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般来说,邮递员递信……
作者:九紫
一般来说, 邮递员递信,都是往大队部递的,大队部的人再通过大喇叭, 通知大队里的人来取信。
但这几天的信件略有不同,基本上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录取通知书, 写的地址也都是临河中学, 邮递员一到临河大队, 就开始按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叮铃铃~~~~~”
此时正值寒假,学校里留下的学生除了参加了高考的那些,基本都回家去了, 学校的老师们也走了小半,听到这个时候了,还有邮递员自行车的声音, 全都激动的跑了出来,期待是不是还有他们的信件。
这个时候的信件, 代表的就是他们回城的希望!
邮递员从他自行车的军绿色帆布袋中,拿出四张牛皮纸, 就开始扯着嗓门大喊:“楚秀秀!叶冰澜!许凤兰!许锦!有你们的信!”
楚秀秀早就从楼上跑下来,伸着个脑袋在像外面看,听到她的名字, 忙跑出来举手:“我我我, 我是楚秀秀!”
楚秀秀激动的接过自己的信, 周围出来看热闹的知青们, 全都凑了过来,想看看她考上了什么大学。
这个时候了,还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过来,也让周围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知青们, 心底生出了一点希望。
“叶冰澜!叶冰澜!”邮递员手中又拿着下一封牛皮纸。
叶冰澜淡定的从他身后走过来,“我的。”
她神情平淡。
自从高考消息恢复之后,她就没在脸上做过文章,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哪怕她下乡后也要参加双抢,皮肤会被暴晒,可一段时间后,她就又恢复了冷白皮,此时她穿着黑色羽绒服,帽子周围是一圈红色羽绒,衬得她整个似烈焰般的美丽,让人挪不开眼。
邮递员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乍一抬头之下,撞入眼帘的是如此一张眼若桃李的面容,整个人都呆愣了一瞬,木呆呆的将牛皮信封交给了叶冰澜。
直到叶冰澜接过她的信,揣进了口袋,准备继续往回走,他被其他人包围起来,才回过神,继续喊:“许凤兰!许凤兰!”
“许书记住在荒山呢!”有人指着学校不远处荒山所在的地方:“你把许书记的信给我吧,我替你送去!”
有人想做个好事,在许明月面前露个脸。
他们还不知道,高考恢复后,后面每年都还有高考,今后几年内,他们都会陆陆续续的回城。
很多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他们,面对遥遥无期的回城,以为他们还会留在临河大队好多年,自然想和许书记打好关系,哪怕她现在不是水埠公社书记了,她在水埠公社这边依然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邮递员之前却是吃过亏的,信封不能乱交,说:“要交到本人手上的。”他见许明月不在,就又大声喊:“许锦!许锦在不在?”
“许锦是许书记的女儿,她们是一家人,都住在荒山!”被拒绝的人有些讪讪的,可还是热情的回答邮递员。
叶冰澜自第一趟广市之行回来后,就从临河小学的集体宿舍里搬了出来,在荒山划了一小块宅基地,也在荒山建了房子。
她会来到临河小学,不过是耳聪目明,看到了邮递员,就踩着雪,也走了过来。
她对邮递员说:“我就住在荒山,你跟着我走吧,我带你去荒山。”
邮递员的眼睛几乎要粘在叶冰澜的脸上移不开,实在是太好看了,就像这黑白世界中的一个精灵。
要不是周围人的反应告诉他,这是真人,他还真以为自己看到仙女了!
他骑上自行车就跟着叶冰澜头也不回的离开。
知青们不想他就这么离开了,忙追上去:“邮递员!邮递员!就没有人别的信了吗?”
邮递员被拦住,又停下车回答:“没有了!今天临河大队就四封信!”
他急着追上叶冰澜,也不耽搁,长腿一跨,就朝荒山去了。
在学校宿舍的知青们,又赶紧追上去。
明知道没有他们的信了,可他们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想跟着邮递员。
邮递员跟着叶冰澜,到了荒山的路上,朝着大水沟对面的荒山大声喊:“许凤兰!许锦!有你们的信!”
荒山住的不只是许明月一家,还有许多窝在知青点里猫冬的知青们,听到邮递员的喊声,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知青们都跑了出来。
和许金凤住在这里的张树鸣也从家里走了出来。
许金凤还没到开学时间,她不需要和知青们一样,需要提前回到他们所在的城市,想要回家去看看,自然还在临河大队,等着月底去报到。
张树鸣期待又紧张的看着邮递员。
邮递员还在喊许明月和许锦的名字,因为许明月家是院子,又在里面,跟过来的知青们怕许明月听不到,都出声大声喊:“许书记!许书记!有你和阿锦的信!”
许明月是听到了声音的,她将家里穿的棉布鞋,换上了可以在雪地上踩的雨靴,从家里走出来。
阿锦性格跳脱,鞋都没换,穿着个棉布底的拖鞋,小跑着就出去了,激动的喊:“哪里呢?哪里呢?”
这段时间,临河大队该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基本上都收到了,村里人见她们母女没有收到,还有人特意来她们家里来说的,感叹她妈妈不应该辞去公社书记的职位之类的。
她们觉得是好意安慰,阿锦只觉得烦。
她三步跨作两步,将竹桥放了下去,跑到大水沟对面来,许明月看她那轻快跳跃的步伐,在后面喊:“你慢点!雪地路滑,你别掉水沟里!”
翻过年十九岁的阿锦还在长身体,一般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个子蹿的就少了,她还在长,身高已经到一米六三了,身体轻盈有力,一个跨步就在大水沟对岸了,“我是许锦,那是我妈妈许凤兰!你一起给我就行了!”
邮递员已经看到许明月了,许明月自己也在慢慢走竹排桥,他没将信封给阿锦,而是直接递给了许明月,让她自己签字。
送录取通知书是一件大事,上面发话了,必须要本人签字才行。
等许明月签好了字,邮递员就要走,和在临河小学的时候一样,知青们也都是忙问:“还有别的信吗?”
张树鸣也在眼巴巴的看着。
他本来对自己很有信心的,可一天一天的,没他的录取通知书,他原本的自信心也一点一点的消散了下去,目光期待的看着邮递员。
邮递员扭头回答道:“水埠公社这边,这几天没别的信了,就这四封信。”
他们也不是每天都忘大河以南跑的。
也就是现在大河以南和炭山的路通了,交通方便了,他能骑自行车过来,不然想过来一趟都不容易,冬天船都没有一条,竹子河水落到长江里,坐船都过不来,走摆渡的桥的话,现在积雪厚,很容易掉进河里去。
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一个星期才过来一趟,也就是这段时间特殊,只要有信就得送,不能误了学生们的录取通知书,误了他们报名。
不然这么厚的雪,他骑个自行车,脸都冻木了,手上都是冻疮,腿要冻出毛病来的。
许明月接到信,忙让阿锦进去给邮递员倒杯热水来,再拿两个饼子。
“好嘞!”阿锦动作几块,几个轻盈的跳跃,就飞奔回了家里。
邮递员嘴里说着不用不用,可阿锦拿着竹杯倒了热水出来后,他还是忍不住喝了热水暖暖身子,接过阿锦递过来的热饼子。
饼子是白面饼,里面包的馅儿是酸菜肉,一面烤的焦脆,一面软嫩,用香油煎的,邮递员还没吃呢,一股扑鼻的香味就扑面而来,让他原本冰凉的身子,极具渴望的对两块热腾腾的饼子产生了渴望。
“赶紧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邮递员也不耽搁,赶紧咬了一大口。
即使是这个时候,香油也依然少见,不是随随便便都能用的,这个面饼背面的油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这时其他人也都好奇的围了上来,好奇许书记和阿锦报考的是哪个学校,直到现在录取通知书才来。
其实观这一届各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达的规律,一般是先近处,后远处,然后就是先普通中等高校,后是知名大学。
越是好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越是最后面才到。
一直到邮递员走了,众人才失望的收回视线,又朝站在水泥马路上的叶冰澜、楚秀秀围了过去,“叶冰澜,楚秀秀,快看看你们的录取通知书,被哪个学校录取了?”
“谁有剪刀?”
“我这里有铅笔刀!”
有人立刻递了削铅笔的小刀来。
楚秀秀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拆信。
她在前世的时候,虽只是普通大学毕业的普普通通的社畜,可她为这一届的高考已经准备了六七年的时间,叶冰澜前世就是知名大学毕业的,就更不会怀疑自己。
所以哪怕村里流言蜚语已经不断,看向许明月母女的眼神已经满是同情,楚秀秀和叶冰澜两人,却丝毫不担心自己考不上大学。
既然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知道,她一定是被自己唯一报考的那所大学录取了。
她知道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她向来低调,并不想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原本楚秀秀和叶冰澜两人中,叶冰澜冷若冰霜,难以接近,楚秀秀性格好说话的多,大家才撺掇楚秀秀看录取通知书,没想到楚秀秀笑眯眯的,根本不搭理他们。
他们的目光又落到叶冰澜身上。
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叶冰澜,在所有人的围观和瞩目中,这次倒没有藏着掖着了,用旁人递过来的铅笔刀小心的拆开了信封,露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众人齐齐的把头伸了过来看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的抬头是叶冰澜的名字,上面写着‘XX市吴城县水埠公社临河中学革委会’,转‘叶冰澜’同志。
后面的内容和别人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的内容差不多,只是在入学日期上,比其它院校的入学日期要晚了几日,写着‘于七八年三月三日至三月五日凭本通知书,去水木大学报到’。注①
哪怕早有预料,叶冰澜一向清冷的面容上,还是不自觉的绽出了笑容,抬眸看向人群外的许明月时,眸中熠熠生辉。
许明月也朝她露出了笑容。
叶冰澜隔着人群,眼含笑意,声音不大的对许明月说:“我考上了水木大学。”
许明月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笑容温和灿烂:“真棒!”
人群外的人听她说是水木大学,这才都反应过来,惊叹不已,“居然是水木大学!”
他们震惊叶冰澜考上水木大学的同时,也震惊她真的敢报。
别人报考大学,都是生怕考不上,回不了城,都尽量往低了报,她一报就是顶尖学府。
这是何等的自信!
一开就是最顶尖的学府,大家也都开始期待楚秀秀和许明月三人。
他们不敢催许明月母女,就又都转向楚秀秀,“秀秀,快看你是哪个学校的通知书!快看看呀!”
楚秀秀在临河小学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安安静静的很低调。
这次她原本还想低调的回去自己看通知书的,可看大家都这么期待热情,叶冰澜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信封,想到自己快要离开这里,就也不藏着掖着了,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代开了牛皮信封。
竟也是一封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众人看向楚秀秀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他们没有想到,一向在学校低调不露头,宛若透明人一样的楚秀秀,居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出手就是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们甚至都怀疑看错了,想要接过录取通知书再仔细看看。
可楚秀秀向来防备心很重,又岂会把录取通知书给他们?
他们想再看看叶冰澜的录取通知书,叶冰澜也慢条斯理的收了起来。
众人这才恍然道:“叶冰澜和楚秀秀都收到了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许书记和许锦收到的哪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不会也是水木大学的吧?”
他们都震惊的看向许明月和阿锦。
毕竟她们四个人的录取通知书是一起来的!
要说叶冰澜考上水木大学,他们都不奇怪,叶冰澜考上临河小学当老师没多久,就去给许书记当助理去了,成为茶厂的对外贸易部干事后,就带着茶厂拿了好多国外的订单,这些年每年给国家挣的外汇,就有好几百万漂亮币,成为本县的纳税大户,她也凭此从小小的干事,一下子成为了茶厂对外贸易部部长,水埠公社财务处处长。
她的能力是众人有目共睹且众所周知的。
可楚秀秀……多普通,多没存在感的人啊!
许书记……据他们所知,连小学都没读过啊!
还有阿锦……从小他们看着长大的!
同样是出来看热闹的许金凤比阿锦还激动,也不管她丈夫张树鸣的失落,凑到阿锦身边,“阿锦,快打开看看,看是哪个学校?”
许明月看了眼阿锦脚上已经湿透的布鞋,道:“外面冷,回家看吧。”
原本打算就这么打开信封的阿锦忙收了信封,又蹦蹦跳跳的回家,她是回家被许明月拉到了火桶里面,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鞋底和袜子都被雪水浸湿了,脚上已然一片冰寒。
许明月家关上了院子,也将众人的好奇心都关在了院子外面。
众人顿时就对许明月和阿锦被哪个学校录取好奇且猜测起来。
原本他们以为许书记和阿锦考的肯定也是水木大学,一看许书记的反应,他们就知道,肯定不是水木大学了。
他们都猜测,许书记和阿锦报的恐怕不是特别好的学校,这才在叶冰澜和楚秀秀两人拆出了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拆邮件。
不然叶冰澜和楚秀秀考上的学校太好,不论许书记母女考上的是什么学校,对比之下,也会对比的很差。
住在学校的老校长听闻了叶冰澜和楚秀秀两人收到水木大学录取通知书,也赶忙和许红荷他们一起往荒山赶,想看看许明月和许锦考上了什么学校。
他们原本对许明月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和本土的学生一样,考个中等师范院校,镀个金回来继续当书记。
要他们说,何必参加什么高考?想上大学的,之前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她一个公社书记想读,还怕没名额吗?
可现在不同了,要是许明月和许锦也是水木大学的话,那他们临河大队一下子就出了四个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
哪怕之前临河大队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多到让他们觉得不稀奇了,可水木大学还是不一样的,他一个穷乡僻壤里的老头子,都听过这个学校!
他被许红荷扶着,颤颤巍巍的来到荒山许明月家里,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兰子!大兰子!快把你通知书给我瞧瞧,你考上的哪个大学?是不是水木大学?”
他满眼的期待,扶着他的许红荷也是满眼期待。
叶冰澜和楚秀秀考上水木大学,和他们许家村的本村人考上水木大学能一样吗?
就在他们爷孙俩两眼放光中,许明月笑着走过来扶住老校长的另一边,摇头说:“不是水木大学呢!”
“咋不是水木大学?学校里的那两个丫头都考上水木大学了,你和她们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到的,咋你还不是水木大学的呢?”老校长急道。
一听许明月考的不是水木大学,老校长一把将许明月的手甩开,去看阿锦。
阿锦也笑着道:“太爷爷,我也不是水木大学。”
老校长年纪大了,闻言顿感失望。
他精神不济,闻言叹息道:“唉,咋就不是你们两个考上的水木大学呢?”
一瞬间,老校长甚至都想把许明月、阿锦的录取通知书,和叶冰澜、楚秀秀的对换一下。
不过这个念头他只是一闪而过,就略过去了,扶着他的龙头拐杖,对阿锦地说:“能考上大学就不差了,要不是有你阿妈,三年干旱的时候,我们村都不晓得要饿死多少人,现在学校里一下子出了这么多大学生,你阿妈也考上了大学,当了大学生,已经很不差了!”他鼓励阿锦:“你也不差,考上大学后,要和你阿妈一样,要当干部,要多为我们老百姓做事!”
他语气略带失望,可还是问道:“你和你阿妈考上了哪个大学?是不是我们本地的大学?”
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絮叨,吐字不清地说:“别走的太远,离家近有什么事喊我们一声,我们都能帮衬。”
他怕许明月跟孟福生走了,就不回来了。
打击封建迷信好多年,临河大队的每一个人,都把许明月母女当做有福气的祥瑞。
阿锦笑嘻嘻地说:“我和妈妈考上的都是京城大学。”
“哦,京城大学啊。”老校长耳朵好的很,他反应慢半拍地说:“你们怎么选了那老远的学校啊?都让你们离家近一点了。”
倒是扶着他坐下的许红荷听到惊呆了,“啥?啥大学?”
阿锦又调皮的强调了一句:“京城大学,我和我妈考上的都是京城大学。”
“阿爷,阿爷!兰子阿姊考上的是京城大学啊!京城大学啊!”
老校长耳朵好的很,被许红荷叫的耳朵疼,不耐烦的扯过自己的胳膊说:“我听到了!京城大学!京城大学就京城大学,你叫什么?”
许红荷这么多年历练下来,在外人面前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副校长了,可在亲近的家人面前,她和十八岁时一样,性格还有些活泼和咋呼。
许红荷对老校长强调说:“阿爷,你不知道,京城大学和水木大学一样,是我们国家最好的两所大学,京城大学啊!”
老校长只是一辈子待在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反应慢了些,闻言也反应过来问:“啥大学?”
“京城大学,和水木大学一样厉害的京城大学!”许红荷已经激动的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了:“我滴个山神老天爷哎,我们学校一下子出了两个水木大学的,两个京城大学的!”
她在许明月家不大的堂屋里团团转,“我去学校大喇叭里通知全村去,不对,是通知全大队去!”
说着,她撂下她年迈的老爷爷,拔腿就要往外头跑,那活泼劲,一点不像三十多岁,他人严重的中年妇女,活脱脱就是二十岁的小姑娘。
老校长操心的起身在她身后喊:“你慢点!你慢点!你当心着点,别跑水沟里去了!”
老校长那叫一个愁啊,就这毛躁的性子,这要不是他亲孙女,不是全村第一个高中生,她能当上副校长?
老校长还是相当能坐得住的,他其实不太懂水木大学和京城大学,听到是最厉害的两所大学,他双手搭在拐杖上,坐在竹椅上,那气势宛若土匪头子坐在他的虎皮椅子上一样,颇有气势的对阿锦和许明月说:“不错!不错!”
然后就不晓得说啥了。
许红荷对即将要离开临河大队的叶冰澜和楚秀秀考上水木大学没有多少激动的心情,可对许明月和阿锦两人考上京城大学,那激动的,比她自己考上京城大学都高兴,两条腿在雪地里简直都快倒腾出残影来,往学校里跑,跑到二楼的校长办公室大喇叭旁边,就对着大喇叭‘喂!喂!’了两声,说:“通知大家一件事啊,我们临河大队,又出了四名大学生!”
由于太过兴奋,许红荷的声音太大,最后一句在大喇叭里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滋拉声,吓了众人一大跳!
这样的通知,这段时间临河大队隔三差五的就响起一回。
回到宿舍的知青们,还在私下讨论叶冰澜、楚秀秀和许明月母女四人呢,就又听到了大喇叭里传出的声音。
只听许红荷抑制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和兴奋,用力咳嗽了两声,用激昂的语气说:“恭喜我们临河大队的楚秀秀、叶冰澜两同志,考上了京城水木大学!”
“恭喜我们临河大队的许凤兰、许锦两位同志,考上了京城大学!”
她用力的咬重了最后的‘京城大学’四个字,差点都喊破了音!
第378章 【过渡章】 天气太冷,临河大队的大部……
天气太冷, 临河大队的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猫冬,鲜少有人出来,邮递员来临河大队, 也就只有大队下面靠近大队部那里的人,和荒山、临河小学的人, 听到自行车铃声出来的, 所以大队部的人大部分都还聚在一起, 在家里聊着闲天。
冬天闲着没事,能聊的还能有谁?许明月一家永远都是村子话题的中心,不论是和外村人侃大山, 说许明月的传奇故事,还是大队内部的人私下聊许明月一家的八卦,现在聊天的核心都是许明月不该为了孟福生考大学辞职。
然后就听到了大喇叭里传出来的许红荷的声音。
由于大喇叭那一声尖锐的滋啦声, 村里不少人没有听清许红荷的话,但很明显的听到了‘许凤兰’三个字, 好像是和什么大学有关。
“啥?红荷校长在说啥?”火桶内纳着鞋底的妇人们面面相觑的问。
许红荷年轻时,大家都直呼她的名字, 随着她年岁渐长,成为学校副校长后,大家称呼她都不再是直呼其名, 而是在名字后面加上‘校长’二字, 以示尊敬。
有些人稳稳的坐在火桶内不动, 有好奇心重的, 便从自家的火桶内出来,打开自家的大门,走到自家的门口,或者门口的防水高台上面来听。
大喇叭有什么通知, 一般都是一连播报三遍的,楚秀秀、叶冰澜四人考上大学这事,自然也不例外。
村里的年轻人们这几年读书,大些的孩子都知道水木大学和京城大学的含金量,但村里的老人们,因为过去村里消息的闭塞,和之前十年没有过高考,对于大学的学校是不太了解的,但她们知道一件事,就是许书记终于考上大学了!
“红荷校长又在播报啥呢?”家里的男人们见家里的女人出来听大喇叭的通知,也走出来询问。
随着临河大队羽绒服和棉服的增多,人们虽然还是喜欢把门关起来在家里猫冬,但也不是完全不出门,偶尔还是会出门透透气的。
村里女人们喜笑颜开地说:“许书记考上大学了!”
男人们听了也高兴地笑道:“那也罢了,考上了大学就好,不然书记的职位辞去了,还没考上大学,书记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又没有个儿子。”
在此时的农村的很多人眼里,没有儿子就等于年老了没有保障,没有人养老,这个时候许明月要是还没了男人,那下半辈子简直就没有了指望,太可怜了。
要是有个男人,哪怕没有儿子,老了后夫妻两人相互扶持,还能有个伴,不算太可怜。
“谁说不是呢?”村里女人也附和着男人的话:“之前等了好多天,都等不到她的录取通知书,村里好多人都说许书记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书记的职位没了,大学又没考上,现在终于考上大学了,村里人也算闭嘴了!”
随着临河茶厂效益一年比一年高,村里不少人家都买了收音机,没有收音机的人家,就没事聚集在一起,在有收音机人家的门口,听说书人说书,其中最红火的,自然就是三国演义,所以哪怕是村里的妇人,都知道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们此时还不懂‘京城大学’的含金量。
村里人不懂不要紧,村干部们懂啊!
大喇叭的通知停了还没十分钟,村干部们就全部集中到了荒山许明月家里,来恭贺她考上了京城大学的事了。
包括村里年轻一代的小辈们,也都被他们的父母带了过来,一方面是恭贺许明月母女考上京城大学,一方面是想让家里的小辈们在许明月面前混个脸熟,以后有机会能多提拔他们家中的晚辈。
还有一些人,纯粹是带着家中幼子幼女们来许明月家里,想被许明月母女抱一抱,摸一摸,沾些文气和才气的。
因为许明月母女双双考上了京城大学这事,许明月在临河大队本就传奇的故事,更添了一道传奇性,也被传播的更广,不光是临河大队的人知道,就连水埠公社和隔壁五公山公社的人听到许明月母女考上了京城大学,都津津乐道的谈论起来,一直到二三十年后,水埠公社这边还流传着她们母女的传奇故事。
这是后话。
现下因为村里一下子出了四个全国顶尖大学的大学生,村里不能放鞭炮,就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来庆祝:敲锣打鼓!
一连三天,喜庆的音乐声不断,吹得两个唢呐手的腮帮子都酸的不行。
经过临河中学的宣传,临河大队的人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许明月母女考的大学具体意味着什么。
这时候考试完的全部结果,也在报纸上登了出来,水埠公社临河大队,一下子出了省状元,省榜眼、省探花,且全都是女生。
整个水埠公社都出了名,吴城也出了名。
接着就是上面派下来的报社采访。
许金虎和江天旺都双双回到了临河大队,带着记者们来荒山采访。
明明采访的是许明月母女,江天旺和许金虎两人比许明月都激动,说起许明月从小到大的事迹,那是唾沫横飞。
他们其实对许明月小时候的事没多少印象了,记忆最深的,就是一家子孤儿寡母,父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他们十二岁的哥哥,靠着爬炭山,钻碳洞把一家子弟弟妹妹养活,养大。
“麻绳专挑细处短,厄运偏找苦命人,眼看着这一家子老小大了,日子好过一点了,大兰子就被那一家子陈世美欺负的跳了河!也幸亏当时有人在堤坝上挑堤坝看到了,把母女俩救了上来,深冬腊月啊,母女俩被捞上岸的时候,嘴唇都青了,都没气了!”
很多人对十几年前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很冷的季节,实际上是深秋,可被她们记成了寒冬。
这样更具故事性的情节让记者们更加激动了:“那她后来又是怎么成为公社书记,又考上大学的呢?”
说到这个,村里人都激动了:“这个我知道,她呀,从小就好学,明明自己一天学都没上过,却跟着她哥哥念书认字,她哥哥小时候她爸还活着,念过私塾呢,她就这么地啊,考上了我们村的记工员!”
“啊对对对,是这样滴!”
“她脑子聪明,你看看我们门前这大片的田地,以前都是河滩,我们种地种粮食,就靠山脚下的那点地,一年到头都在饿肚子,根本吃不饱!”
“她多聪明啊,跟我们当时的大队长和大队支书,就是□□和许局长,当时他们还只是大队长和大队支书呢,她就说,要趁着冬季河水水位下降,用堤坝把露出河面的这一圈河滩圈出来,种粮食用!”
旁边的人也立刻挤进来,迫不及待的说:“刚好赶上了三年大旱,我们大队就靠着这圈出来的七千多亩河滩,套种红薯、大豆,养活了我们十里八乡的许多人!”
“当时全国性的缺粮食啊,我们大队产的红薯是一车一车的往上交粮食!”
“当时的田地还没现在这么多,只有这里面的一圈河圩,现在外面的河圩也都成了良田,我们大队是咱吴城出了名的粮仓哩!”
记者原本只是下乡来采访双双考上京城大学的母女,没想到这对母女还有如此传奇的经历,更激动了。
“不止呢!我们这里的蒲河口农场你们晓得吧?也是她出的主意,当时我们大队因为新增的几千亩土地,大队支书和大队长都升到公社里去了,当时的周市长还是我们水埠公社的书记,我们大队长就被调到蒲河口建劳改农场去了!”
“是滴是滴!蒲河口那边现在应该也有一万多亩地了吧!”
“你不晓得那三年靠着这扩出来的一万多亩良田,养活了多少人哦,好多北方逃荒来的人,没地方去,就在蒲河口农场种地,讨口饭吃,现在还在我们这边没回去呢!”
他们指着一旁的许金虎说:“呶,这就是我们当时的劳改农场主任,就是在他的带领下开荒出那么多农田的!”
许金虎也是个很爱出风头的人,对着记者就笑出了一口洁白的大牙,说:“都是许凤兰通知的主意,她脑子活,她出主意,我就带人干!不光是我们大队和蒲河口农场这两处的一万多亩良田,还有这边。”
他指着五公山方向往五公山公社去的大片良田说:“以前那边全都是荒地,灌溉不方便,她成了蒲河口主任后,就提出挖沟渠解决灌溉问题,硬生生把五公山下这一万多亩荒地,也改造成现在的良田,不仅解决了我们公社粮食不够的问题,连带着把当时粮食同样紧缺的五公山公社的粮食都解决了,这些都是困住了我们世世代代几百年的问题,她一当上干部,就全部解决完了!”
接着村里就你一句,我一句,把许明月这么多年在水埠公社做的桩桩件件的政绩,如数家珍的和记者们说。
“原来我们这里与世隔绝,要是冬天竹子河的水落回长江,我们山里人出不去,外面人也进不来,多亏了许书记带我们修堤坝,把我们河南与河东的路修通了,现在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再也不用因为大河的阻挡,我们想出去都出不去了!”
什么截留竹子河开办养鱼场;什么三年干旱后,人工饲养莲藕;什么让她丈夫人工养殖小球藻当鸡鸭猪的饲料,开办养鸡场、养鸭场、养鹅场、养猪场;开办学校,让整个大河以南的孩子都有书读;建设水电站,让整个大河以南都通上了电,解决了从河边到山里,十多万亩土地的灌溉问题;带领两个公社的老百姓开荒种茶,为国家挣外汇等等!
记者们有些来自省城的日报,有些来自市里的报纸媒体,他们早就知道‘五公茶’,但没有想到,‘五公茶’茶厂就是许明月开办的,又惊讶了!
他们这次来采访的主要对象,原本应该是考上了理科省状元的许锦,没想到被她妈妈抢了风头,记者们的注意力全都被她妈妈给抢了去。
不错,省状元不是楚秀秀,也不是叶冰澜,而是许锦。
许明月上辈子对阿锦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平安健康的度过青春期,考一个普通的一本院校,将来有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啥时候想过,她能给她考个省状元出来?
楚秀秀对于自己暗自努力了多年,却不是省状元有些意外。
但想想又好像并不意外。
阿锦从小就跟着孟福生在学习,后来村里有了学校,她又进学校跟着老师们读书,放假在家有孟福生,平时有蒲河口的专家教授大佬们帮着补课,相当于她从小身边的教育资源,全都是最顶级的,如此耳濡目染之下,哪怕楚秀秀私下准备多年,也只是自学,还是用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自动化丛书自学,她的上限永远都不可能比阿锦更高。
还有叶冰澜,叶冰澜知道七七年会恢复高考,她知道自己肯定会通过高考回城,但她生活的重点从来不是复习,不是高考,而是一直在为茶厂和水埠公社的经济建设发展在努力。
高考只是她生活之余需要花一点精力和时间维持她的考试水平,确保自己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而已,她并不是全部精力都在上面。
而阿锦,翻过年正值十九岁,她这十九年全部都在学习。
毕竟村里人说起许锦,大多数都是:“淘,可淘气了!和男孩子一样!”
“她妈妈宠,就这么一个姑娘,从小当男孩子养,三伏天还在河里游泳,一口气能从我们临河大队游到炭山去!”
“和她妈妈一样聪明!”
“都是她妈妈教的好!”
好像许锦考上省状元的功劳,都是她妈妈许凤兰的。
这些记者回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揣了厚厚一摞采访稿,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大河以南的村民们夸许明月的,反倒是这次高考的省状元、省榜眼、省探花,全都成了许明月的背景板,毫无存在感。
在村民们眼中,没有许凤兰,就没有临河小学,就没有这么好的学习条件,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省状元、省榜眼、省探花。
并且这样的说法,获得了大河以南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就连状元、榜眼、探花本人,都对许凤兰同志赞不绝口。
等他们回到各自的报社,报社编辑部的主任看到他们的采访稿,都忍不住牙疼:“我是叫你们去采访省状元、省榜眼、省探花的,你们这采访的是啥?”
许明月虽不在前三的名次之中,可她的名字却是报纸上最醒目的那个,省报市报那边,都将她作为报纸的头版头条进行宣传,主要还是宣传她从一个连小学都没有读过的农村妇女,经过多年不断的学习和努力,不仅带领家乡发家致富,还努力学习,一举考入了京城大学,女儿不光考上了京城大学,还拿到了省状元。
好在他们的稿子确实十分具有故事性和代表性,发表之后,不光是在省内引起了轰动,还被人报转载,许明月母女和楚秀秀、叶冰澜四人的合照,以及私人和临河大队很多老百姓的合照也一起登上了全国日报的报纸。
楚秀秀原本还想低调的回城,不回她那个只会吸她血的家了,没想到人都还没到学校,她考上水木大学的报道就已经传遍了全国。
她家人看到报纸上楚秀秀的照片还没认出来她,可这篇报道实在太红了,她的家人愣是从如此具有传奇性的报道中,看到了作为省榜眼的她。
只能说,七七年的这一届高考,吴城的水埠公社赢麻了,不光在省内出了名,就连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他们水埠公社的实际,许金虎也算是在全国人民的面前露了一把脸。
这可把许金虎高兴坏了。
此时全国虽然还有很多的革委会还没撤销,但当初迫害别人最厉害的那些人,基本都遭到了清算,比如王根生,他的判决也出来了,无期徒刑。
原革委会刘主任,由于害死的人太多,直接死刑。
许金虎其实一直担心他自己也会被清算,可上面好像就这么忘了他,让他在吴城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待的稳稳的,好似没有他这个人一般。
许金虎和江天旺对孟福生倒是没啥好说的,主要是对许明月和阿锦说:“要是京城待不下去,就回来,家乡永远都有你们的位置!”
在江天旺看来,等许明月大学读完了,以她大学生的身份,随便在吴城给她安排一个位置,都轻轻松松。
许金虎离开前对许明月说:“也是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做事心里也要有数,男人什么的不重要,以你的品貌,想找什么样的男的没有?”
说着还瞥了孟福生一眼。
这是他的心里话,在他看来,只要许明月掌握了权势,别说孟福生这样一个曾经瘸了腿的男人,二十岁的男的,只要她愿意,她照样娶的到!
想到这里,他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老脸。
他过了五十岁后,人就肉眼可见的变老,现在头发都白了一半了,可许明月同样人近四十,却仿佛越活越精神,越活越年轻似的,人丝毫不见沧桑模样,精气神都年轻的吓人,他小闺女许红荷这几年脸上都开始有岁月的痕迹了,许明月却好似没有多少变化。
许明月哭笑不得,对于江老安排的事,她又不能和许金虎和江天旺他们说,只笑着说:“二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你就知道了。”
许明月她们离开的那天许金虎和江天旺他们并没有回来送行了,一来他们本身就事务繁忙,二来吴城至今依然没有通火车,许明月她们去京城,是做邻市的火车,他们只越好,将来多写信,多电话联系。
许明月她们的录取通知书本来就到的晚,本地到京城坐绿皮火车要三天三夜的时间,她们本就在二月下旬才收到的录取通知书,距离开学时间也没多少天了。
临走前,许明月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首先就是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来自大河以南各个大队的干部们,来她家,恭贺她也好,叙旧情也罢。
还有赵春华和马秀梅夫妻俩,高顺和吴二姐夫妻俩,她们都来向许明月道别。
许明月也有一些事情要安排。
首先便是她在荒山的房子,房子肯定要住人的,不然再好的房子,过个两三年,就荒废了。
这时候没有什么避孕措施,这几年赵红莲和闫春香又分别生了个小女儿,闫春香也有了两个儿子,两人分别有二子二女和一女三子。
随着许爱国和许爱党的逐渐长大,他们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也逐渐显得狭小而局促起来。
许明月便想让许凤台和许凤发夫妻在自己一家离开后,帮着看一下屋子。
“阿锦的房间就继续让小雨和贵芳住着,要是以后贵芳的弟弟妹妹来临河上学,就让他们也祝过来,女孩子就住阿锦房间,男孩子就住到堂屋后面的小房间。”她说:“要是你们的房子不够住,家里姑娘们也可以搬到我和福生的房间来住,就是东西小心点,别弄坏了。”
这些老房子今后肯定还是要拆的,她现在不在水埠公社当书记了,但公社当初分给她的房子,还在给她留着,过年她和孟福生、阿锦、阿瑟还想回来的话,还可以住在公社分的房子里。
现在公社的房子,有许凤莲一家在帮她看着。
许凤莲现在也有两子一女,眼看着公社的房子不够住,她以后要是让自己的孩子住在她公社分的房子里,她也无所谓的。
她未来的世界肯定是不在这里了。
对于许明月将要离开,最惶恐不安的是赵贵芳。
这里是干妈的家,她才能住在这里,要是干妈不在这里了,她又有什么理由还住在这里呢?
许明月却只是摸摸她的头,让她安心的在这住着:“你好好念书,好好学习,将来也考到京城去,来姑姑家里玩,姑姑永远欢迎你,知道吗?”
赵贵芳并不知道她对许明月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有些茫然的点头,记住了许明月的话。
许明月又去陪老太太说了几句话。
老太太老的躺在床上,行动已经不太方便了,知道大女儿考上了大学,也只是言语不清的用她浑浊的眼睛看着许明月,点头说:“好,好,好孩子,你和姑爷好好过日子。”
她还想下床,可她现在的行动已经十分迟缓,被赵红莲按在床上劝着:“老太太,现在天冷,你别冻感冒了,不用起床的,你好好躺着休息!”
老太太晚年是靠赵红莲这个儿媳妇照顾的,她和大儿媳妇相处的好,也十分听赵红莲的话,闻言点头,用她牙齿都快掉光的嘴巴,语言不清地说着:“好,好。”
赵红莲怕她担心老太太,笑容爽朗地对许明月说:“大姑姐你放心的去上学,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照顾好老太太的!”
年龄正值比狗都嫌的许爱党也在人群外大声地说:“大姑姑你放心,我也会照顾好阿奶的!”
躺在床上已经有些糊涂的老太太,听到许爱党喊‘阿奶’,又要坐起来,嘴里念叨着:“哪个喊我啊?是不是爱党啊?”
许爱党忙跑回老太太房间门口,朝里面大声回:“阿奶哎!没人喊你哦,我在跟大姑姑说话!”
已然是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又点点头,躺回温热的炕上,点点头:“哦,哦!”
许明月又将家里的被子、被套、衣服等物,能送的,都送了,大多数都是给了许凤台和许凤发家,少部分留给了学校里穿不上衣服的穷苦孩子们,给学校的,大部分都是阿锦和阿瑟穿小的旧衣服旧鞋子。
临走前,她又给老太太留了钱。
老太太不收,她耳朵也不太好使了,许明月就在她耳边大声喊着:“你手里留点钱,想吃啥就买些吃的,想喝啥就买点喝的,喜欢哪个孙子孙女,过年了就给他们塞的压岁钱都行,老太太,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老太太人老了,却还算不得太糊涂,点头说:“有钱,我有钱,你兄弟给我钱,你嫂子和春香也给我钱,你和小莲也给我钱,好孩子,我有钱,你不用给我钱,你自己拿去用!”
许明月又给许小雨和赵贵芳一人留了十块钱备用。
她看许小雨,有时候就像是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对她虽不如对阿锦那样无微不至,但这么多年,也没有把她当做外人,道:“要是能考上京城的大学,就考京城的大学,要是考不上京城的大学,就上家门口的大学也是一样,要是想我和阿锦了,以后去京城找我们也是一样!”
许小雨就哭着点头。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
许小雨比阿锦小三岁,虚岁才十六岁,周岁都不到十五岁,她又不是那种顶聪明的姑娘,也不像阿锦,前世就已经在很好的私立小学读过书,两三岁就开始学英语,她所在的私立小学也是有英语课和私教课的,所以基础打的很牢固,来到这个世界后,哪怕同样是孩子,可有基础的八岁孩子的起点,和真正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孩子的学习起点是完全不一样的。
要是许小雨报考的是本地的中等师范院校,以她的成绩就被录取了,可她打从内心里就不想和阿锦分开,到哪儿都想跟着大姑姑和阿锦,所以在知晓大姑姑和阿锦都报了京城的大学后,她也报了京城的学校。
结果自然是落榜了。
这在许明月夫妻俩眼里算不得什么,毕竟许小雨年纪算不得大,今年没考上,还有明年,还有后年,哪怕再过两年,她也才十八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可许小雨自己却十分伤心。
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情后,许明月一家和楚秀秀、叶冰澜、许金凤、江映荷他们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她们待了多年的临河大队,来到了邻市坐绿皮火车,去省城的去省城,去京城的去京城。
许金凤和江映荷她们考的大学虽在省城,离的近一些,但她们开学要早几天,刚好和许明月她们一起出发去邻市。
光是送他们的人,就坐了一条船。
许凤台一家和许凤发都来送了。
许爱国和许爱党两人因为要上学,闫春香也要留在学校,他们并没有来送。
临河小学因为去年年底的高考,走了一半的知青老师,和毕业了好些个考上了大学的学生,闫春香现在在学校根本走不开。
这时候也看出来,当初给学校招老师时,固定的招一半知青老师和一半本地老师的重要性了,不然知青老师们走了,临河中学和临河小学就要停摆了。
由于每年都在招收老师,最开始几年招进来的老师们,也没有停止过学习,虽还比不得城里来的知青老师们,可教小学是不成问题的,而这几年学完了初高中课程的新的学生,和这些年不断的学习,从中脱颖而出的部分老师,也逐渐适应了初中教学。
至于临河高中,临河一直没有高中,只是这时代初中高中都是两年制,而外面的世界因为这十年混乱,基本上没有交过什么实质的文化课,才让临河中学一下子从中脱颖而出,出来了许多的大学生。
而这样的优势,随着十年浩劫的结束,外面高中课程的恢复,必然不会再有。
离开的时候,许明月和阿锦的心情是欢快的。
如今不论是爷爷一家、奶奶一家、小爷爷一家、小姑奶奶一家的命运基本都改变了,他们的日子过的很好,她也就不必一直守在这里,她和阿锦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她离开的时候,心情是轻松的。
阿锦也是雀跃的,和刚穿到这个世界时,阿锦一直以为她们只是回到乡下老家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知道啥叫穿越,以为还能回到城里见她曾经的同学和好朋友们,也是在成长过程中,一点一点的长大了,现在的阿锦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她的内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只要回到城里了,就能看到自己曾经的学校,自己曾经的家,自己曾经熟悉的环境。
哪怕过去老师同学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了,可有时候,许明月问她,“你还记得李老师吗?”
阿锦还是点头:“记得!我还记得雯雯教练,还记得笙笙和心蓝。”
笙笙和心蓝是她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玩到大的好朋友。
反而是她班里的小学同学们,很多人的名字她已经记不清了,刚开始许明月还能说出她班里一些同学的名字,时间长了,连许明月也想不起来她那些同学的名字了。
许凤台夫妻和许凤发他们的心情也是欢快的,在他们看来,送许明月母女去读大学,那是天大的好事,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好伤感的。
反倒是许凤莲和许小雨,最是不舍,哭的比依萍送别何书桓他们上战场那天还凄惨。
许凤莲是明白,和阿姐的这一次分别,将来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了。
所以火车还没开动呢,她眼眶就红了,随着火车越走越远,她的眼泪也越落越凶。
许小雨也一样,她舍不得大姑姑是一方面,更舍不得是阿锦。
她从有记忆起,是阿锦姐姐抱她,带她玩,去哪儿都带着她,她从小跟在阿锦姐姐的屁股后面长大,两人通吃同住同睡,在心中,阿锦在比她亲姐姐都要亲。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和阿锦分开过,现在姑姑一家突然要离开这里,去京城了,许小雨又是不舍又是惶恐。
火车都走老远了,阿锦还在窗户那里朝她们挥手,声音欢快的喊:“小姨,小雨,我等你们来京城找我玩!”
许小雨泪眼朦胧中,都能看到她没心没肺的阿锦姐姐龇着的雪白的大牙和灿烂阳光的笑脸,不由又无语地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的赵红莲十分无语。
赵红莲本就不是喜欢哭哭啼啼的性子,这些年作为家中长媳,工作中的干部骨干,越发的爽快干练了,看大女儿哭成这样,不太理解地说:“你大姑姑和你阿锦阿姊是出去上大学,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真想她们,就好好念书,也考去京城不就行了?哭什么?”
她拿了手帕给许小雨擦脸。
许小雨回到荒山,看到空荡荡的,没有了阿锦的屋子,心就像跟着空了一样,坐在炕上,难以适应。
坐在火车上的阿锦,已经结识了新朋友,还是和她们一样回城上学的知青们,她是个社牛,没一会儿就火车上的人混熟了,还带头唱起了《打靶归来》,然后是一首接着一首的红色歌曲,火车上响起了回城知青们欢快又响亮的歌声。
她是个精力十分充沛的人,三天三夜的火车,饶是体力强悍如许明月,都是一坐一个不吱声,和阿瑟两人累的神情蔫搭搭的,整个人靠在孟福生身上,一句话不想多说。
楚秀秀也一样,作为一个性格安静且内敛的人,她看精力充沛,活泼好动,从这个车厢蹿到那个车厢,三天时间,几乎将整个火车上的年轻人的姓名、爱好、哪个学校、地址,全都摸的清清楚楚,还交换了联系方式,约着将来一起去京城找她玩,要相互联系,并且来告诉许明月,她又交到了很多好朋友的阿锦,跟看外星人一样。
她有些难以置信和难以理解的问坐在她对面的许明月:“许书记,她一直这样吗?”
许明月却是目光宠溺又欣赏的看着仿佛丝毫不觉得累,还高高兴兴的阿锦,笑着点头说:“她从小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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