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陆大强和周素芬两人忘我地在她家门口争吵，准确来说是陆大强单方面输出。

  “你知道今天副厂长怎么跟我说的？他让我做人要有良心，不是自己的别硬抢，要对自己亲弟弟的孩子好点。”

  “是不是你又在外面散播什么消息！你个臭婆娘要你有什么用，就知道在外面败我们老陆家的名声！”

  “等水芙回来你和她说清楚!”

  ……

  陆水芙一看见这家人直觉没好事，她牵着糖糖假装看不见直接走人。

  被眼尖的陆大强看见了，拉着周素芬直接朝她走过来。

  “水芙你回来啦。”

  “嗯，刚回来。”陆水芙松开糖糖让她自己玩去，不想让她听到大人间的谈话。

  “大伯您有事？”陆水芙笑得温柔无害。

  “大伯想跟你说一下工作的事情。”陆大强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配上他满脸的褶子，怪渗人的。

  陆水芙挑眉等着他下面的话。

  “大伯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让红艳抢你工位，那是你爸留给你的，谁也抢不走 。”陆大强激动道。

  “你别听外面风言风语的瞎传话，也……别和钱主任说那些听来的传言。你说这事被钱主任知道了不铁定要被孙副厂长知道了么，这事闹大了大伯脸上也没面啊。”

  接下来的话陆大强可能觉得太过强硬不好明说，把周素芬推出来代表发言。

  “我周素芬扣心自问对你们姐弟几个也不算坏吧，你怎么在外面这么说我们家坏话！……”

  周素芬平时性格非常强势，可是陆大强这个一家之主真的强势起来，就连她也不敢忤逆。

  陆大强今天下班刚回来就耷拉着老脸，劈头盖脸把她数落了一顿，她知道老头子是真的火了，也不敢和他吵。

  憋了一肚子火，可算有了出气筒，对着陆水芙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陆水芙被迫听懂了今天这出闹剧的原因。

  钱丽的老公是陆大强工厂的副主任，钱丽是个热心肠的，了解了陆水芙的情况后，中午饭都没吃就直奔厂里，和孙达说了这个事。

  孙达本身性格正直，听老婆说了这事，下午就委婉地找了陆大强谈话。

  陆大强这段时间正在竞争车间主任的位置，谁知道厂里开始传流言蜚语，说他不仅霸占了死去弟弟一家的抚慰金，还要让自己的女儿顶替侄女参加工作。

  本来孙达是不信这种小道消息的，可是自己的老婆都来说了他不得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虽然孙达找陆大强谈话时旁边没有别人，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不知怎么就在厂里传播起来。

  本来大家就当成一个玩笑在说，现在传的越来越真，厂里的员工很快就知道他霸占弟第抚恤金和抢占工位的事情。

  陆大强这才着急起来，生怕自己车间主任的职位飞了，一下班就急忙来找陆水芙，想和她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对夫妻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这哪是来说工作的事，是兴师问罪来了啊。

  周素芬说到后面真心实意委屈上了，开始数落起陆水芙白眼狼不知感恩。不知有意无意嗓门越说越大，大有孟姜女哭长城的架势，引得周围邻居都探头出来瞧热闹。

  陆水芙看出她想使苦肉计，于是将计就计，打算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她低下头，酝酿三秒钟后抬起来，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等周围邻居都聚集过来，她微微仰起头，面对众人的左眼适时涌出一滴又大又圆的泪珠，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流到下巴上。

  啪嗒一声滴答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她轻声说。

  “大伯，大伯娘，你们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于是赶过来看热闹的人就看到了以下一幕。

  一个柔弱漂亮，失去双亲的小姑娘，在两个恶毒亲戚的打压下，被逼得泪水涟涟。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陆水芙反抗不了，他们这些邻居也看不下去了！

  “老陆差不多就行了，人小姑娘怎么惹你了。”

  “还不是你家那口子在外面到处瞎说，怎么怪起别人了。”

  “你说这人心得多黑，一家人过来欺负姐弟几个。”

  ……

  眼见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周素芬坐不住了。

  “瞎说什么呢，你们懂个屁！我们家的事要你们瞎操心！”

  “她大娘我可听说了，正国的抚恤金都被你拿走了，你可真狠心，正国泉下有知肯定不会心安。”一个大姐说。

  “关你屁事！三个半大小子吃饭不要钱啊！我去偷去抢？”周素芬完全忘记自己来的初衷，急得开始反驳。

  “我可听说了钱不少，三个小孩能吃几个子？我看你都藏在自己裤兜里了吧？”王大妈也忍不住开始帮陆水芙说话。

  ……

  陆大强本来想让陆水芙帮自己澄清，没想到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周素芬这娘们！让她来帮忙的，可不是让她来帮倒忙的！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今晚的事要是被人看见了再传出什么谣言，他车间主任的位置指定要飞走了！于是他连忙上前拉住周素芬捂住她的嘴，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三十块钱，“水芙这钱给你，算是我这个做大伯的一点心意。”

  “姐姐这是这个月给大伯的钱吗？咦？怎么不是给大伯娘的吖？”糖糖被姐姐赶出去玩了一会觉得累了，于是又跑回来打算找姐姐玩，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这么多人围在她家门口，她好奇地挤进人群，好不容易走到姐姐身边。

  一来就看见大伯手里的钱。

  小朋友的话脆生生的，一下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一个大娘开玩笑似地问糖糖“什么钱啊？”

  糖糖看到大伯娘瞪着她心里有些怕怕的，可是姐姐把她抱在怀里，她感到很安心，于是吃着糖朝问她的大娘说，“以前爸爸每个月都会给大伯娘好多钱的，因为糖糖吃得很多又很调皮，所以大伯娘很辛苦照顾糖糖，爸爸说给钱了大伯娘就不辛苦啦。”

  说完糖糖似乎害羞了，埋在姐姐怀里怎么都不肯抬起头。

  呕吼~

  事情逐渐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陆水芙连忙抱紧糖糖，对大家摇摇头说，“小孩子瞎说的话不能当真，大伯这个钱我不能要，我没回来那段时间多亏了大伯娘照顾，弟弟妹妹们才没饿死。我报答都来不及了，怎么还能要您的钱呢？”

  陆水芙一席话让邻里间的窃窃声更加沸腾了。

  邻居们感觉手里的瓜越吃越大。

  “我之前听说陆正国每月都给周素芬十块钱当伙食费，还以为开玩笑呢，原来真有这回事！”

  “可不是嘛，陆正国平时没时间照顾小孩，有时候让周素芬帮忙带带，可带小孩能要几个钱？这家人心也太黑了！”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要了陆正国多少钱？陆大强只给三十块钱也太少了吧……”

  ……

  陆大强本来想当着大伙的面给大侄女几个钱，好显示他的大方慷慨，向大伙证明他没有虐待侄女，好让谣言尽快消除。

  哪成想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

  都怪周素芬这个败家婆娘！

  陆大强气急，伸手打了周素芬一巴掌！

  “我不活了！打人啦！”周素芬瞬间像被卡住喉咙的老鸭子，兹哇乱叫起来。

  “闭嘴吧你！”陆大强忍无可忍，又给了她一巴掌。

  他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掏了半天只有一些零钱。

  自己口袋里的钱掏完了，他又伸手往周素芬怀里抓。

  “你干什么！”

  周素芬想到什么，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抓住陆大强的手不让他继续。

  今天陆大强单位里发工资，他每月工资36元，加上5块钱奖金，总共41块，全都交给了周素芬。

  碰巧今天早上周素芬娘家小舅子之前为了凑钱娶媳妇和他借了五十块钱，今天上门还了三十块。

  总共四十多块钱，全在被周素芬拿红手绢包得好好的藏在裤兜里。

  尽管周素芬哭爹喊娘鬼哭狼嚎，也抵不住陆大强身强力壮，把红手绢里的钱全都抢走了。

  和陆大强手里的加起来八十块五毛六分，一分没留全给了陆水芙。

  陆水芙当然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表示坚决不会要这个钱。

  陆大强吃了称砣铁了心，今天要是陆水芙不要这八十块钱就是不认他这个大伯。

  加上周围群众的劝说。

  陆水芙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我就您这一个大伯了，以后还得靠您和大伯娘照顾呢。您别生气，我收下就是了。”

  陆大强天真地认为大侄女钱都收下了，流言蜚语也就这么过去了，不会影响到他竞争车间主任了。

  他面上挤出笑容，嘴上在和陆水芙说话，眼珠子却在围观的邻居身上转悠，生怕别人听不见似地大声说，“水芙你放心，虽然正国走了，大伯会照顾你们的，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商量，千万别被外人挑拨了。”

  陆水芙“羞涩”笑笑没说话。

  大尾巴狼！

  虽然大家表面上没说，心里明镜似的。

  围观邻居不仅不觉得陆大强做了好事，反而觉得他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又在想什么坏点子要迫害自己侄女。

  陆大强这人好面子，自以为目的达到了，不愿在呆在这里给人当猴看，赶紧拉着周素芬就回家了。

  周围邻居也散了回家吃饭了。

  只有王大妈不放心留了下来，她担心陆水芙，总觉得她会被陆大强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小陆啊，你可不能掉以轻心，有些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也别被些蝇头小利钩了心……我说的你懂吧？”王大妈也不能当面说人家大伯不好，不知道的还真像陆大强刚才说的，她在里面挑拨离间呢！只能暗示陆水芙，她生怕陆水芙不明白，东扯西扯地，最后拍拍胸脯对她叮嘱。

  “你放心，还有大妈呢，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大妈帮你骂她！”

  “谢谢王大妈，你放心我懂的。”陆水芙知道王大妈关心自己，真心地拉着她的手谢了好一会。

  还说自己今天买了肉让虎子一会来吃。

  王大妈没有去吃肉，还担心陆水芙花钱太厉害，心疼地让陆水芙省着点花。

  陆水芙笑着点点头。

  最后人都散了，陆水芙抱着快睡着的小妹妹往家走。

  等回了家把糖糖放下来，小宝宝似乎有些心事，拽着陆水芙的衣服不放。

  “怎么了糖糖？”陆水芙

  “没什么姐姐。”糖糖说。

  “那糖糖你自己玩会，姐姐去厨房做饭，一会咱们就晚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