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尔尔强娶17(文案)“以后你就是斯……

作者:糖心兔子
  司染心里一紧,沉默。

  斯野抬眸紧盯着她,不打算让她糊弄过去。

  “也挺好的。”

  “那跟田淞哪个好?”

  司染一愣,继而应付道:“都挺好。”

  斯野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似乎就是寻常问话。他平常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淡漠,冷然,事不关己。

  可司染却觉得气氛有点怪。

  好半晌,斯野唇勾出一个微微的弧度,笑意却全不达眼底:“跟你关系‘都挺好’的人还挺多。”

  这还是司染第一次看到斯野扯唇的表情,尽管转瞬而逝,尽管刚才那抹笑还掺杂了点嘲讽意味,可无可否认的是,斯野这样的颜,若能笑一下的话,真的很好看。

  司染不像萍萍那么磕颜,对待大多数她们尖叫呐喊的帅哥,她的反应都是无感。可平心而论,撇去那么点故人相似,单斯野本身,他这张脸和身材,放在哪里都是惹眼的。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鼻骨挺直,薄唇抿直,侧脸浸润在自然光影里,就算现在姿势松松懒懒地朝沙发上侧坐着,气质上的矜贵之处却难遮掩。男人有这样的颜和身份,无疑都是顶级的。

  司染能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对他望而生畏之下,却也趋之若鹜了。顶级者,人人争抢。

  “看什么呢?”斯野问。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司染实话实说。

  她从没有圆滑的能力,要不不说,要么吐真。

  斯野目光一瞬不瞬瞥向她,瞳眸深邃不可捉摸。司染也沉稳地接住了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气氛仍然安静,却好似没有先前窒闷的感觉。

  平静且安宁。

  “你都不搞个防滑垫!老子他妈差点摔死。”盥洗室门哗啦一声,向玄的高八音打破了岁月静好。

  “摔死了才好。”

  斯野眉一敛,叠着的双腿放下,从玄关处抽出一双拖鞋扔过去。

  “鞋小了,我不穿,我就赤脚。”

  “你也不嫌你婶婶笑话。”

  向玄像是被打中了命穴,这么大的小伙子在异性面前总会收敛一些的,尤其是像司染这么好看的小婶婶。

  向玄现在特别后悔,那天在晚隅山为了装13,打了她一巴掌。

  他趿上拖鞋,提脚往司染那走,到了面前居然直接跪了下来。

  “婶婶,你打我吧,那天我打你了,我不是个东西。我就是想在班戟头面前表现得强大一些。”

  “你表现强大的方法就是打女人?还是我的女人。”闻言斯野语气森然,煞着一张脸,显然被戳到气穴了,抬脚走过来就想教训向玄。

  “老子没让你打我!你别碰我。”向玄耿直脖子,又一副不怕死的摸样,“我只让我婶婶打。”

  司染被这两个人打来打去的弄得头晕,站起来,拦着斯野,怕他们再打起来。

  卡宴车上那会儿,这两人都能差点在车上掰手腕。

  “行了,你是他叔叔,跟小孩子较劲什么。”

  这句“小孩子”听向玄耳朵里又不乐意了:“叔个屁,他就大我几岁,捡个辈分的漏子,我不认他。还有,我不是小孩子。”

  斯野踹了向玄一脚,看向司染:“他让你打,那你来打。”

  向玄一听,也看向司染:“对,就你打。”

  “……”

  两个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像刚才卡宴车掰手腕似的较劲。

  司染咬了下唇,抬手,一巴掌落下去,跟羽毛拂面似的。

  谁都能看出来,这怎么能叫打。

  “叫你打你就打,别怕。”斯野以为她不敢。

  可司染是不会。

  她哪里打过人。

  “我小婶婶疼我,不疼你,你嫉妒什么。”向玄嚷嚷。

  司染无奈:“我打过了,我原谅他了。”

  向玄一听,一骨碌爬起来,冲司染面前:“小婶婶,女中豪杰,我向玄从此唯你马首是瞻。”

  司染别过脸去,不敢跟他说话。

  斯野嫌弃得把他拎到一边:“滚吧,老实待几天就去上体校。”

  *

  何艳雨落地之后给司染来了电话。

  “我到家了,晚上开摊卖馄饨。”

  何艳雨在浽县摆了个摊,每天傍晚出摊,卖点馄饨水饺这样面食,生意还挺不错的。

  “妈你别太累了,我现在也毕业了,能赚钱。”

  “妈跟你说,在京北你有难处别自己扛。我问过老王了,我上回住院那回花了十万,钱是他给的吧,你嫁人是不是为了这个,把自己卖了!”

  “不是的。”

  “那就是因为他长得像那个孩子。”

  司染不语。

  “妈猜中了吧。”何艳雨长长叹气:“你糊涂啊!”

  司染咬咬唇:“妈你别管了,也不全是。”

  “妈现在是管不了你了。小染你记得,这婚结得不像话,双方家长没见面,也没个婚礼,你认他,妈不认。妈也不当你是嫁出去的闺女,你记着,在京北有难处随时回来,实在不行回来跟妈一起卖馄饨。”

  司染知道何艳雨刀子嘴豆腐心,心里一直挂着她的。

  当初要不是因为她条件太艰难,连高中学费都不能供得起司染,是怎么都舍不得把司染送去京北舅妈家里的。

  “还有啊。”何艳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俩那啥时候,要安全措施!”

  “别傻乎乎地给人生娃!”

  就算是母女俩,聊这个话题也是尴尬,直到挂了电话,司染都觉得耳朵尖发烫。

  其实不用何艳雨提,斯野那边就很防备,他每次都做安全措施,应该是不想跟她有更多的牵扯。他们这个位置上的人,任何关系太深都是羁绊。

  京北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晴天,现在外面就雷鸣阵阵,风卷进一屋子的湿气,大雨一瞬就下。

  司染抬脚关上窗户,想起来刚来“尘吾院”的那天。

  刚从“茜西画室”下课,她走到路边就被人拉上车,第一反应就是绑架。

  “我们先生真的要见你。”霍言还算有礼,可司染那个时候还能听进去什么。

  “司小姐,我们不是见过吗?”霍言不太明白她怎么反应这么剧烈。

  明明之前他沿着信息找在浽县时候,恰好她母亲抢救,他跟着一路送进了医院,也表明了身份。当时斯野人在国外洽商,无法回来,吩咐他等她母亲病好了,回京北再说。

  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结果几次邀请之后,司染的态度都是请求能给她点时间还钱,但是不答应见面。

  到最后一次,她还真的从哪借了五万块钱来给他。

  最后不得已,霍言只能将人强带了去。再见不到人,斯野真要把他开除回老家种地了。

  一路挣扎一路无果,惊恐一下子回到了那年回浽县车上的一幕。

  等到了“尘吾院”,司染已经丢了三魂七魄,什么都没看清楚,什么也没记得住,后腿根都发软。

  到了地方,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霍言将人一放便退了出去,宽敞的大屋里就她跟斯野两人。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厅室一角,身材高大颀长,从背影看去有一种浓浓的冷郁气质。

  当时的天气如同此时一样,浓云密布,雷声滚滚,声声瘆人。

  司染哪见过这阵仗,早吓得

  浑身发抖,不知是哪得罪了他。

  她几次拒绝见面,不过是不想徒增麻烦,那男人的颜长得与掩在心里的少年七八分相似,看一眼便勾出心中密密麻麻的痛。

  司染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

  斯野缓缓转过身,那时候京北天气倒春寒,他着一身长款黑色风衣,衣质贴身勾出笔挺的身材,银发和异色瞳仁在全身黑色的装束下更加凸显。

  “怎么?嫁给我这么让你难受吗?”

  声音低沉暗哑,不带一丝温度,似乎比窗外的暴雨还凉。

  司染满脸泪痕,视线模糊不清,隐约中见他弹了下雪茄上的烟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许久。

  终于她实在受不了,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双手捏住他的衣角:“求求你放过我吧。”

  可闻言,斯野却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他冷郁的脸上像下了霜。

  “放过你什么?”

  司染咬着唇,揉着通红的眼睛,仰头看向他。

  他重新站起来,坐在她前面不远的皮制沙发上,双腿交叠,慢悠悠地抽着雪茄。

  将上位者的肃杀和冷冽气质推到极致。

  常理而言,司染对陌生人根本不可能正常沟通,更何况面前这个,一双异色瞳眸竟如暗夜孤狼,随时能生吞了她。

  可奇怪的是,她对他有特殊、异样的感觉,在晚隅山初见的时候,她就明显感受到。

  司染撑地的双手发颤,抖着睫道:“你有很多选择,不一定要我。”

  斯野弹了下烟灰,白雾缭绕下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可再开口声音薄情凛然,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以后你就是斯太太。”

  闻言,司染彻底跌坐在后腿上,眼角绯红,像是失了魂。

  擦身而过的时候,男人丢了张干净的纸巾给她,也落下了最后的定音。

  “你知道的,是我在选择,不是你在选择。”

  留给你的,是服从。

  ……

  司染关上窗子,也关掉了屋外的水汽,再拉合窗帘,仿佛也隔绝了室外。屋内静谧安宁,屋外狂风大作,同一个世界,比邻的空间,却天壤之别。

  转身,一双臂弯从后将她抱住,头靠在她颈窝里,声音沙哑低沉,像黯淡的天气,露着愁云和落寞。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我来了好久都没发现。”

  斯野双手微一用力,将她转过来,沉郁的瞳眸直抵人心,那双异色瞳里的深邃足能把她吞吸进去。

  司染侧眸,目光落下窗外,看着暗淡下来的天色,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是另一个斯野出现了。

  他沉重的呼吸声拂在颈部,毫不遮掩对她的想法。

  、

  司染本想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的,可感觉腰上一松,是连衣裙的束腰带被解开了。

  “我还没洗澡呢。”下意识想去推他,可纹丝不动。

  在医院已经分了好久,克制太多,这会儿情绪外溢已经不可收。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胸前,又痒又热,也同时勾起了她身体的反'应。

  司染被抱到了床上,窗帘被完全拉合,屋内视线昏暗。

  大掌在她柔软处捏了一下,手劲十足,疼得司染蹬了下腿,也正中要害。

  斯野握住她的脚踝:“挺能耐的啊。”

  司染疼得一瞬出神,蓦地想起何艳雨的话,抬脚又想蹬他,却被控制得不能动弹。

  “那东西没有了。”

  他这两天有点憔悴,带着胡渣的脸贴在她光滑的皮肤上,喉间声音发闷。

  “没有就没有吧。”

  “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

  呼吸声渐沉,司染手指紧扣着他的脖子,浑身酥酥麻麻,终于也没了力气。

  *

  耳垂处痛了一下,司染悠悠转醒,斯野已经从浴室出来,下半身只裹了条浴巾,上半身裸着。

  她居然这会儿功夫都能睡着。

  斯野指尖玩着她的耳垂,不似主人那么纤薄,那里肉乎乎的。司染有一对肉肉的大耳垂,老人家说这样的耳垂有福气,她却一直没感受到。

  “我明天出差,你自己在家。”

  “嗯。”司染淡淡地问,人还没醒透,浑身乏力:“什么时候的飞机?”

  “四点的。”

  “怎么这么早。”

  “赶时差。”

  放在她耳垂上的手慢慢下滑,顺到她的腰上。

  “要我给你收拾东西吗?”

  司染仰头问,身体因为触感发痒,不自觉地扭动一下。她觉得丈夫出差,身为妻子应该做好内务的打点吧,收纳洗漱用具,换洗衣物,整理下旅行箱也是理所应当。

  可她不确定斯野给不给她碰这些。

  他这个人禁制感很强,防备心也重,清冷又高高在上。

  能走到他们这种金字塔顶端的人,大多如此,司染也能理解。

  “不用。”

  他的回答如预料之中,司染并没有多少心情波动。

  但剩下的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除了身体上的熟络,他们彼此丝毫不了解。他也看起来并不希望她去了解。

  司染也不是深究多话的人,不会多问。

  “你要开新画室?”

  倒是他先提了话题。

  斯野靠在床头,这时候说话的嗓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很好听,也没有那么生冷。

  话继续说,手上动作也没停,司染被他弄得好几次扭动身体,却又逃不过他。

  “非要开画室干什么,你的画不是卖的挺好的?专心创作,卖画不好吗?下半年沪城有个画展,要看吗?可以叫霍言帮你弄入场券。”

  沪城的画展司染早就注意到了,全都是近年的名望画家参展,能去一睹芳华是每一个小画师求之不得的。但是入场门槛太高,她看了一下就知道求而不得。

  “真的吗?你能弄到入场券?”司染是真的心动。

  沪城那个画展,四年一次,她上大一的时候就梦想有一天能去看看,哪怕站在外围远远看一眼就好。

  斯野听出了她的意思:“我让霍言给你去弄两张票,或者你自己去说。

  “两张?”

  “你那个朋友不去?”

  “去。”

  司染垂睫,想不到斯野把这一环都想到。去沪市这么远,有萍萍一起肯定更好。

  斯野这个人,细想起来挺细腻的。

  “那我自己跟霍先生说吧。”

  斯野微不可言地叹了口气:“霍先生?斯先生?这么叫你真不嫌烦?”

  司染听到他的话,抿了抿唇。

  可不知道该怎么叫霍言,直呼其名总觉得不太尊重,更不可能真叫小霍,他明明比她大那么多。

  “那你叫他霍先生吧,别叫我斯先生了。”

  “嗯?”

  斯野手掌摸着她的下巴处,拖住司染巴掌大的小脸,正对着他。他上半身不着一寸,胸肌分明,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长期健身的效果。

  司染脸有些发红。

  这会开了床头灯,灯下分明,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楚。

  床榻突然陷下去一些,一双小猫爪趴在床沿,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叫一声。

  是桃子他妈,那个晚隅山的异瞳白猫。

  现在它跳了上来,小爪大胆地踩在斯野腹肌上。

  “怕猫吗?”

  司染摇头。

  不怕,只是没养过,也没那么喜欢,但也觉得挺好玩的。

  “它有名字吗?”

  “叫草莓。”

  司染一愣,想起晚隅山上的草莓蛋糕,不知道斯野给它起这个名字,有没有这一层意思。

  草莓上来巡逻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跳下床去。

  “尘吾院”够大,连人走一圈都嫌累,够他们这群猫在这个小世界里东奔西跑了。

  “给我起个名字吧。”斯野伸手摸着司染的头发,发丝在指尖打转。

  司染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茶

  瞳看着他,乖顺又温柔。

  “你不是有个惦念的朋友吗?草草哥哥。”斯野眼角下垂,对上她的视线。

  司染心一提,斯野每次在她面前提起李雨弃的时候,总是有点奇怪。

  司染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他,以他那样的身份地位,执意要娶她之前,肯定调查过一番,知道李雨弃这个人也不奇怪。

  司染只是不想去提,那一段往事不管拎出来那一段,都小刺勾着心脏,扯得生疼。

  而且,她生怕他误解什么。

  幸而,他应该不知道他跟李雨弃外貌有几分相似。那个年代,智能手机还没普及,拍照还用的是胶卷。李雨弃没上过学,没有档案,唯一一张照片就是司染手里的那张了。

  他像一阵风,存在却毫无痕迹。

  这也正是让她心痛的地方。

  “那是小时候随便起的名字。”她垂睫说。

  声线细软,听起来就像漫不经心地讲一件平常事而已。

  “怎么随便起的呢?总有点原因吧。”他非要刨根究底。

  “他干农活,头发上总是会落点草啊,树叶什么的。”司染开口,眼前不经意浮现起少年的模样,“就顺口叫他草草了。”

  斯野压低声音道:“那我有一只蓝眼瞳,你以后顺口叫我蓝蓝。”

  第18章 尔尔相近18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能长……

  斯野凌晨三点不到就起了床,司染迷迷糊糊睁开眼,困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动作很利落,一应证件检查一遍又装回包里,一个很小的行李箱,一个公文包。

  带门走的时候声音也很轻,窗帘拉了一条缝,月光正好照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银发炫目,神情淡漠。

  从始至终他也没发现她醒了。

  门口传来几声喵叫,声音渐远,最后就淡了下来。

  司染猜,是他已经离开了“尘吾院”。

  她不知道他去哪出差,要多久回来,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应该如此,又觉得哪里缺了一些。

  再闭眼,却沉在梦里面。

  门缝中提拉着行李箱的人,皎白月光拂面,鼻梁骨上的山根痣赫然可见,一头银发消失殆尽,乌色墨黑的短发映入眼帘。

  “小染,我回来了。”

  司染猛地一惊,从梦中挣出来,天已经大亮。

  李雨弃并没有回来,斯野也走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日光透过缝隙射进来,树叶的阴影随风晃动。

  床头的手机震动两下,司染接起电话,声音还干哑着。

  “萍萍?怎么了?”

  “下周的局你到底去不去啊,去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把我男朋友也带着。你们几个人一起帮我,让我哥同意。”

  “嗯?”

  “你没看我发的信息吗?”

  司染折回去一看,才发现萍萍和田淞都发了一堆信息。

  前几天田淞说的饭局说攒就攒起来了,萍萍想趁这个机会把他男朋友带给他哥,说是之前旁敲侧击过,杨威威都不同意。

  司染定睛一看,瞅清楚萍萍男朋友的名字以后,也就明白为什么杨威威不同意了。

  吴泽源,去年青春训练营里爆火的爱豆,司染虽然不追星但这个人太火了,公交车,超市里都是他的代言,连每天早晨喝的酸奶上面都有他的照片。

  “你男朋友是吴泽源?”

  “哎呦,你老公都能是斯野,吴泽源怎么了。下周聚会的时候帮我跟田队通通气,我哥跟田队挺好的。咱们一起,搞定我哥。”

  “啊?”

  “总之,下周你们要撮合我们。”

  “七夕良缘,靠你们了。”

  萍萍这一提醒,司染这才发现,下周居然就到七夕了。

  “我上午去看看门店,你要不要一起来?”萍萍在那边头头是道,她这方面挺干练的,“等看好地形,我们跟田队还有我哥他们一起商量商量,男人们在这方面更敏锐一些,我们听听他们的想法。”

  “不了,地段的事情我也不懂。我上午还要去一下肖宁那里。”

  肖宁那节课上次没上成,陆陆续续又发来信息,斯禾还用文曦的号发了语音。肖宁这课司染本来就不想欠着,斯禾和斯野的关系摆在那,司染更不好拒绝。

  “那行。”萍萍没什么意见,“以后你主内,稳住学员。我主外,负责拉客户。”

  *

  司染洗漱好,摸索着来到客厅,她对尘吾院地形还不熟,但是临近的几个房间也能慢慢摸得到。沿途都有到处睡觉的猫咪,看到她来睁一只眼睛又闭上,不怕人。

  向玄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她来,一个鲤鱼挺翻身起来。

  “小婶婶,起来了?”

  司染点点头,看见岑姐端上了热乎乎的早饭,闻起来很香。

  “夫人,合胃口吗?”

  司染又点点头。

  “小婶子你怎么不讲话?”向玄在一旁,双腿全蹲在椅子上,坐都没有正型。手机被他随便扔在桌上,向前滑了一截,都快碰到司染吃饭的碗了。

  司染手上动作一顿,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你不是能跟他说话吗?我看你跟他说话时候挺正常啊。怎么不理我们。”向玄好像早晨没吃似的,这会儿也坐过来,拿了一块鸡蛋饼,跟司染一起。

  小伙子挺热情的,跟晚隅山上的凶样一点都不像。

  岑姐几次想说话,但毕竟只是拿钱办事的佣人,不好插手主人家的事。

  向玄还在旁边念叨,追着司染问。

  司染想拿手机跟他打字,碗边向玄的手机先响了,DJ的旋律震得她心口一跳。

  视线无意中一掠,瞥见来电显示上备注的是“斯狗”。

  向玄理都不理,任那个电话在打。

  司染舀着碗里的汤往嘴里送,不知道这个“斯狗”是不是斯野,但她直觉是。

  没等她再出神,向玄那边的电话挂了之后,司染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来显。

  她怔愣地盯着那个号码很久,想挂断。

  司染大部分电话是不接的,就算是熟人找她,一般都会挂了以后,再用信息去联系。她不太喜欢被人突然找到的感觉。

  哪料到下一秒,手机绿色接通键被向玄滑开,还按了扬声器。

  “我来看看是哪个孙子敢骚扰我小婶婶。”

  向玄冲着电话就是一句河东狮吼:“吃饱了撑的,卖商铺还是要存款,老子没钱你借我一个亿我买你家十个店。”

  司染在旁边快听愣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谁让你动她的手机。”

  是斯野的声音。

  向玄抬头朝司染看了一眼,冲手机里喊:“你想干嘛,我小婶子在我边上呢,你有屁就放。”

  视线下一空,手机被司染拿走。

  她握着手机,找了块清净地,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斯野从没跟她直接联系过,一直以来都是通过霍言曲线传话,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打她的电话。

  “你手机为什么在他那?”

  “吃早饭呢,他坐在旁边。”

  “你离他远一点。”

  司染沉默。

  似乎想到向玄那个人不是司染想远离就能主动远离的,斯野又道:“学校那边尽快安排好,就把他弄走。”

  “知道了。”女人说话声音本来就轻,顺着电磁波传来的嗓音就更轻柔。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

  他不说话,司染更没有什么话要说。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通话却在继续,能听见斯野隐约的呼吸声。

  背景音很安静,他应该在室内。早晨那么早的飞机,应该到地方了。

  司染抱着电话继续在等,等他那边说完,丝毫没有她也可以先挂的意识。

  “把电话给他。”

  “好。”

  司染握着手机,提脚回去找向玄。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很快变成向玄的高亮嗓门。

  “找我干嘛!”

  斯野搭在桌上的手指屈着,眉头微蹙,把电话挪远了一些。

  “离你婶婶远一点

  。”

  “我为什么要离远一点,为什么!我偏不!”

  说着,向玄把椅子一挪,坐得离司染更近了。

  “要么下个星期上体校,一个月有两万块钱零花钱。要么去当兵。再不行,我有的地方收拾你。”

  向玄嗤了一声:“你以为我怕吗?你以为我……”

  话未说完,被斯野冷冽的嗓音截断:“下个月你爸忌日,你要作到什么样子去看他?她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你不要一直找她说话,玩你自己的。”

  电话挂掉。

  “切,耍什么威风。”向玄把手机还过去,“说你不敢跟陌生人交流,还叫我不要找你说话。”

  “我是陌生人吗?啊?小婶婶你说,我是不是陌生人?我是你家人。”

  司染一言不发,拿回手机,到玄关处换了鞋子,出门。

  “欸,小婶婶你去哪啊?!”

  *

  外面下了一夜雨,路边都是湿潮的。尘吾院的地都是青石板,踩上去极有感觉,平心而论,司染喜欢这个地方。

  鸟语花香,与世隔绝,很适合创作。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岑姐跟了上来。

  司染顿足等她。

  “夫人,我送你出去。”怕她不认得路。

  司染感激地弯了弯唇:“谢谢。”

  没有岑姐,院子外面亭台小桥的,倒真的像个小公园,司染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个小少爷就这个德性,你别管他。”

  “他是斯野兄长的孩子吗?”

  司染其实对向玄挺好奇的,原因无他,就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关系,让斯野能对他迁就至此。

  斯野在京北不止一处房产,尘吾院这里应该是最大的一处,也是他最常来的。

  他完全可以把向玄搁置在别的地方,但却让他在尘吾院暂住,实际上是关心他。斯野那样冷淡的人,居然会对一个人有那么大的耐心,很难不勾起司染的好奇。

  但看向玄,却又对斯野有很大的敌意。

  “向少爷的父亲是先生的堂哥。”岑姐道:“他跟母亲姓,所以姓向,不姓斯。”

  这些不算是秘辛,家族产业做得那么大,股权关系,财经新闻上有心者也能查出来这些,只不过司染不懂,更不会去挖这些,才不知道。

  斯家的创始人斯南天有两个孩子,长子斯系继承了斯南天的商业头脑,次子却是个纨绔。

  斯系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就是向玄的父亲斯熠,还有个女儿斯渝。

  次子斯同就是斯野的父亲,他还有另外两个女儿,分别是斯禾和斯星。

  岑姐介绍之下,司染心里逐渐捋顺了斯家的关系。

  “向少爷是14岁那年从港城来京北的,一直跟先生不对付,很叛逆,还进过少管所。”

  “跟先生动过手,闹得很僵。三年了只要他出现就是跟先生对着干,要么就是找不到人,不知道去哪闯祸,也不好好上学,像个小混混。”

  说话间,来到了尘吾院大门口,接送司染的车还在那。

  车没换,司机却不是小季了,另一个年轻人。

  看到司染便从车里下来,介绍:“夫人我是您的司机,可以叫我小赵。”

  司染正准备上车,一个身影从后面箭步冲了过来。

  向玄跑得喘着粗气:“小婶婶,我当你司机!”

  *

  小季的前车之鉴在前,赵铭怎么都不愿意有人砸他饭碗,最后让向玄拿出驾照,他只好认怂。可向玄坚持上车,坐在副驾驶上跟着。

  司染跟肖宁约的时间是九点,地点就是她上的特殊学校。

  到了地方,向玄照样跟着,但还算乖,离她后面一米远的地方,像个保镖。

  还顺便充当了向导的功能,有他在,司染顺利地找到了肖宁说的教室。

  路上向玄看到操场上的单杠,立马撑起来吊起来转一周,吹着口哨,浑身上下特有精神气。

  变成了他在前面又跑又跳,司染在后面跟着。远望着,向玄也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似的,十七八正值青春。司染觉得,他好像不跟斯野在一起的时候,人没有传言中那么顽劣。

  司染按照位置找到教室,肖宁远远地站在门口等她,看到人兴奋地朝教室里打手语。

  斯禾就从教室里走出来,朝她微微勾唇。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米色衬衫和一步裙,看起来很像是刚下了课。

  “今天是周末,但也有一节高年级的补习课。”

  斯禾引着司染进来,看到身后跟着的向玄,也没有太意外,一块招呼:“你来吗?”

  向玄看到斯家的人,立马翻了脸,一股脑就跑没烟了。

  司染后来才知道,这家学校,斯禾是出资人,她自己在其中任教,但其实也是副校长。

  “这小子还挺喜欢你的。”斯禾边说,边拉开了画板介绍:“这里是我们学校上课的美术教室,比较简陋,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司染咬着唇,有点紧张,没说话。

  “当我不在,你们开始。”斯禾很温柔,站在一边,看着她们。

  肖宁很期待,她是先天性耳聋,又是过敏体质不能安装人工耳蜗,后来才用了助听器听见声音,但是语言功能开发一直不好。斯禾说她其实可以发声,但是不敢说。

  斯禾找司染的目的也是希望,肖宁有一天可以愿意练习说话,能够正常跟人交流。

  肖宁很喜欢司染,这是机缘。

  司染摆开工具画笔,铺开画纸:“今天我们做个疗愈转盘的练习好吗?”

  她挑了一只勾线笔,寥寥数笔很快就勾勒出一个仰望摩天轮的女孩,摩天轮上平均分成几个区,分别写上了了温暖、希望、恐惧等等字眼。

  司染下笔很快,看得出绘画功底很强,基本功特别扎实,落笔如神。

  斯禾双手交叠抱胸坐在旁边看着,视线忍不住在她简单勾勒出的那个摩天轮女孩上多留了几眼。

  接下来的时间里,全是司染主导。她带动着肖宁做情绪疏导,通过笔下的颜色,一点点让窒闷在心里最深的情绪自然流淌出来。

  她思路很清晰,整节课控制在一个小时,节奏安排十分恰当。

  上课的时候,司染像变了个人,根本没有平时生活中的怯感,她驾轻就熟,把控了整堂课,也享受其中。

  两个女孩挨在一起的时候,过往不好的经历通过笔下或曲或直的线条碰撞,抒泄。

  斯禾看到了肖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光彩,她本来根本不相信绘画疗愈这个说法,只不过没辙了病急乱投医试试看。尤其是看到司染本人,就更没有多少信心,连话都说不好,倒怎么教课呢?

  可没想到,一拿到画笔的瞬间,女孩仿佛蜕变。

  她画画的样子,是有致命吸引力的,好像她天生属于艺术。

  斯禾对司染起了兴趣,她身上有种神秘感,看似亲和温婉,可也有种说不透的距离感,这一点和斯野很接近。

  原本以为斯野是随便找了一个好控制的人,用来让金家收嘴,可现在看来,这个女孩本身似乎就有点意思。

  斯禾望向窗外,向玄在操场上玩着单杠,眼神却时不时朝这边瞅。这个对斯家的人恨不得杀之以泄愤的小混蛋,却也对他的小婶婶挺上心。

  斯禾从教室里走出去,朝向玄招手:“你过来。”

  果然,向玄听到喊声别了个头去,理都不理。

  斯禾抬步过去,靠在单杠边上看他:“你能耐了啊,从我这要不到钱,跑去绑架了。嘴里说斯家没一个好东西,那你自己成了坐牢的罪犯,还不是成了斯家最不是东西的了?”

  “我是向家的,才不是你们斯家的。”向玄坐在单杠最顶上,腿荡来荡去的,满脸桀骜。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又不上学。”斯禾上下打量了一下向玄:“身上穿的也不咋样,钱都花哪去了。”

  “要你管。”

  斯禾嗤了一声:“要我管我也不管,除了斯野,哪个乐意管你这种白眼狼。”

  “老子要他管!”向玄从单杠上蹦下来,恨恨地就要走。

  迎面看到司染和肖宁一起出来,她们上完课了。向玄一转身,正好撞上肖宁的目光。

  女孩眼神清澈如汪水泉,看他那么凶的样子也不生畏,还弯唇笑了下。

  “你不要他管的话,从高利贷那借的二十万自己有本事赚钱还啊,别找斯家要钱,也别花斯野的钱。”

  斯禾脸上头一次表情凌厉:“向玄我告诉你,你怎么活是你的事,你认不认斯家我更不乐意管。但你要做违反犯罪的事情,连我也饶不了你。”

  斯禾朝司染招招手:“弟妹,过来说说话呗。”

  向玄一听,冲过来拦在前面:“你找我婶婶干嘛。”

  斯禾轻笑:“绑架的时候,是谁打人来着,这会儿怎么了,给自己长脸啊。滚一边去,我可没斯野那么惯着你。”

  斯禾伸手朝向玄一推,拉着司染就走。

  向玄还想追,肖宁却跟了上来,两根手指头拉着他衣袖一点。

  她扎的两根编的辫子,头一摇,辫子就飞了起来。

  晃得向玄眼晕。

  *

  斯禾领着司染向前走,女人手指软软的,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一点粗活都没做过的矜贵小姐。

  斯家的人都自带一股气韵,不管是斯禾还是斯星,骨子里都有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自信和从容。司染被她拉着手,很自然地就跟着走。斯禾虽然温柔,说起话语速很慢,细声软语,口角还时常带着笑,可却有天生的号召力。

  据岑姐说,斯禾在整个斯家大家族里应该算是二姐。大姐斯渝是个作家,定居在港城,常年不回来,跟斯家这边几乎没有联系了。

  斯禾带着司染一直上到教学楼的天台,找了个凉快的风口,转个身,冲司染一笑。

  “给你说点豪门秘辛,要不要听?”

  司染一怔,不知道怎么她什么意思。

  斯禾垂睫,长发在风中发尾飘逸,显得很柔情。

  斯禾和斯星都很美,还不是那种一般的漂亮,是让人一眼看去就很难挪开眼的绝色。

  再联想一下斯野的颜,司染觉得斯家这方面的基因真的很不错。

  “你好像还不太信任我,那我先跟你说一个我压箱底的秘密怎么样?”

  司染仍然一瞬不瞬望着她,猜不透她的意图。

  斯禾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小婴儿。

  “你看她,是不是从小就美啊。”

  “你肯定猜不到她是谁,她就是你刚刚见过的女孩啊。”

  “怎么样,肖宁小时候是不是像我?一看就是美人?”

  斯禾把照片放在自己脸旁,学着小婴儿相片里的表情做了个同款。

  司染圆瞳睁大,有个想法呼之欲出,却又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斯禾点了下头:“你很聪明,都能猜到了。对,肖禾不是什么文曦的远方亲戚,她是我的女儿。”

  “我18岁那年生了她。”

  斯禾转身,双手扶在栏杆上面,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朦胧的晚隅山掩在云层中。

  她慢声慢语地讲了一个根本都不美好的故事,脸上却一直带着淑婉的笑。

  听完以后,司染总算明白一点,为什么向玄会说“斯家没有一个好人”这样的话。

  当年18岁的斯禾同一个文艺青年一见钟情,男人长她12岁,是作家,也是盲人。斯禾倾慕于肖漾的才华和人品,爱得义无反顾。

  明知道斯家不会同意他们的感情,斯禾小心翼翼地瞒着这段关系,却依旧被季时愿发现,将他们强心拆分。并以肖漾家人威胁,逼迫他立刻成婚娶了别人。肖漾不得已跟斯禾分手,可谁都没想到,性子看似温婉的斯禾在年纪轻轻的18岁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要跟肖漾有一个孩子,哪怕分开。她用了一点手段,实现了这个愿望。

  计划得逞之后,肖漾很难受。他不能对她负责,却要了她的清白。可斯禾说,把决定权交给老天吧,如果这一次没有,那以后都没有。如果有了,那是老天让我们有的。

  18岁的斯禾真的怀了孕,她远赴德国留学,瞒着所有人生下了肖宁。

  彼时,肖漾成婚一年,因为是盲人,所以找的妻子也是一个残疾人,两人不能生育,商量好如同朋友一样共度一生。

  斯禾知道斯家容不下肖宁,却没想到斯家动作比她想象中要快,心也比她想象中要狠。

  他们抢走了襁褓里面的肖宁,送去了孤儿院。

  斯禾再次找到肖宁的时候,她已经六岁了。这时候她才得知,肖宁先天性耳聋。怕斯家再把肖宁送走,她重新联系了肖漾。

  夫妻俩都是好人,很快接受了肖宁。

  本以为总算尘埃落定,可命运始终爱起波折。肖宁10岁那年,肖漾夫妇俩车祸,当场身亡,她再次成为孤儿。

  至此之后,文曦帮忙打着掩护,就这么带着肖宁长到今天。

  肖宁始终不知道斯禾的身份,以为就像文曦说的那样,她是远方的表阿姨。

  斯禾淡淡地说完所有的事情,没掉一滴眼泪,仿佛故事的主人不是她。

  “怎么样,这就是我们斯家,很震惊是吗?”

  司染垂睫,静默几秒之后,倏尔抬脚上前,抱了抱斯禾。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当时的感受,但她知道,斯禾应该需要人抱一抱。

  因为曾经她也有过这种时候,很想很想有个人可以抱一下。

  一直淡然的斯禾,在这一抱之后,美丽的眼瞳里初时讶异,而后很快蒙了一层水雾。

  她反手拍了拍司染的背,压抑多年的情感到底宣泄了出来,声音终于变了哭腔。

  “你这个小丫头,斯野从哪把你找来的。”

  *

  平台的风吹得耳边呼呼作响。

  司染看着斯禾举着小镜子擦掉眼泪,又拍上粉饼,妆容一丝不差,重新变成先前矜持优雅的样子。

  她原先以为斯禾是那种豪门富家千金,高高在上,犹如神女,却想不到她背后的故事这么曲折。

  “小宁很少能有这么信任的人,我看的出来,你们有缘分。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帮帮小宁。我想让她能愿意说话。”斯禾淡淡笑着,话里姿态放得很卑微,面上却依然从容优雅。

  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她做哭哭啼啼示弱的事情。

  “我有私心,一般找来的老师,即便拿钱办事都不会用心。所以我想跟你套套近乎,让你对小宁好。”斯禾把心思说到明面上,坦荡又自然。

  司染听着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反倒理解她。

  年少为母,没给肖宁健全的身体,又没有看好她,斯禾心里一定有愧疚。愧疚越深,自责越大,她心里纠葛的东西其实不少。

  “我会尽力的。”

  斯禾一笑:“终于敢跟我说话了呢。”

  司染抿了抿唇,还是有点拘束。

  但如斯禾所说,当你知晓了另一个心底最深的秘密,信任的桥梁真的就会无形中建起。

  面对斯禾,她现在没有那么陌生疏远的感觉了。

  没有心理负担,就没有社交障碍。

  “作为交换,给你讲讲斯家的事吧。想不想了解斯野?”斯禾眼波流动,勾了勾唇,“你们是不是还不熟?”

  司染被她问得心口一紧,手指向掌心握紧,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的饭局也没有深聊她跟斯野的关系,她自认为表现得中规中矩,虽然可能让人看出来没那么亲密,但也不至于到不熟的地步。

  其实刚开始放置她手边的也是跟斯禾一模一样的酒,其实是斯野倒了杯果汁把酒换掉。当时斯星去洗手了,没看到,所以后来她才借题发挥,用司染不懂酒桌礼仪来发难。

  单就这个点来说,司染本以为在旁人看来这可能还是他们之间相处暧昧的点。

  可她不知道,斯禾恰恰是这个时候看出来的。斯野给她果汁,司染就接果汁,很听他的话,乍一看像夫唱妇随,可当时她

  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近乎出自于本能,恐怕连她自己事后回想都不会察觉。

  斯野最恨一个“谢”字,这个词是他的禁忌,一说就会触他的逆鳞。斯家人明面上不提,却心里门清的事,作为他的太太却丁点儿也不知道。

  斯野谢错过人,搭进去的谢礼远比得到的多得多。

  斯禾抿抿唇,并未就着这点深聊,话锋一转,直接聊起了斯家。

  “向玄是大哥的孩子,斯家上一辈有我大伯斯系,和我父亲斯同。我们这一辈里,向玄的父亲斯熠是最大的,然后是斯渝、我、斯野,最小的是斯星。”

  “现在能懂我们的排行了吗?”

  司染点点头。

  “大哥从小就很有正义感,看不惯商界这种勾心斗角,所以他成年以后就离家,自己选了自己的路。他做了缉毒警,可后来死了以后连坟都不敢立。”

  闻言,司染十分震撼,怎么都想不到在京北举足轻重的豪门之家居然能出铁胆英雄。

  “你说值不值啊。本来可以家财万贯,纵享一身的,现在快成孤魂野鬼了。”

  斯禾语气有点落寞:“向玄小时候跟着大嫂,因为斯熠的身份特殊,家不像家。时间长了,夫妻俩感情也就破裂,短暂的团聚变成吵架。可谁能想到,斯熠就义之后,大嫂却直接随了人去,前后就隔两天。她走得很决绝,向玄就给了斯渝照顾。”

  “有时候人真的是挺奇怪的,活着的时候没好好在一起,死了却像幡然醒悟似的。连孩子都不管了,殉情。”

  斯禾说这话的时候,是不认同的。她的人生之路也应验了她的选择,可以离开肖漾,但肖宁是她的根。对于不管向玄,追随丈夫而去的做法,她自然是不理解。

  司染静静地听着,只觉得今天一天接受到的信息太庞大,特别不真实,恍惚又残忍。

  她以前以为站在金字塔上的人离太阳更近,看到的是站在底层的人看不到的光,可现在发现,好像跟她的认知恰恰相反。

  “你也知道向玄那个性子,从小缺乏父亲教育,斯渝一个作家,文文弱弱根本管不住,就丢给了斯野来管。向玄姓向,斯家人早就不想要他了。”

  “斯家看起来人多,可到我们这辈,男丁就剩下斯野一个。”

  平台上风大,又有降温的趋势。

  司染穿着裙子吹着凉风,咳嗽几声,倒也不觉得冷,可心里却凉飕飕的。

  “走吧,斯家的事情还多着呢,今天一股脑给你说完,搞不好你晚上能做噩梦。”

  斯禾拉着她的手向回走,动作自然又亲切。

  边走,斯禾回身笑笑:“我不知道你跟斯野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斯家对斯野也做过挺多不人道的事,我也做过。”

  “斯野最难的时候,只有大哥帮他说过公道话,这就是他现在还管着向玄的原因。他其实挺不容易的,不容易打开自己的心,也不会主动说他到底需要什么。你能跟他在一起的话,可以多主动主动。”

  “你也别把我当成什么好人,只不过现在年龄大了,想赎罪罢了。”

  斯禾陆续又说了一些,像是真把她当妹妹了。

  司染看着斯禾,却不太相信她最后的话。

  她很亲切,看起来就是个好人。

  *

  回去的时候,向玄没跟着,发了信息说有事,想一出是一出的个性。

  司染一车回了尘吾院,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连岑姐都不在。

  司染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听风听了很久,久违自由安宁的感觉拂上心头。

  这里跟晚隅山一样,有种远离喧嚣的安宁,是司染十分需要的。

  一个人在尘吾院倒自由了很多,她突然有了作画的念头。

  司染一间一间房子慢慢地走,熟悉这里的布局,心里消化着斯禾上午说的那些事,路过斯野书房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这里大得简直像一个装书的书库,司染真的很好奇,这些书难道斯野真的都看过吗?

  她抬脚走到一层书架前,看到上面的都是金融投资类型,再旁边的是地理人文,然后是语言类。

  她抓起一本德语书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水笔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初学英语时候的那种。翻到扉页能看出出版时间已经是十几年前,书页也微微泛黄。

  司染跟着又翻了几本,这一排德语的教学书很多。她并不懂德语,但隐约能看出这些书由浅入深,每一本都有黑色的水笔小注,字体也逐渐开始变化,越来越工整,越来越美观。

  司染想起在车上听过斯野用德语讲电话,发音十分标准,现在看来这标准的背后也有十二分的努力在里面。

  顺着书架继续走,太高层架子上放的书她仰头都看不到书名。书房里面居然还有梯子,是用来爬上去取最高处书用的,但是司染不敢用。

  她转了一圈,在一排熟悉的中文书名下停下,满满一排的小说——暗黑系列小说。

  其中几本她看过,在心理状态极端恶劣的那段时光,阅读黑暗的文字反而能让人镇定。对于失去快乐能力的人,你在他身边不停地描述太阳有多暖,天际有多广无异于残忍。他们的世界里看不见天,只有一片黑。

  所以不如索性坐下来,共同享受这无垠的黑暗。

  司染抽出一本书,上面的小字批注更多。

  开篇第一句话后面就加了批注。

  “我是个有病的人……一个恶毒的人”批注是——我也是,但我希望我恶毒

  “现在,我就在这一方小角落里聊度余生”批注是——我也在这一方角落里聊度余生,估计有一百平米吧

  “人生来就是喜剧的”批注是——可我不是

  ……

  诸如此类的对话还有很多。

  这本书司染看过,剖析人性,扭曲复杂,一般人看了会承受不了书中的窒闷感。可斯野在书里面的批注就好像在同自己对话。

  顺着又翻了几页。

  “堕落的灵魂从放纵的黑暗中拉出”批注是——拉他干嘛,让他死于地狱

  “一刻钟之后,我像发了疯一样,焦虑地在房间里前后乱跑”——房间的每一块木地板都被我摸遍了,我也发了疯,可也跑不出去,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最后一页是写着“斯野”两个字的名字,名字外面画着一个方形状的框,名字上被很用力的笔力打上了×。

  司染合上所有的书,退出书房,心里感到一股无名的压抑感。

  再往前走,就是她的画室,她还从未仔细欣赏过这里,推门而入,视野十分宽敞。

  司染在一处画板前坐了下来,抽出画笔,很有作画的冲动。

  碳素笔在白纸上很快勾勒出一个轮廓,她打型很快,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肖像画。

  两个小时之后,一头银发的男人跃然纸上,神态栩栩如生,不同的是异色的蓝瞳没有那么疏冷淡漠,有了些温度。对着画看的时候,会觉得画里面的人也在看你。

  司染抬起笔,在鼻梁处犹豫很久,到底没有点下那颗山根痣。

  银发、蓝瞳、山根痣,身份、地位、性格、气质。

  他们没有一处是相同的。

  司染对着画看了很久,眼瞳里突然氤氲出一层水雾。

  “草草哥哥,我都嫁人了。”

  “嫁给了一个像你的人。”

  画室外有小猫突然喵了一声,司染看见画室也备至了猫咪用具,有一个猫爬架,下面还有猫碗,还有没打开的罐头。

  她起身,拆了一罐倒进碗里去,小猫很快吃了起来。

  它吃东西的时候,背对着她,司染试着把手放在它身上,摸了摸,毛很软。

  小猫吃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吃饱了吗?”还剩了许多呢。

  小猫却站着不动,紧接着像被什么卡主似的,咳了起来。

  司染吓坏了

  ,小猫却突然把刚才吃的又吐了出来。

  这时候又进来了一只猫,毛色跟这只一摸一样,就是体型大了很多。

  司染蹙了蹙眉,拿起罐头才发现,上面写的是12月龄以上适用。

  大猫跟着舔剩下的罐头,吃得比刚才的小猫快多了,一会儿就消灭完,还意犹未尽,一点事都没有。

  原来是喂错了罐头。

  司染找用具把地板弄干净,再转身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地上空了的罐头盒子,心口一缩,像被针扎了下似的。

  李雨弃,嫁给一个像你的人,是不是也错了。

  相似的猫都不能吃错罐头,何况相似的人呢。

  她突然想起何艳雨的话,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能长久的,你把人家当成心里的替代品,困住自己,对别人也不公平。

  *

  萍萍开画室的兴头很高,她不为别的,就是想在蔡茜那出口恶气。这几天她物色了好几个地址,发给司染来看。

  司染也忙络起来,她逼着自己接了几个熟悉的外单,去给人做上门画像。

  一开始十分不顺利,不是路找不到,就是进门之后沟通不畅让客人不高兴,最后好几单都是免费给人画。

  碰了几次壁之后,司染偷偷把衣柜里一件斯野的衬衫塞进了包里,每当要入户之前,都把他的衬衫放在鼻尖闻一闻。这个方法有点变态,可是真的有用。

  司染顺利地接成了几个单子。

  向玄好像身上没钱,只能回尘吾院待着。他去了一趟体校看环境,回来以后怨声载道,一看到司染就追着诉苦。一开始他是当着司染的面骂斯野,骂地天昏地暗毫不留情,可几天之后突然一下好像就转过弯来了,一声都不骂了,倒叫司染有点奇怪。

  吃饭的时候,向玄筷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话憋得脖子都粗了。

  “你有什么话说?”相处了几天之后,司染现在也不怕他了。

  向玄嘿嘿一笑,凑得近了一些:“小婶婶,帮我跟他说点话,让我别上那个体校了。”

  司染摇摇头。

  向玄一阵磨叽,死皮赖脸地缠着。

  司染无奈,不知道向玄是怎么想的,以为她在斯野面前很能说上话似的。

  “小婶婶,我都不骂他了,你怎么还不帮我。”

  “我前两天骂他,你不是不高兴吗?”

  “那我以后都不骂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司染一愣,她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向玄拍拍手,笑得很鸡贼:“我都看出来了,我一骂斯野,你就蹙眉头。我这两天不骂他了,你眉头都展开了。”

  他往前一凑,跟司染很熟似的说起悄悄话来了。

  “小婶婶,我真是不懂啊,斯野性格这么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司染被他问得无语,别过身去要回房间了。她蹙眉是因为前几天接外单不顺利,后面是因为能顺利接单了。都不知道向玄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向玄却以为她是害羞,追着她背影喊:“小婶婶,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给我答案。”

  *

  司染洗漱好以后回到卧房,尘吾院够大,就算向玄在这里住,但丝毫影响不到她。

  斯野给向玄安排的那间寝室,从他那走到司染这边都要十几分钟。

  但是司染依然没再穿之前的那几套绸缎料子睡衣,换上了长袖棉布睡衣。

  才不到九点,她就哈欠连天很困了,这几天白天一个劲地在外面跑单,回来以后晚上也睡不好。

  司染朝床上一躺,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浑身的倦意肆意叫嚣,可却还是睡不着。

  司染很清楚,她的身体正向主人发出不满意的怒吼。

  她的身体,在想念斯野。

  司染闭上眼睛努力克服心里的欲望,可脑海里浮现出的竟然全是与斯野夜中缠绵的景象,就连他的喘息声好像都近在耳边。

  她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额上铺了一层细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可是下一秒没等到她多想,这具身体已经支配着主人打开了衣柜。

  白天包里的那件衣服丢在了脏衣篮,她又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斯野的衣服贴在脸边,呼吸间属于他的气息钻入肺里面,宛如救了一个溺水的人。

  反复这样几次之后,司染总算感觉好受了一些。

  她抱着斯野的衣服坐在床边,闭了闭眼,感觉她好像病了,居然会有这样的行为。

  门口有猫咪在抓门,斯野不在家,有几只猫咪现在也比较粘着司染,晚上总想跟着她进卧室,尤其是草莓桃子母子。

  司染开了条门缝,见果然是草莓,就放它进来。

  她没有亲自养过猫,对别的猫还是有点怕的。

  草莓高兴得喵呜一声,司染坐下,它就跳了上来,电话正好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司染看了下来电提醒,是斯野,她上次存过这个号码,知道是他。

  司染接起电话,手边刚好碰到床上他的衣服,心口烫了一下,连忙把衣服往枕头下压,像是生怕他能看见一样。

  “在家吗?”电话那端隐约还有别人说话的声音。

  “在。”

  “去书房,左边黑色柜子里帮我拿一个蓝色封面的文件。”

  “好。”

  司染抱着电话,开门径直往书房去,草莓一路竖着尾巴跟着她。

  “是这个吗?”司染按他说的找到,才发现他根本看不见。

  那边很快挂了电话,接着霍言的微信弹出了视频邀请。

  司染半蹲在地上,直觉是斯野打来的,她把手机屏幕离自己远了一点,一接通就翻转镜头,对着手上蓝色的文件拍。

  “嗯,把它打开。”

  司染照做。

  “你翻开给我看。”

  司染把文件放在地上,一手拿着手机对准拍,一手慢慢地一页又一页地翻。

  怕他看不清楚,她翻的速度不快。

  “再往后。”

  司染继续,后面每翻几下,他都会提醒“再往后”,她就再继续向后翻页。

  蓦地,电话那端这次没了声音,司染抬眸向屏幕上看去。

  斯野正在低头签字,手机应该是被他随便支在桌上的,角度有些偏,还被茶杯挡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到他正握笔在纸上写字。

  从司染的角度看去,认真起来的时候,他湛蓝色的眼底显得尤为深邃,薄唇紧抿,是那个理智疏离的斯野。

  签好字,斯野将笔一盖,抬眸,视线猝然与司染相碰。

  司染下意识挪开眼,下一秒才想起,她的视频镜头是翻转的,斯野看不到她。

  “对,就这张,你一会儿拍给我。”

  司染隔着屏幕点头:“好。”

  刚说话,草莓围着手机乱蹭,竖着的尾巴扫过司染的脸颊,有点痒。

  斯野那边听到了动静,“嗯”了一声?

  “是草莓。”

  “抱它了?”

  司染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她怕草莓踩脏了文件,心急之下就把它抱了起来,这会儿正趴在她肩头。

  “放下来吧,它没剪指甲。”

  斯野语气很淡,瞳眸对着屏幕正中,似乎在跟她直视。

  司染又看了下自己的镜头,显示的还是翻转面。他明明看不到她,但她觉得好像他的眼神特别有穿透力。

  事情交代完,司染不知道再该说什么,奇怪的是斯野那边并没有挂电话。

  沉默了两秒之后,他依旧没挂。

  司染只好随便问问:“这么晚还在工作吗?”

  “我在G国。”有时差。

  司染这才知道他在哪里出差,原来跟他的距离已经跨越了大半个地球。

  “那我挂了,给你拍照片?”

  “嗯。”

  司染准备挂,斯野又道:“镜头有点脏,一会儿拍得不清楚。”

  脏吗?

  司染向屏幕中看去,不脏啊。

  “你把镜头翻过来,再翻回去,就能看到脏,我这边看是脏的。”

  司染按着他说的点了下镜头的翻转,书房的门蓦地被人打开,向玄扯着他那八百零一分贝的嗓子来了。

  “小婶婶!”

  司染心一跳,赶紧手势“嘘”了一声,让他小声。

  向玄还挺配合地,小声地问:“十分钟到了,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喜欢斯野什么?”

  他边问边被司染朝外面推,门一关,被挡在了外面。

  司染拿起手机,镜头再次翻转回来。

  她仔细盯着屏幕看了看,眉头蹙起。

  “不脏啊?”

  “不脏。”斯野淡淡地道,“是我看错了,你拍照去吧。”

  说完视频电话还是他先挂断。

  司染不敢耽误,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连拍了好几张发到了霍言的账号上。

  不知道她拍的能不能用,发完后一直盯着屏幕看。

  对话框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推送来了一个名片:里予,野字的分开。

  【里予:加我的号,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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