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现在时间还早，整个学校除了她们食堂上早班的除外，都还沉浸在梦乡。

  陆水芙见马慧兰手上拿了什么纸张往公告栏上贴，一眼望去数量不少，可能一时半会还贴不完。

  她想等人走后去看看马惠兰到底在搞什么鬼，可是时间不等人，王青还在等着她去进货呢！

  于是没让人发现，绕了小道赶去食堂，和王青汇合后俩人赶紧骑车去了菜市场。

  等买好菜回来俩人都累得不行，陆水芙心里还想着马慧兰那事儿，于是顾不上卸货，把事情给王青交代完了后，匆匆往公告栏的方向跑去。

  此时，天光大亮，校园各处也有了师生们的身影。

  和陆水芙想的一样，马慧兰果然是来搞事情的。

  公告栏前已经聚满了好奇的学生，一个个伸着脖子正对着马慧兰贴的纸张津津有味地阅读。

  陆水芙也挤进人群，凑近了去看纸张上的文字。

  9月11日

  烦死了烦死了，向阳干嘛要看别的女人，其她人有我看好吗？

  9月23日

  一个没文化的小厨娘而已，拽什么拽？……

  9月30日

  张萍萍这个贱货，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当官的父亲么，臭显摆什么？跟谁吃不起巧克力似地……

  10月3日

  去死吧去死吧！臭婊子别用你的狐媚眼勾引向阳！

  凭什么我不是主舞！

  哪个贱货毁了我的裙子！

  说不定是那个狐狸精！

  我不服！

  凭什么都要我来承担！

  赵向阳这个没用的农村人，屁本事都没有！

  ……

  马慧兰这是偷了白薇的日记本，把日记本一张张撕了贴公告栏上了？

  什么仇什么恨啊。

  幕后大boss竟然是老实人小马！

  陆水芙看得津津有味的同时也心惊肉跳。

  白薇日记上写的“小厨娘”、“狐媚眼”、“狐狸精”……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己没错了。

  好在白薇没有把她的大名写上去，不然事情就会变得棘手不好办了。

  也不知道白薇怎么得罪马慧兰了，这公告栏一出白薇可就在学校里出名了，说是社会性死亡也不为过。

  白薇以往温柔大方的白莲花形象怕是要彻底毁于一旦。

  陆水芙心满意足地看了会“老熟人”们的热闹后就打算回去工作了，一回头恰好碰上一群人急匆匆往这边赶来。

  陆水芙抬眼一望，是张萍萍身后带着两三个学生，以及一位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焦急地往这边赶来。

  “都散开，回去上课去，别看了别看了。”男老师挥散人群，他皱眉看了会公告栏，然后满脸严肃地和身边人一起把纸张摘下来。

  张萍萍也是一脸忧愁不知道怎么办的表情，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眼神中藏不住的愤怒和伤心。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不知道是谁偷了白薇的日记，贴到公告栏上把她们宿舍的事情广而告之。

  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伤心难过，是因为白薇的所作所为，还是她在日记中对自己的贬低。

  张萍萍此刻也顾不得面子问题了，赶紧上前帮忙撕日记纸。

  全部揭下来后，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小跑着跑远了。

  _

  上午，白薇和赵向阳结束课外劳动课回学校了。

  白薇走在路上觉得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她察觉到周围同学投射到身上的视线，和往常含着欣赏的目光不同，现在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尖锐、冰冷，嘲弄，仿佛带着刺，刺得她浑身不舒服。

  她忍不住低下头，和赵向阳小声说话。

  “向阳，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我？”

  赵向阳：“……”

  “向阳？你听见了吗？”

  赵向阳突然回过神：“嗯？你说啥？”

  白薇忍不住心里一窒，抿着唇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最近赵向阳对她的态度明显没有以前好了，从前他对自己知冷知热，心疼她，事事以她为先。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之间争吵过许多次，虽然大多数都是赵向阳低头向她认错，哄她，俩人和好。

  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不好，感受最深的是那个一直被宠爱、被疼爱的对象。

  白薇明显感到赵向阳不像从前那样事事以自己为先，甚至经常心不在焉，就像刚刚那样，和自己在一起都能走神。

  她知道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自己在赵向阳心里的形象没有以前好了。所以她一直在忍耐，在压抑自己的脾气，对赵向阳的恍惚视而不见，希望他们之间经过时间的洗礼，能消除芥蒂，恢复如初。

  看来没多大用处……

  不过今天的情况太过诡异，她没心情和赵向阳发脾气。

  她拉了拉赵向阳的袖子疑神疑鬼，说道，“你看那边的女同学是不是在看我？”

  “啊？”赵向阳闻声看过去，很随意的一眼，那边同学早就收回视线了，“没有吧？你别瞎想了。”

  白薇一听就知道赵向阳又在敷衍自己，没好气地不问他了，不过刺在身上的视线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让她头皮发麻。

  俩人往宿舍走时，班里的学习委员正好迎面向他们冲了过来。

  “白薇，不好了！出事了！”

  “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_

  同一时间，食堂里也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今年冬天来得异常早。

  前阵子一场大雪突如其来，致使大地温度骤降，空气里寒气迫人。

  大雪不止带来寒冷，也让食堂的伙食条件变得苛刻。

  菜市场买不到菜，学校食堂做不来菜，天天萝卜土豆的轮番上，学生们早就吃腻了。

  人一旦在吃食上得不到满足，心里就容易变得烦躁。

  这不，学生们第一个不干了。

  不知道谁带的头，校长办公室陆续收到好几封投诉信，投诉食堂偷工减料，要求食堂加紧整顿，把好吃好喝的给爷们供上来。

  校长看了信后找陆水芙了解情况，得知是今年大雪导致了蔬菜产量骤减，不止学生们，恐怕外面工厂里面的伙食也是如此。

  说白了蔬菜种类单一这也不是陆水芙能解决的问题，校长也知道不能怪食堂，可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安抚不了学生们躁动的情绪，这件事就算没完。

  陆水芙也是这样想的，必须得做点什么改善伙食才行。

  情况紧急，所以当天下午，趁大家手上都闲着，陆水芙把人招呼齐全开了个临时会议。

  “情况刚才已经告诉大伙了，我和领导也讨论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陆水芙看着众人疑惑的面孔，继续说道，“三天后，希望食堂里每位大厨都能拿出一样新菜色，菜做出来后由大家共同品鉴，成功者将获得现金奖励。”

  “试点新菜色？”

  “开发新菜色？就萝卜白菜能怎么开发啊？”

  “这不是为难人么……”

  ……

  “既然学生提出问题了咱们就要努力解决问题，开发新菜色这个问题需要大家集思广益，多多献计，我也会和大家一起尝试开发新菜色，大家有什么点子都可以来找我。咱们努力努力，争取让学生们在有限的条件下吃得更好！”

  陆水芙这样说了，底下的人即使摸不着头脑也没有再提出异议，而且有了现金奖励相当于火车有了煤炭，起码有了动力不是。

  _

  三天后。

  校长办公室里站了很多人。

  白薇、张萍萍、马慧兰和林燕四个人都来了。

  四个人以及她们的辅导员都是满脸的严肃、紧张，一个个低下头站在校长办公桌前。

  “事情原委你们王老师已经调查地很清楚了，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希望做错事的同学能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校长看着四位年轻的后辈们，摇头叹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学校也会对她从轻处理。”

  四个人，除了白薇这个当事人抿着唇眼眶通红外，其她人面上也都不怎么好看。

  毕竟嫌疑犯就在几人当中，谁都不会愿意被人当做犯人看待。

  等了会还没有人站出来承认，不仅校长面露失望，就连王思文都忍不住出声劝导。

  “都到现在了，谁犯了错就赶紧站出来承认，不然谁都没办法保护你！”

  辅导员是个个子不高，长相斯文，戴着眼镜三十左右的男人，名叫王思文。

  王思文觑了一眼校长，紧张又烦躁地咽了咽喉咙。

  今年是他当辅导员的第一年，尽管事事亲力亲为，小心谨慎，可还是出了事故。

  三天前，他正在抓紧时间吃中午饭，一学生着急忙慌闯进办公室说出事了，紧接着他就匆忙带着手底下的人去公告栏那儿去撕日记纸，还没停下歇一会，就又被校长紧急召唤，要他务必查清事实，赶紧把事情解决。

  这三天他忙得吃不下饭，脚不沾地，宿舍办公室两头来回跑，各种人员大调查，就是为了搞清楚白薇事件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他这三天对白薇宿舍的学生一一逐个问询过，多少也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女生宿舍之间的小矛盾，不知怎么演变成你死我活的大矛盾，不知道哪个和白薇结了仇，偷了她放在宿舍床底下的日记本，明晃晃张贴于众，把白薇的丑陋品性公之于众。

  不过他查了三天也没查出那个人是谁，还是有人偷偷写了检举信他才知道究竟是谁搞得鬼。

  信上说，她那天有事要早起出门赶车，看见白薇同宿舍的马慧兰偷偷摸摸一个人出门，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她觉得有些奇怪就在后面偷偷跟着，紧跟着就看着马惠兰在公告栏上贴东西。

  后来事情爆发，写信人觉得害怕，就以书信的方式报告了这件事。

  王思文得知前因后果后，首先感到水落石出能给校长交差的轻松，随后就是让人后脑勺发麻的头疼。

  他在想校长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女学生们能来读大学都不容易，不管白薇还是马惠兰，哪个都是他的学生，他总归希望事情能轻拿轻放，不要处罚得太严重。

  到最后，办公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直到马慧兰小心翼翼的目光和王思文的对上。

  目光相触，很多东西都不言而喻了。

  马慧兰紧咬嘴唇，攥紧拳头，狠狠心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静谧的空间内却异常明显，于是大家的目光都望向她。

  马慧兰在纠结过后终于承认了，这一刻在异常沉重的心情过后竟然有了一秒钟的平静，平静过后爆发出更强烈的情绪。

  她反而觉得她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只聚焦在她身上，不是白薇或是其她更优秀于她的人。

  此刻，马慧兰心中突然豪情万丈，不吐不快。

  “不用审了，是我干的。”

  “马惠兰同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校长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不止办公室里的人，任谁也想不明白，平常一个老实本分，不争不抢，并且看起来和白薇关系还不错的女同学，竟然会做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

  “马慧兰，你为什么陷害我！”白薇的眼泪顿时就流出来了，她颤着声质问道。

  “我有做错吗？”马慧兰斜眼看向白薇，满脸不屑。

  “你还敢说没错？你故意毁坏我名誉！”白薇愤怒地和她对峙。

  “我哪说错了？日记上的文字不是你写的？”

  “不是你到处记仇说人坏话的？”

  “不是你心口不一到处装可怜？”

  连续的质问让白薇哑口无言。

  毕竟马惠兰说的东西都是真的，她还真没法反驳。

  难道就让她吃了这个暗亏？白薇恶狠狠地想，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校长，马惠兰她故意陷害我，让我在学校抬不起头，现在出门天天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我……我实在受不了了，请校长必须严惩马惠兰，为我主持公道！”

  “你们俩先别吵了，咱们先把事情弄清楚。”校长先安抚了白薇，然后转向马惠兰，“马惠兰同学，老师听说你和白薇并没有大的矛盾，那么你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她。”马惠兰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面上对白薇的厌恶一点也不掩饰。

  “我想同宿舍之间多少会有些摩擦，难道仅仅是因为你看不惯白薇才这样做的吗？”校长说完又问道，“听说你和白薇从小就是同学？”

  “没错，就因为从小就认识，所以只有我知道她的真面目！”马惠兰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五官扭曲地大声道，“她从小就爱装！”

  “小时候就爱装可怜，骗得大院里的大人都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哼，你们以为她从小都和我一起玩是因为喜欢我吗？大错特错！她就是想找个绿叶来衬托她这朵红花！从小到大哪一回不是她在外面做好人，我在里面当丑小鸭。”

  “我早就受够了！你们不是也看见了吗？”

  “张萍萍你也看到了吧？啊？你看到她在日记里怎么诋毁你的！”

  突然被点名，张萍萍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位平时默默无闻的室友一般，满脸复杂地看着马惠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空气里一片肃静。

  白薇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术，愣了好一会才下意识反驳，“你……你满口胡言！”

  “我满口胡言？”马惠兰此时战斗力爆表，立马反唇相讥，“你是不是忘了校庆那天你做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白薇条件反射地大吼。

  “还记得食堂的小陆师傅吧？你从小到大都自视甚高，喜欢身边的人都围着你转。所以出现了一个陆水芙，不仅长得好看，又有才艺，你有危机感了，所以处处针对她嫉妒她。可是你自作自受，不仅没有陷害成功，还自食恶果，不仅摔坏了腿还丢了职位。”

  说到这里，脑袋空白的白薇忽而灵光一闪，“是你！是你推我的！肯定是你没错了，当时就是你在我身边，你推我下楼的！”

  故意伤人可不得了，听到这儿满脸不可思议的王思文猛地反应过来，想阻止事态继续恶化，“有些事情可不能乱说，马惠兰同学你慎言！”

  马惠兰被制止后脑袋清醒了点，她没有主动承认，进而加紧对白薇的攻击。

  “我可没说是我推的，你别污蔑人！”

  “你没有成为党员才是应该的，因为你的入党申请根本不是你自己写的，是你找人代写！”

  “你不仅谈朋友，还和好几个男同学搞暧昧！”

  ……

  这场单方面的战争，到最后也让人难以分辨马慧兰说的话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长久以来的嫉妒和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