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陆水芙是个行动派，现在住的房子只有两个房间能睡人，再加一个老太太的话其实房间是不够的。

  好在她那件主卧空间够大，她决定再隔一间出来给老太太住。

  隔天一早她就托刘玉芬帮忙找了个熟悉的木工，良好房间尺寸，两天就把隔间打造出来。

  谷爱英正式进门那天，老太太拒绝了段岁聿用车送她，说阵仗太大会被邻居说闲话。

  一方面她东西不多，只带一些随身物品过去就行。

  另一方面，她的身份背景不适合太招摇过市。

  虽说现在社会条件越来越宽松，对他们这类人的打压也逐年减弱，这也是她同意搬家的重要原因。要是搁早些年，别说是同住了，就是普通的来往她也不会同意的。

  可老太太谨慎惯了，那天拄着拐杖，找了个人少的时段，和没课的段岁聿一起坐公交车过来了。

  老太太是晚上来的，陆水芙和孩子们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房门一响，孩子们就兴奋地开了门，迎接这位慈祥的奶奶。

  “谷奶奶你来啦！”陆建业速度最快，最先冲到门口迎接。

  陆家两位长辈很早就去世了，孩子们也没有和老人家相处过，自从白得了一个谷奶奶，而且谷奶奶还把他们当亲孙子孙女疼爱后，就真心接纳了这个从天而降的老人家。

  “谷奶奶我终于等到你辣！”糖糖也不甘示弱，小腿蹬蹬蹬凑到人前。

  “谷奶奶您来了，我给您拿包袱。”陆建树也很高兴，只是他年纪大些没有弟妹们表现得这么兴奋，他小大人似地从段岁聿手中接过一个包袱放好。

  段岁聿把人送到后就打算走了，他们系里晚上还有一个会议他必须到场。

  “今天辛苦了，快去忙吧，这里不用你操心了。”陆水芙让他安心开会，这里一切有她。

  “嗯，我先走了，有事去办公室找我。”段岁聿把东西放下，来不及喝水脚步匆忙往外走。

  ……

  -

  谷爱英和姐弟几个虽然是初次一起生活，可是几人之间的相处完全没有不适应，简直就像天生是一家人一样。

  就这么愉快地磨合了一个礼拜，很快就到了谷爱英拆石膏的日子。

  昨天上午老太太约好了去医院拆石膏，陆水芙本来要请假陪她去的，段岁聿刚好有时间，于是由他陪着老太太去医院了。

  老太太恢复得非常好，腿自由了以后就闲不住，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就起床，给大家做了一顿丰富的早饭。

  “谷奶奶您做的杂豆粥真好吃！”三个孩子忍不住对谷爱英竖起大拇指。

  “谷奶奶您手艺真好，不过您不用这么辛苦，您的腿刚拆石膏，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千万别太累了。”

  陆水芙慢悠悠喝了一口杂豆粥，耐心嘱咐老太太。

  平时上学的日子，陆家姐弟妹几个虽说不是鸡飞蛋打吧，也是匆忙得不行，有时候起得太晚了早饭都不吃，直接去外面买着吃。

  今早因为谷老太太，她难得享受了一个不慌不忙，能坐在餐桌上好好吃早饭的早晨。

  “可不能再休息了，再闲着什么也不干，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快生锈喽。”谷爱英连连摆手，看糖糖吃得慢，将她的碗拿过来，用调羹搅了搅碗里的粥，又怕她吃得满嘴都是的，剩下的小半碗自己喂给她吃了。

  陆水芙平时会锻炼孩子们的自理能力，几个孩子包括糖糖都是能自己吃饭她不会喂的。

  当然里面有忙不过来偷懒不喂的想法。

  不过有老人家在家里面，多一个人疼糖糖没什么不好的。

  女孩子嘛。

  溺爱就溺爱吧！

  -

  陆水芙这几天日子渐渐过得平稳了，歇了一段时间的“小陆私房菜”也重新开张。

  早上来的时候她把后院好久没有开火的炉子生了起来，早早把炉子升起来，中午就能节省更多时间做饭。

  等好不容易忙了一上午了，学生们都吃完去午睡了，食堂员工们纷纷拿着饭盒准备吃饭。

  今天给员工打饭的是张雄，听说是总务处主任赵强生家的远方亲戚，平时捧高踩低，对人不对事，十分狗仗人势。

  食堂吃饭除了本食堂的人以外，还有学校里其他工作人员比如清洁工保卫室的人等等。

  食堂包括其他岗位的员工最不喜欢的人就是张雄。

  “呦，这不是谭校长和李主任吗？”张雄长了一双贼眉鼠目，看到两人时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八成又在想着怎么使坏。

  “来来来，多吃点。”张雄看起来很好心地舀了一大勺白菜，却在谭益民伸过饭盒要接时，忽然手抖症发作，一勺子白菜全都撒在谭益民手上。

  “你！你故意的！”谭益民身后的李文德看起来要比当事人还要生气，一下从身后跳出来打算和张雄理论。

  “呵，刘主任，可不能冤枉人啊，明明是谭校长自己没接住，关我张雄什么事？”张雄完全没有害怕，虽然一口一个“谭校长”“李主任”，谁不知道这两人早就被拉出来当着人名群众的面批判过，现在他们就是人民的罪人，是资本家，是黑五类！

  他们被欺负都是应该的！

  “文德，不必争论，你先去打菜吧，我去后院等你。”谭益民拦住了为他出头的老友，揣上饭盒转身往后院走去。

  “呸，这饭不吃也罢，我们一起走。”刘文德也转身跟着走了。

  -

  陆水芙热闹看了一半就走了。

  现在虽然政策宽松了很多，但也没有到真正开放的时候，很多被迫害的人仍旧正在受苦。

  她能帮助一个谷爱英，那是因为她自认有能力在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前提下帮助她。

  正在受苦的其他人，比如刚才的谭益民和李文德。

  一个是兰江大学曾经的校长，一个是曾经的教务处主任，两个天之骄子从天堂坠入地狱，从教书育人的管理阶层沦落为学校的清洁工。

  即使知道他们境遇悲惨，她也有心无力。

  现阶段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她今天也没有吃食堂的菜，主要是看见张雄那张丑脸就倒胃口，不想吃他打的饭菜。

  她来到后院，现在大家都在前面吃饭，后院没有人。

  掀开炉子，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为了节省时间，她煮了一锅大杂烩。

  先将一颗鸡蛋煎熟备用，把马铃薯切片炒至半熟，加老抽上色，等快熟后将煎好的鸡蛋倒入锅中。

  最后将从家里带过来的腊肉放入锅中焖煮几分钟。

  虽然是大杂烩，可是她把食材里的香味全都发挥出来了，这一锅完全不输大鱼大肉，非常美味。

  配上刚从王丽丽那儿打的一两米饭，正要吃饭忽而听见旁边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文德，下次不可这么冲动，以前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我就是看不惯他，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吧，狗仗人势的东西，要是在以前我立马叫他走人，人品不行别想在食堂干活！”

  “哎，如今不比往日，凡是要冷静点才行。”

  “哎……我知道了，谭校长我们快吃吧。”

  “我今天没胃口，这些米饭分给你点。”

  “谭校长您最近胃口很不好，哎，刚才我要是不那么冲动就行了，起码能打点菜来吃。”李文德心想，光吃白饭谁能咽得下啊。他还是太冲动了，为了张雄那狗日的生气不值得……起码把菜打回来再生气啊！

  ……

  被迫听了三分钟墙角的陆水芙很想站在他们面前说一句。

  你们五米开外还有个活人在呼吸啊！！！

  陆水芙暗叹一口气，放下饭盒将锅里的大杂烩盛了一大半出来，还好她原本就准备和刘玉芬、王丽丽她们分享的，所以多做了很多。

  她端着饭盆朝两人走去。

  正蹲在墙角努力扒白饭的谭益民和李文德忽然闻见一股诱人的菜香，都不由得暂缓了干饭的速度，抬眼向上看。

  一盆色泽诱人的菜出现在他们头顶。

  再往上看，是一张大大的灿烂的笑颜。

  还有犹如天籁的嗓音。

  “两位大爷，我煮了很多菜，你们要吃吗？”

  要！！！

  两位年过半百的文化人此时内心疯狂点头，不过即使内心如此狂热了，作为文化人他们依旧保持了表面的镇定。

  毕竟遭难的这么些年，戏弄他们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即使面前的小姑娘长得水水灵灵，看着不像张雄那种伪善小人，他们仍保有戒备心。

  “小同志，你要把这盆菜送给我们吃？”李文德从语气到表情都充满怀疑。

  “我刚才也在后厨……”以防隔墙有耳，她没将话说得太满。

  不过她知道眼前两人被贬很多年，这些年遭受的刁难让他们内心筑起了高墙，轻易不接受陌生人的善意。

  所以她打算实话实说，毕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她早就看仗势欺人的张雄不爽了，今天分两人菜吃，也有看不惯张雄的意思在里面。

  “你也觉得张雄干的不是人事儿？”一向心直口快的李文德早就看张雄不爽了，年纪轻轻就这么狗眼看人低！此时遇见同样厌烦张雄的人，不免内心激荡，有了遇见故人同仇敌忾的心情。

  “咳咳……您知道就好……”陆水芙四下看了看，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都在后厨吃饭，后院只有他们三个人。

  “文德，小心话从口出，这么多年还没吃够苦头嘛。”谭益民比李文德镇定得多，拉了拉刘文德的衣袖让他少说点。

  谭益民当年被莫须有的罪名给拉下马，李文德一向心直口快，就是为谭益民多说了几句公道话，就和他一起被连坐打下马。

  而且因为天生性格耿直，这几年因为这张嘴吃了不少苦头，可即使如此，他仍旧改不掉性格，时常嘴巴比脑子快说出让他遭罪的话。

  谭益民因为歉疚，平时少不得看着人拦着他不让他冲动行事。

  “哎呀，很多人都讨厌他的啦~”陆水芙见四下没人多说了两句，然后将手里的菜递给他们。

  “你们快吃吧，我今天多烧了很多，谭校长李主任，我最近在减肥，你们就帮帮忙帮我解决了吧！”陆水芙打算速战速决，为了避免麻烦不让人看见他们在一起。

  “多谢小同志，请问贵姓？”谭益民似乎窥探到了她的心思，双手接过饭盆，诚心道谢。

  “就叫我小陆吧。”陆水芙等他们把菜倒下来再收回盆子，“那我先走了，两位慢吃。”

  陆水芙把东西收拾好，端着饭盒去前面找刘玉芬她们一起吃了。

  等人走到没影后，谭益民和李文德彻底放下矜持，两人尝了一口大杂烩。

  “！！！太好吃了！！！”

  “不错不错！”

  “这手艺比得上从前我在醉仙楼吃的手艺了！！！”

  “真人不露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