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栓马的缰绳
作者:卢乙
傍晚时分,林序南才从林卫口中得知了热搜的事情。他当即放下手头的事务,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方好好正站在落地窗前,暮色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见是他来电,她眼底立刻漾起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哥哥,忙完了?"
可林序南却眉头紧锁,语气罕见地失了沉稳:"好好,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好好下意识撅了噘嘴。
林序南见状立刻放软了语调:"是我不好,都怪我。"他倾身凑近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些:"你还好吗?剧组有没有为难你?狗仔有没有追到家里去?"
"这么多问题,"她轻笑出声,指尖隔着屏幕点了点他紧蹙的眉心:"我该先回答哪一个呢?"
"我这就回来。"他突然说。
"阿尔斯兰!"方好好突然喊出他的名字。
屏幕那头的男人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但绷紧的下颌线仍泄露了他的怒意。
"现在公寓外头有狗仔,但进不来。"她轻声解释,"冯总刚来过,我准备先搬到你那边去,免得耽误工作。"
"好,好。"他立刻拿起另一部手机:"我让林卫过去收拾。"
"别麻烦人家了。"
"林卫你可以随意使唤。"他边说边飞速打字,发完消息又抬头紧盯着她:"剧组里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他忽然想起苏尔村那个总爱找她茬的场务夏明,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没有啦。"方好好摇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一次了,这次我竟然.……没觉得多难受。"
“没觉得多难受,那就还是难受的!”林序南蹙着眉,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好好,我这就给爷爷打电话。"他声音沉得吓人,"你先收拾东西搬过去。"
"哥哥!"方好好急得拍了下屏幕:"你冷静点。林董只是想敲打我,这事牵扯到你,他不会让事态扩大的。"
"那也不行!你等我。"通话突然中断,最后的画面是他骤然阴沉的面容。
方好好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真是很少看到他这么失控,他大概也没有想到林成砚会这么做吧。
林序南的指关节重重敲在办公桌上,手机屏幕已经因为连续拨号而微微发烫。十个未接来电像十道耻辱的烙印,整整齐齐列在林成砚的名字下方,连李叔都破天荒地拒接了他的电话。
最后他狠狠按下林序超的号码,电话接通瞬间,积压的怒火直接炸开:"林序超,你大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杯底轻叩桌面的声响:"你冷静点。"林序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从容,仿佛早料了到这通兴师问罪的电话。
"冷静?"林序南一把扯松领带,喉结因为暴怒而剧烈滚动:"我女人被欺负成这样儿了,你叫我冷静?"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现在恨不得飞回来揍你一顿!"
"又不是我干的。"林序超抿了口威士忌。
"你倒是会把自己摘干净!"林序南冷笑:"老爷子动手前你会不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叔公的脾气你不清楚?"林序超突然放下酒杯,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允许别人插手了?"这话说得露骨,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在家族里摸爬滚打多年,他太清楚触碰林成砚逆鳞的代价。
"现在立刻去老爷子那儿,"林序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他接电话。"
"你觉得我敢?"林序超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上次我多嘴你牧场的事,叔公停了我三个项目。"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金属声:"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来?那里有什么值得你——"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林序南猛地打断他,声音却突然低了下来:"你和爷爷是一类人,你们享受在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的快感.……"他转身望向窗外无边的草场,暮色正掠过马群的脊背:"而我和父亲一样,我们呼吸的是带着青草味的空气,听的是雪山融化的声音。"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这事儿还得你亲自跟叔公聊。"林序超掐灭了烟头,提醒他:“叔公的书桌上放的一直都是他和你父亲的合照。”
林序南明白过林序超的意思,他这是在提醒自己。
林序南刚挂断林序超的电话,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爸爸"两个字跳动的瞬间,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是方珩。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半秒,他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方叔叔。"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轻放的声音,方珩的声音像浸了秋雨般微凉:"网上那些消息,你不打算处理?"
自从加了微信,林序南每周都会主动给方珩发问候,偶尔分享些好好的照片。在那些深夜长谈里,他把自己家族的情况和盘托出,这才知道方好好竟从未向父亲提起过林氏,她只说过阿尔斯兰,那个苏尔村养马的男人。
而现在热搜挂了一天,女儿没来电话,方珩的质问直接砸向了林序南。
"叔叔,是我的错。"林序南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这些应该是我爷爷的手笔。他想.……用好好逼我回北京。"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所以他不仅不认同好好,还用这种手段?"方珩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不是!爷爷其实很喜欢好好,"林序南急得站起身,办公椅撞在书柜上发出闷响:"但他习惯了用这种……"他艰难地咽了下:"我会订最早的航班回去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
窗外的暮色漫进来,林序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望着外头的草场,声音突然变得很静:"如果爷爷不撤热搜,我就以林氏继承人的身份公开
关系。"
"然后呢?"方珩冷静地追问:"让所有人觉得好好真是靠林家上位的?让她这些年的努力变成笑话?"
“我……”爷爷这招真是太狠了!
方珩知道他为难,放缓了声音:“你爷爷那儿自然得你出面沟通,好好那儿,你不能自作主张,得跟她商量。”
“当然,我完全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好了,回去路上别急,注意安全。”毕竟是好好认定了的人,他也不好太过严苛。
“是,叔叔放心,我随时跟您汇报。”
方好好将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指尖在真皮座椅上停留了一秒,最终还是拉开了副驾的门。
冯允正在设置导航,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车载空调的冷风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在两人之间流淌。谁都没有开口,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报出目的地:"前方500米右转。"
手机铃声突兀地撕破寂静。屏幕上"阿尔斯兰"四个字跳动时,方好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好,"林序南的声音裹着风声从听筒里钻出来:"爷爷在躲我,我现在订机票回来。"
她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牧场的事都处理好了?"
"交给巴特了。"
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安全带边缘,方好好突然笑了:"你要是现在丢下一切跑回来,不就正中林董下怀了?"她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再多留一天把正事办完,我明天自己去见老爷子。"
"等我回来一起。"林序南的呼吸突然变重,听筒里传来行李箱翻倒的闷响,他大概急得碰倒了什么:"他可能会为难你。"
"恰恰相反,林董做这些不就是在等我去找他吗?你越着急,他越得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打火机开合的金属声。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站在牧场栅栏边点烟的样子,火星明灭间眉头紧锁的模样。
"哥哥,"她突然换了称呼,嗓音软下来:"平时运筹帷幄的林总去哪了?怎么今天慌得像毛头小子?"指尖在膝头画着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听筒里传来深深的叹息。
"明天见过就给我电话。"他终于妥协,又急急补充,"我最早那班飞机回来。"
方好好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放心吧,老爷子还指望用我钓你这条大鱼呢,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突然的沉默里,她听见电话那头牧场的风声,听见马蹄踏过草地的碎响,最后是林序南沙哑的嗓音:"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方好好突然攥紧了手机。后视镜里,冯允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突起。
"别说傻话,"她飞快地打断,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巨幅广告牌上,那上面她的代言照正被夕阳染成金色。
等她挂断电话,冯允才道:“你要一个人去见林董?需不需我和你一起去?”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他为了把林序南逼回来,用上了这种招数,好好,我担心他并不是真的认可你。”冯允这话不是私心,再怎么说,这种招数对她都会造成伤害。
“大概是觉得被我摆了一道吧,迟早得面对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好吧,有什么随时跟我打电话。”
冯允把她送到林序南家的时候,林卫已经到了,正在守着保洁人员打扫卫生,看到是她,就热络的帮忙拎过了行李。
“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冯允,这是序南的弟弟,林卫。”
两个人握了握手,冯允跟着她进去看了看便离开了。
林卫斜倚在真皮沙发上,随手抛着个橘子玩:"怎么样,见识到老爷子的手段了吧?"橘子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方好好搅动着杯里的薄荷茶,叶片在杯底打了个旋:"我真搞不懂,明明有你和序超在,为什么非要逼序南回来?"
"知道老爷子书房为什么装三面落地窗吗?"他指向东南西北三个方向:"东边盯着金融街,西边看着科技园,北边正好俯瞰整个总部大楼。"
"这种把半个北京城踩在脚下的人,能容忍亲孙子在草原喂马?"袖口蹭到方好好的茶杯,溅出几滴茶渍在合同上,晕开了"股权转让"几个字。
方好好按住那份被茶水浸湿的合同:"所以我就该是那根拴马的缰绳?可序南根本不想要这些,他有他的理想。"
"其实……"林卫了然一笑:"我挺羡慕二哥的。我吧,也就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干什么,所以跟着叔公,混混日子,但凡我能找到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也……"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他。来电显示"林董秘书"四个字让两人同时僵住。
"得,"林卫站起身整了整领带,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老爷子查岗了。"临走前突然回头:"对了,他书房第三个抽屉,锁着本相册。"
方好好握着的橘子因为被捏的太紧而渗出了汁水,冰凉地淌过她手腕,她起身走向书房,犹豫片刻,还是拉开了抽屉。里面躺着一本皮质相册,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像是很久没人翻动过。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指尖触到封面时,竟莫名有些紧张。
翻开第一页,一张褪色的老照片映入眼帘,年轻的林父站在雪山脚下,穿着简单的冲锋衣,笑容灿烂得几乎灼眼。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汉族姑娘,眉眼温柔,手里还捧着一束野花。
"1989.07赛里木湖初见"——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字已经模糊。
方好好呼吸微滞。
她曾在网络上搜寻过林父的照片,新闻页面里,他西装革履,神色冷峻。可照片里的他,眼里有光,像是整个人都被新疆的风吹得鲜活起来。
往后翻,是更多的生活碎片。
林父在草原上学骑马,狼狈地摔进草丛,却笑得开怀;
林母坐在毡房里煮奶茶,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她发梢;
两人在赛里木湖畔的婚礼,没有豪华酒店,只有蓝天白云和牧民的祝福……
最后几张,是幼年的林序南。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马驹旁边,小手紧紧抓着马鬃;
他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篝火边听母亲弹冬不拉;
他趴在父亲肩头睡着了,背景是星垂平野的夜空。
每一张照片里,他的笑容都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方好好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张全家福,林父抱着年幼的林序南,林母靠在他肩头,三人的背后是连绵的雪山。
照片边缘有一道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
她突然明白了林成砚的执念。
他失去的不仅是儿子,还有那个曾经鲜活、自由、快乐的家族。
可更讽刺的是,林序南如今的选择,竟和他父亲当年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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