋哼了一声,“那边现在的情况是,库房里可能堆着炮弹,但工人饿着肚子干活。
前线急着要的备件,可能因为几颗螺丝钉不到位就卡在生产线上了。
需要个能钻营、会算计、脸皮厚、能从石头里榨出油的人,去把那些堵塞的毛细血管给我疏通开。”
李怀德听着听着,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人色,心跳也不那么狂野了。
钻营?算计?脸皮厚?从石头里榨油?
这…这听起来,好像是他李怀德的专业领域啊!
不是让他去堵枪眼,是让他去…去搞物资?搞调度?
“厂长的意思是…”李怀德试探着问,声音稳了不少。
“我的意思是,”聂锋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锐利,“把你用在厂里搞计划外物资、跟老乡换鸡蛋的那套本事,给我用到前线去!用到大炮、子弹、坦克零件和战士们的饭碗上去!”
“用你的算盘和脑子,让兵工厂转得更快,让前线的战士少流点血!明白了吗?
这是你往上走的唯一机会,你觉得你的上限多高?司厅地级?别闹了!
跟着我聂锋,让你丫的保底部级!”
李怀德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情绪——一种被巨大信任感和挑战性任务点燃的、混杂着紧张和隐隐兴奋的情绪——开始压过恐惧。
厂长不是让他去送死,是让他去…去一个更危险但也更重要的舞台上,发挥他的“特长”!
疏通后勤?保障生产?这活儿…听起来虽然吓人,但确实非他莫属啊!厂里还有谁比他更会“算计”?还有谁的脸皮比他更“厚”?
“明…明白了!”李怀德的声音依然有点发颤,但多了几分决绝,“厂长!我…我一定尽力!保证完成任务!”
“不是尽力,是必须完成。”聂锋重新闭上眼,“要是因为你后勤拉胯,导致前线缺了炮弹吃了败仗,不用美国鬼子动手,我第一个毙了你。”
李怀德刚热乎起来的心又是一哆嗦,赶紧表忠心:“是!是!保证不让厂长失望!”
车子驶入轧钢厂大门,聂锋推门下车,丢下一句:“六点,别迟到。”便大步流星地走向特殊车间,那里依旧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李怀德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聂锋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厂区高耸的烟囱,狠狠抹了一把脸。
手心依旧冰凉,但眼神已经不同了。
去半岛…搞后勤…
他猛地推开车门,冲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得立刻开始准备!清点能带走的资源清单,琢磨那边可能缺什么,哪些关系能利用上…
恐惧依然如影随形,但此刻,一种更强烈的、被需要和被赋予重任的使命感,以及内心深处那点不甘人后、渴望证明自己的劲头,驱使着他行动起来。
他一边哆嗦着翻找文件,一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
“粮食…药品…润滑油…还有…对了,得多带几百条烟,那边肯定缺这玩意儿,聂锦山绝逼想我了…”
这一夜,轧钢厂后勤处处长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很晚。
铁原的夜,是被炮火撕碎的。
远处天际线忽明忽暗,沉闷的爆炸声如同滚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震得地皮都在颤抖。
临时搭建的兵工厂宿舍——一个深挖进去、覆了原木和厚土的地下掩体里,浑浊的空气弥漫着硝烟、汗臭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昏暗的马灯挂在中央柱子上,随着每一次爆炸的冲击波剧烈摇晃,投下扭曲晃动的人影。
易中海、刘海中、何大清三人挤在同一个狭窄的铺位上,身下是粗糙的草垫和薄薄的军毯,根本隔不断地面传来的冰冷和震动。
“操他姥姥的美国鬼子!”刘海中第无数次被近处一声巨响震得从迷糊中惊坐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还让不让人睡了!明天还得车炮弹壳呢!”
他以前在四合院里最大的烦恼是当不上官、管不住儿子,现在才知道,能安安稳稳睡个觉才是天大的福气。
何大清没吭声,只是借着昏暗的灯光,又摸出怀里那张被油渍和汗水浸得发软的照片,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上面何雨水傻笑的小脸。
每一次爆炸传来,他的手指就蜷缩一下,仿佛那冲击波能隔空伤到女儿。
“老何,又想雨水了?”易中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关怀腔调,尽管在这炮火连天的地底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他也没睡,三角眼里没什么睡意,只有精光闪烁。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缝在棉裤内侧那十七块美军手表不会硌到自己。
“能不想吗?”何大清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这鬼地方,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雨水还那么小……”
他说不下去,把照片紧紧捂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离女儿近一点。
“唉,谁说不是呢。”易中海也跟着叹气,语气沉重,“家里就剩些老娘们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尤其是贾家嫂子,东旭不在,她一个人日子难熬啊。”
他这话听起来是关心邻居,实则是在试探,想从别人嘴里听听四合院的消息,更想知道自己藏手表的事有没有暴露。
刘海中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易中海,你就别假惺惺了!贾张氏那人,饿不着她!有那闲心不如想想咱们怎么活下去!这炮打的,我心肝脾肺肾都快震出来了!”
他现在最烦易中海这套虚伪的做派,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院里那点破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白天在车间里看到的那一堆堆等着加工的钢坯,还有技术员强调的“公差绝不能超过0.05毫米”的严厉要求。
以前他觉得当官威风,现在才明白,能在这地狱般的地方造出合格的零件,把美国佬的飞机揍下来,那才是真本事!
他才隐隐觉得,自己以前对两个儿子的打骂,是多么可笑和空虚。
易中海被刘海中说破,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老刘,你这叫什么话?大家都是邻居,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咱们在这为国出力,不也是为了保卫后方的人民吗?”
何大清突然闷闷地插了一句:“保卫人民?我现在就想保卫我闺女能平平安安长大。”
一句话,把易中海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全堵了回去。掩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连绵不绝的炮声和头顶簌簌落下的土粒。
就在这时,掩体的厚木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裹挟着硝烟和寒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马灯疯狂摇曳。
一个满身尘土、脸上带着灼痕的通讯兵站在门口,嗓音嘶哑地喊道:“三排的易中海、刘海中!出来!”
三人心里同时一咯噔。
易中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手表的事发了?要抓我?
刘海中也是脸色发白,以为自己白天哪个零件没车好,要受处分?
何大清则下意识地把照片塞回最里层的口袋,紧张地看着门口。
通讯兵没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语速极快地说道:“前方观察所急需补充人手!需要两名熟悉机械的,跟着炮兵分队向前推进五公里,设立新的炮位,进行反击校准!你俩,立刻收拾东西,跟我走!”
向前推进五公里?!
易中海和刘海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现在的阵地已经整天挨炮轰了,再往前推五公里?那岂不是直接顶到美国佬的炮口底下了?!那是真正的前沿,是绞肉机!
“同…同志!”易中海声音发颤,脑子飞速旋转,想着怎么推脱,“我…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山路,我怕耽误任务啊!是不是换几个年轻的同志去更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刘海中,希望他能附和。
刘海中确实也怕,嘴唇都在哆嗦。但他看着通讯兵那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再看看这摇晃的地下掩体,想起白天车间里那些等着变成复仇火焰的钢铁,一股莫名的血气突然顶了上来。
他猛地一拽易中海,压低声音吼道:“易中海!怂什么怂!咱们是来干啥的?不就是来造炮打飞机的吗?现在让咱们上前线去看看咱们造的东西怎么揍美国佬,你倒怕了?”
他这话一半是壮胆,一半也是说给通讯兵听,表明态度。
易中海心里骂翻了天,脸上却还得装出惭愧的样子:“老刘,我不是怕,我是担心能力不足,影响任务……”
通讯兵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这是命令!没时间磨蹭!赶紧的!弹药车马上出发!”
何大清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刘海中的胳膊,哑声道:“老刘……小心点。”
他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眼神闪烁的易中海,补充了一句:“老易,你也……多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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