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恢复记忆。

作者:花上
  屋外大雪纷扬,碎玉乱琼铺了满地。才将将入冬,京城的寒气便侵肌砭骨,庭中老树的枯枝被积雪压得低垂。

  太子殿内剑拔弩张,连檐角悬着的宫灯都似凝了霜。小宫女小太监们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

  御林军铁甲森然,转瞬间已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连薛召容带来的官兵亦被重重困住。

  薛召容似是早有所料,并未有太大动容,只是看着沈支言急得双手握紧了拳头,他冷喝道:“薛廷衍,拿女子做威胁,算什么男人?如今你既已位主东宫,为何还要纠缠我妻?”

  薛廷衍闻言,眼底猩红更甚,唇边却浮起一抹森冷笑意:“方才不是已说过了?我偏要抢你的东西,不仅要抢,还要抢一辈子。”

  他指节收紧,身前女子呼吸愈发急促:“你父亲已经死了,你也活不长久,何苦拉着沈支言共赴黄泉?不如让给我,至少我能让她活着,日后也会给她名分。”

  “薛廷衍,你无耻。”薛召容怒喝,剑锋直指他咽喉,“有胆量冲我来,现在便可取我性命。你快放了她,否则我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到了这般地步,你还逞口舌之快?”薛廷衍嗤笑,眸中恨意翻涌,“当初强夺婚约的是你,让我沦为天下笑柄的是你,岳名堂那场大火不也是你放的吗?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如今倒来质问我?”

  薛召容眸中寒芒凛冽:“此刻翻这些旧账有何用?要决生死便冲我来,先放了她,她何其无辜。”

  “无辜?”薛廷衍低笑一声,“当初定亲之时,若她真无意,她的父亲怎会因管家三言两语,就将她许配给我?”

  他说着,目光扫向四周森然列阵的御林军:“横竖你都难逃一死,何必拖她陪葬?今日且看看是你带的兵锋锐,还是我这皇城御林更胜一筹。”

  薛召容目眦欲裂,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你这畜生,当真半点人性也无。”

  “人性?”薛廷衍倏然仰首大笑,“这些年我未动你父亲分毫,已是仁至义尽。我有千百次机会取他性命,却迟迟未动手,只因我早知终有一日,他会死在我父亲手里。”

  “你父亲纵使待你再刻薄,终究是你的生身之父。虎毒尚不食子,他再狠,也不会亲手了结你性命,”他忽而讥诮一笑,“可我就不同,即便他视我亲子,日后夺位成功,他也不可能把太子之位传给我。而我那父皇就不一样了,起码他不会杀了我,还让我坐上了太子之位。你说,我选得对不对?”

  当真到了决战的时候,血脉至亲还是起点作用的,这世上,能亲手了解自己孩子性命的人并不多。

  他又道:“这世上人人皆为自己谋算,站在谁的立场,都觉得自己没有错。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薛廷衍仍在强词夺理,薛召容双目赤红,指节攥得发白,眼睁睁看着那疯子掐着沈支言的手越收越紧。终于,他“咣当”一声将剑掷于地上,嗓音嘶哑地道:“你要我如何?自戕谢罪,还是由你亲手了结?只要你放了她,要我怎样都行。”

  这一刻的薛召容有些崩溃。什么家国大义,什么血海深仇,他统统抛诸脑后,他只要他的支言能够平安。

  被扼住咽喉的沈支言闻言剧烈挣扎起来,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脸颊涨得通红,泪水断了线般滚落。

  薛廷衍拽着她往前逼近一步,手上力道又重三分,嗤笑道:“怎么?怕了?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你若肯割爱,我不仅饶你一命,还许你后半生荣华富贵,如何?”

  殿外风雪呜咽,卷着碎雪拍打在窗棂上。

  薛召容望着他那癫狂模样,双拳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哀求:“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妻子活着,你放了她,杀了我都行。”

  “杀了你?”薛廷衍阴冷一笑,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快意:“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猛地将沈支言往怀中一扣:“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占有她的,要你看着她在你面前痛不欲生。”

  薛召容浑身发冷,他知道薛廷衍是真的疯了。自从弑父夺位后,这人便彻底撕去了伪装,露出内里腐烂的本相。那个在养父膝下隐忍多年的少年,骨子里从来都是这般狠毒,虚伪、残忍、毫无人性。

  薛廷衍扫视了一眼薛召容带来的官兵,厉喝道:“让所有人放下冰刃退下,我不想让这太子殿,染上肮脏的血。”

  “好。”薛召容立即朝四周将士摆手,“退下。”

  众将士面面相觑,终究不得不一步步向殿外退去。而薛廷衍的御林军却步步紧逼,寒刃相向,直将众人逼至殿外数米之远。

  “现在可以放了支言了吗?”薛召容声音发颤地问。

  “还不行。”薛廷衍对身侧太监道,“去取刑杖来。”

  小太监慌忙跑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根乌沉沉的刑杖回来。那刑杖又粗又长,此乃宫中专门用来惩治重犯的凶器。

  “来人,照着他身上打三杖。”薛廷衍高喊一声,而后凝着薛召容,“记得儿时那三杖吗?因你之过,我生生受了父亲三杖,今日便原样奉还给你。若你能挺过这三杖不死,我便放了你妻子。”

  畜生,当真畜生,这事他竟然还记到如今,儿时明明是他有错受罚,现在怪罪到旁人身上了。

  沈支言眸望向那根刑杖,足有碗口粗细,一杖下去怕是能叫人骨断筋折。她拼命摇头,泪水涟涟而下,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喊:“走……快走……”

  “别怕。”薛召容含着泪光安抚她,“不过三杖罢了,没事的。”

  沈支言依旧摇头:“不行……”

  “好一对痴情鸳鸯。”薛廷衍阴冷一笑,朝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当即抡起刑杖,照着薛召容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薛召容猝不及防被砸得踉跄几步。耳边嗡鸣如雷,

  眼前金星乱迸,喉间顿时涌上腥甜。他强撑着不倒,指节握得咯咯作响,硬生生将涌到唇边的鲜血咽了回去。

  谁曾想那侍卫竟陡然发难,一记闷棍竟朝他后脑劈下。他神思昏沉间攥紧拳头,后脑已渗出殷红血迹。

  那侍卫犹不肯罢休,抬脚狠踹他脊背,复又抡圆了棍棒重重朝他后背砸下。这一击带着雷霆之势,薛召容喉间腥甜上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数步,却仍强撑着不肯倒下。

  薛廷衍轻笑:“好个铜皮铁骨,难怪你自幼拼了命地习武,原是为着给人当肉盾使的。可惜啊,任你练就金刚不坏之身,此刻不照样任我宰割?这世道,光会舞刀弄枪可活不长久。”

  “砰!”

  侍卫又是一棍下去,薛召容摇摇晃晃几下终是倒地。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染血的手指颤巍巍地抬起,在虚空中艰难地够向眼前的人。

  她望着沈支言流着眼泪奋力挣扎的模样,忽觉眼前一黑,脑袋轰的一声炸响,紧接着她的面容在脑海里不断闪现。

  他闭上眼睛,甩了甩脑袋,再睁开眼,努力抬头看向眼前人儿,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

  是支言,她的妻子沈支言。

  他气若游丝地唤道:“支言……”

  支言!

  这一声“支言”辗转千回,浸着数月以来错失的光阴。

  沈支言闻声浑身剧震,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坠。那眼神,那语调,分明是她日思夜想的薛召容。

  她的薛召容回来了。

  多可笑啊,失忆这么久,竟叫这一顿棍棒生生打了回来。

  她望着地上血泊里挣扎的身影,那人连撑起身子的气力都没有了,青衣浸透暗红,触目惊心。

  她心口疼得发颤。

  薛廷衍见薛召容当真挣不起身,这才松开钳制,拽着沈支言踱至她跟前。锦靴重重碾上那只染血的手背,骨节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俯身冷笑:“如何?这滋味可还受用?纵是死不了,也该去半条命了。倒是我小瞧了你这身硬骨头。”

  他掏出腰间匕首在薛召容脸上拍了拍:“不如再赏你一刀痛快?”

  薛召容唇齿间还溢着血,仍强撑着挤出话来:“你言而无信,放了支言……”

  薛廷衍大笑一声:“是放了呀,这不是教她好好站着么?”

  他手中刀尖突然抵住薛召容心口:“可谁说,要完完整整还给你?纵是还了,你当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去?”

  他说着,骤然抬手,匕首直取薛召容心口。沈支言见状,猛地扑上前死死攥住他持刃的手腕,怒喊道:“薛廷衍,你卑鄙无耻,非要赶尽杀绝?”

  薛廷衍转头睨她,眼底尽是阴鸷,狠狠甩手竟未能挣脱,当即抬腿照她膝弯踹去。沈支言痛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

  薛召容见状目眦欲裂,染血的手一把抓住薛廷衍的脚踝,用尽全力将人拽倒。

  “放手。”薛廷衍摔倒在地,反手便将匕首狠狠插入薛召容手背。

  利刃穿透皮肉直没入砖缝,鲜血顿时顺着青砖纹路蜿蜒开来。薛召容闷哼一声,五指却仍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薛廷衍狞笑着翻身将他压住,握着匕首直取咽喉。薛召容咬牙侧首,头发被利刃削断一绺,反手拧住薛廷衍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压倒在地,在他脸上狠狠砸了几拳,他手中匕首也“哐当”掉落。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薛廷衍喘着粗气,猛然用力,又将人按在身下,然后从靴筒抽出一柄短刃,“噗”的一声砍在了薛召容的手臂上。

  薛召容一阵吃痛,眼前阵阵发黑,臂上力道渐松,眼看那匕首就要当胸刺下,突然一个身影自屏风后面窜出,紧接着一把长剑深深刺进了薛廷衍的肩膀上。

  薛廷衍身形骤然僵住,缓缓回首,却见本该囚在内室的何苏玄,正握着剑柄立在身后。

  所以,是何苏玄刺了他一剑?

  薛廷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鲜血顺着脊背一阵蜿蜒。

  四周一阵衢静。

  被囚数月的何苏玄已是形销骨立,素白衣衫空荡荡挂在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如鬼。他眸中燃着骇人的怒火,枯瘦的手死死握着剑柄。

  “你,竟敢……”薛廷衍唇边溢出鲜血,话未说完就被薛召容扑倒在地。

  薛召容拾起地上匕首,朝他胸口狠狠捅下数刀,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刀刀入肉,血溅罗衣。

  薛廷衍躺在血泊中瞪大双眼,嘴角还噙着丝扭曲的笑。直至最后一刀落下,那笑意永远凝固在了逐渐灰败的脸颊上。

  殿内外一阵骚乱,小太监大喊一声:“太子……太子遇害了……”

  “薛召容。”沈支言连忙跑到薛召容跟前,还未来得及扶他起身,御林军已是冲了上来,接着一柄长剑直向她刺来。

  沈支言都未来得及躲避,只听“噗”的一声,她顿时僵住。

  “妹妹!”关键时刻,何苏玄纵身扑来,硬生生替她挡了这一剑。

  “表哥!”沈支言惊恐地凄喊一声,一把扑到他跟前。

  何苏玄倒在地上,素白衣衫顷刻间被鲜血浸透。沈支言颤抖着去捂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温热血流却仍从指缝间汩汩溢出。

  殿外杀声震天,薛召容带来的亲兵冲入大殿,顿时,整个太子殿刀光剑影,厮杀一片。

  不一会,接应的鹤川率领大批死士冲杀过来,刀光闪过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找到薛召容,却见他浑身浴血,长剑拄地,犹自挡在沈支言与何苏玄身前。

  “走。”鹤川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想要背起。

  结果,薛召容却反手推开:“先救何苏玄……”

  他话音未落便呛出一口鲜血。

  鹤川皱眉,手中长剑格开飞来的流矢:“这时候还顾得上情敌?”

  “快去。”薛召容猛地将他推向血泊中的何苏玄。

  鹤川咬牙俯身,将奄奄一息的何苏玄打横抱起,回眸望见薛召容踉跄着挥剑开路的背影,连连叹气,一边骂着何苏玄,一边护着他们向殿外杀去。

  鹤川带来的死士很英勇,他们很快逃出了太子殿。

  皇帝闻丧赶来,接着宫中所有禁军顷刻而出,瞬间将整座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待薛召容几人奔至宫门时,御林军已如黑云压境,挡住了所有去路。

  不多时,鹤川带来的死士尽数折损殆尽。

  “公子。”鹤川背着气若游丝的何苏玄,冲到薛召容身前,“带着这累赘,咱们今日都要折在这儿,扔了吧!”

  薛召容挡住杀来的一剑,回道:“是他助我杀了薛廷衍,还提支言挡了一剑,便是死,也要把尸体带出去,不能将他留在这皇宫里。”

  “当真?”鹤川不可置信,“倒是条汉子,配当你的情敌。”

  他将背上之人又往上托了托:“那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他带出去。”

  刀光剑影间,四人且战且退,可是寡不敌众,他们很快被团团包围。

  就在沈支言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之时,忽闻城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紧接着,无数火矢划破夜空,宫门也轰然巨响,被硬生生撞开。

  “是王爷!”鹤川惊喜道,“王爷杀来了。”

  王爷?

  沈支言又惊又喜地问:“王爷不是死了吗?我听说是被薛廷衍杀的。”

  鹤川回道:“王爷并没有死,那日宫变他将计就计逃过一劫。王爷原本筹谋万全,以薛廷衍为质,只待一举攻破皇城,便可定鼎乾坤。岂料薛廷衍掳走了您与何苏玄。王爷怕你们遇害,当即改了谋划,顾不得擒拿薛廷衍,只得佯装中计配合攻城。”

  “薛廷衍临阵倒戈,早在王爷预料之中。只是你们还在他手中,王爷为了保全你们,生生受了他两刀。”

  “幸而刀锋偏了三分,未伤要害。这些时日王爷暗中调兵遣将,就等着西域平定,江义沅率铁骑来援。届时两路大军合围,此战必胜。”

  鹤川说到此处,忽而低笑一声:“王爷先前寻到我,将这些年的事尽数相告,又设下计策,教我设法将公子从天牢救出。”

  他目光转向薛召容:“公子,如今真相大白,王爷确是您的生身父亲,当年悬梁自尽的也是您的亲生母亲。”

  薛召容闻言一愣,随即挡下一剑。此时的他神思尚自混沌,迷迷糊糊问道:“此话当真?我当真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千真万确。”沈支言紧紧攥着她的衣袖道,“王爷确是你的亲生父亲,其中多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对你严苛至此。待事了,我们会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与你听。”

  所以,他果然还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只是,父亲为何那样待他呢?

  他听罢,喉间一哽,竟不知该悲该

  喜,只觉胸中翻涌如潮,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直至宫门轰然洞开,铁蹄震地,他抬眼望去,只见父亲一骑当先,率千军万马踏尘而来。

  他终是颤了颤唇,低低唤出一声:“……父亲。”

  薛亲王策马疾驰,很快找到了被困于乱军之中的儿子。他面色骤寒,长剑出鞘,领着亲卫如利刃般直插敌阵,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待他杀至近前,翻身下马,明明灭灭的战火下,在看清儿子面容的刹那,眼眶倏地红了。

  薛召容望着他,唇瓣微动,却未说出话来。

  四周箭雨如蝗,杀声震天,容不得他们半分喘息。薛亲王挥剑格开流矢,沉声道:“江义沅正率兵驰援,待两军会合,此战可定。眼下我来断后,你们速速离开。”

  薛召容重重点头,心中稍安,头一次感受到被父亲保护的滋味。

  此时,皇城内外已是一片血海,宫墙尽染猩红,金砖玉阶皆成修罗场。这一战,已是生死存亡之搏。

  正厮杀间,皇帝领着禁军自太子殿杀来,他看到薛亲王后,顿时面如土色。

  此人竟然还活着,其麾下兵马骁勇,远胜预计,让他不由骇然。

  双方短兵相接,薛亲王护着他们几人且战且退,眼看就要冲出宫门,忽闻皇帝一声厉喝,宫墙之上骤然现出无数弓箭手,弦上利箭皆裹着火油,燃着幽幽蓝焰。与此同时,各处宫门轰然下落石门。

  那石门重若千钧,落下之后,纵有万钧之力也难以撼动。

  薛亲王眼见生路将绝,挥剑为众人劈开箭雨,疾步抢至门前。数名亲卫当即以血肉之躯抵住石门,却听得筋骨断裂之声不绝于耳。

  石门即将落下之时,薛亲王徒手去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十指关节尽数折断。不待众人回神,他已一把将沈支言推出门外,复又将背着何苏玄的鹤川推出。

  最后,他抓住薛召容时,薛召容却反手扣住他染血的手臂,以肩抵住石门:“父亲先走,孩儿来顶。”

  火光映照下,父子二人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着对方。

  薛亲王望着儿子染血的面容,低笑一声:“傻孩子,有父亲在,岂有让你顶着的道理?这人生,本该是为父替你扛的。”

  这人生,本该是为父替你扛的。

  这一句,比肩上的石门还要沉重地掷在薛召容的心里。

  “父亲!”

  “快走。”薛亲王将整个脊背抵住下坠的石门,猛地推了薛召容一把,“好好活着。”

  他几乎用尽了毕生力气将儿子推出门外。

  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石门重重落下,硬生生把他砸在了底下。

  随着骨骼碎裂之声,鲜血自薛亲王口中喷涌而出,身体几乎一分为二。

  他染血的手掌仍保持着推拒的姿势,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薛召容。

  薛召容慌乱地一把跪在地上,攥着父亲的手哭得肝肠寸断:“父亲,父亲……”

  薛亲王尚存一丝气息,颤抖着手抚上儿子的面颊:“孩子别哭,是为父对不住你。往后,往后要好生活着……为父终于能去见你娘亲了.……该替为父高兴才是……”

  眼泪滚滚落下,这是他平生第二次落泪。头一回,还是发妻悬梁自尽的时候。

  这个倔强了一生的人,哪怕幼时被母亲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曾掉泪,宦海浮沉遭贬谪也不曾折腰,偏生这两次泪,都落在了妻儿身上。

  “为父再护不得你了,记着……善待妻儿……”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抚着薛召容脸颊的那只手倏然垂下。

  北风还在肆虐,鲜血染红了白雪。

  “父亲,父亲……”薛召容死死攥着父亲落下的手掌,喉间哽咽得只能唤出一声“父亲”。

  周围箭雨倾泻而下,破空之声簌簌不绝。

  沈支言冲到薛召容跟前,拽住他的手臂道:“快走,王爷以命相护,我们绝不能折在这里,否则他就白死了。”

  薛召容怔怔望着父亲渐渐涣散的眼神,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想将父亲的尸体带走,可是父亲那半边身体被砸在石门里。

  沈支言将他架起,痛声道:“留全尸吧。”

  鹤川也红着眼睛安慰:“公子节哀,相信王爷一定会与夫人相聚的。您且再撑一撑,江姑娘的援军应该很快就到了。”

  正说着,探子突然踉跄奔来,急喊道:“大人,不好了,江姑娘率领的西域将士在半道遭了埋伏,折损过半,怕是……怕是难以如期接应了。”

  “什么?”鹤川大惊,“即便中了埋伏,以江姑娘那队精锐之师,何至于伤亡至此?不是带着很多兵器吗?”

  “正是那些兵器。”探子回道,“那些兵器有古怪,其中暗藏机关,交战时突然射出淬毒银针,针尾回旋,直刺握器将士的咽喉。中针者.……无一生还。”

  “西域那批兵器竟然暗藏杀机?”薛召容简直不可置信,“是谁设的埋伏?”

  “是二皇子薛盛。他率重兵埋伏于落鹰峡,现下已击退江姑娘的人马,正带着大批军队杀了过来。大人,咱们……咱们已无援军了。”

  这一战,必输无疑。

  “二皇子薛盛?”

  三人闻言俱是震惊。

  沈支言忽觉遍体生寒:“莫非.……从一开始,我们就中了二皇子的圈套?”

  从东街遇害那日,他们就踏入了二皇子精心布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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