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脏乱差的院子顾若感……

作者:冬十四月
  “先回去,若丫等久了会着急。”

  语音播报响起,乘务员来关火车门了,火车也在铁轨上哐且哐且行驶起来,孟添唇动了动,最终说了句,看孟广德背上背一包,两手各拎两袋,他把早餐袋子腾挪到一只手,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便往六号车厢走了。

  渝南站作为首发站,过来这边乘车的乘客多,此时车厢都载满了人,卧铺

  的,硬座的,站票的,没有一节车厢空下,硬座和站票那边更是把过道都堵上了,孟添和孟广德从一条条过道挤出来,回到六车厢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

  顾若等得都有些着急了,跑到过道张望过好两回,看到他们回来,她赶紧站了起来,“你们回来了。”

  “嗯,过道人多,过来花了点时间。”

  “给你买了包子,咸豆浆,油条也买了一根,还热着赶紧吃。”

  孟添看到她,脸不自觉柔缓下来,把手里孟广德的包裹放去中铺,便拎了早餐要放去过道上的小桌上给她吃,却注意到上面摆了一些吃的,有油炸果子还有一把包装精美的糖。

  一张桌子,过道两边的人都可以共用,但一般住下铺的人用得多,和对面各占一半,看东西摆在他们这边,孟添不由问了声:

  “这炸果和糖是谁的?”

  “哦,油炸果是蔡大姐给我的,糖是廖哥给的,我想着等你们回来吃。”

  顾若正要把二婶给带的吃的拿出来,听到这话她扭头看一眼回道。

  孟添出去后不久,他们过道两边上铺中铺的人都来了,对面下铺抱奶娃的大姐和她男人为了省钱,两个人只买了一张卧铺票,可能担心他们会告诉乘务员,把她男人赶回硬座车厢,给娃喂完奶哄她睡下后,她就拿了家里带的东西给大家分。

  应该是做了准备来的,满满一大袋子油炸果子麻园子,给他们这过道的人挨个分,大姐热情,不收还不行,她觉得不好意思,把家里二婶给他们带的苹果饼干拿出来一人分了点。

  对面上铺的大哥好像是做糖果生意的,随身带着各种包装漂亮的糖,也给大家分了分,一来而去,大家熟悉些了,还各自交换了姓。

  他们对面中铺是个染着一头黄头发的青年,姓孙,对面上铺做生意的大哥姓廖,他们这边上铺是个中年大叔,姓曾。

  顾若说起这事的时候,也给孟添和孟二叔介绍了下他们。

  他们这一过道的人,除了上铺那位做糖果生意的大哥,其他都是去外面打工的,对面的蔡大姐和他们男人还很凑巧和他们去一个地方的,顾若一介绍完,对面蔡大姐就很热情的招呼道:

  “听小顾说你们也是去余暨的?”

  “真是缘分,我们也是去余暨的,在那边待了快五年了,我们是黄河村的。”

  “我在棉纺厂上班,我男人在家羽毛厂里做机修工。”

  蔡大姐叭叭叭把自己信息给报了一遍,随后又赶紧拿了她带的炸果子摆在桌上。

  “你男人和你们叔都回来了,炸果子不够吧,我这儿还有!”

  出门在外,打工的遇到打工的难免多说几句,不过孟广德和孟添都不是多话的人,平时叔侄两坐车也不会有中年妇女和他们搭话,这回因为有顾若一块儿,没想到碰到这么热情的人。

  “不用,不用,我们买着有吃的,你们留着吃,等下你们都不够了。”

  孟添在外面,不是特别相熟的人他话不多,平时交谈都是孟广德为主,孟广德摆摆手一声,想到蔡大姐问的,他脸色凝了下,还是回了句。

  “我们原来也在黄河的,现在不在那边了,搬到柳条了。”

  “柳条啊!那儿我知道啊,我老公之前也想去那边,那个白鸭鸭也在招机修工,工资开得还不错,不过我们老乡都在黄河村这边,想着认识的在一块儿,有个照应就没有去。”

  蔡大姐是真的热情,知道得也多,听孟广德一说,她立即道,一会儿功夫又说了不少两个村的信息。

  顾若之前也问过孟添不少余暨的事,但孟添平时可能忙,他说的都是余暨市中心和街上有哪些商城,建筑,那边的人风情面貌是什么样的,别的没有大姐说的这么细。

  她也是才知道,真正经济发达的地方,连村都发展得很好了,听起来更像一个小镇,甚至比他们那个小镇发展更好,繁荣,热闹。

  她听得感兴趣,拿吃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对面蔡大姐在说完柳条村和黄河村的一些厂子情况后,又问起孟广德:“孟老哥你们在柳条村是做什么的啊?”

  “应该也出来好些年了吧?”

  出来打工,要是第一年,一般都买站票的多,毕竟什么都还没稳定,钱也没赚到,都能省则省。

  只有赚到一定钱了,才会舍得买硬座或者卧铺。

  而住卧铺的,一般都是在外面混得相对好的了。

  蔡大姐和老公一个是纺织厂的挡车工,一个是羽绒厂的机修工,两个人加起来的工资不算低,比老家两个普通工人的工资要高几倍,但就这样,他们依然舍不得一次买两张卧铺票,都是一张站票一张卧铺票这么买,赚钱不容易,都是熬命钱,能省就省一点儿。

  蔡大姐看孟广德孟添顾若三个人穿着都不算差,尤其孟添和顾若,两个人长得好,穿衣裳更有气质,就感觉他们在外面混得应该不差。

  出门在外,多认识个人多条路,蔡大姐不免有了探究的心思。

  孟广德却有些不好回了。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孟广德自从知道孟添还没对顾若说老实话以后,看到顾若就有种心虚,这会儿被问到相关,他说实话,怕露底,不说实话又怕这个谎越撒越大,最后孟添不好收场。

  “在那边随便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还是你们这样的稳定一些。”

  孟广德含糊两句,看顾若孟添把吃的都拿出来了,便转开话道:“吃早饭了,你们都吃了没?”

  “若丫你要不要尝尝豆花饭,余暨那边可没这个卖,卖着有豆腐脑,但不是咱们这边的这个味儿。”

  一句话转到吃上面,上铺做糖果生意的老廖平时就好一口吃,对比深有同感,“确实是,外面哪哪儿都好,能赚钱,生意好做,唯一不好的就是吃的不多,连一碗小面都没那么正宗。”

  “是这样,但没办法,为了生活嘛。”

  总算把话头,孟广德松口气,这时,过道里突然听到一阵铃声,像是音乐,又像是顾若在孟家院子听到的座机电话铃声。

  这声音对常人来说还比较少见,车厢里众人视线下意识搜寻起声音来源,最后落向上铺的老廖。

  “我电话响了。”

  老廖笑笑说一声,很快从边上的公文包里正叮铃铃响的大哥大拿了出来,戴着金戒指的大拇指按下接听键,便操着一口夹带乡音的普通话问道:“喂,哪个?”

  这是顾若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电视剧里只有有钱人才用得起的大哥大。

  黑色的,方正的,边上一根天线,其实有些丑,但可能因为它是移动的,可以连接和远方声音的用处,让它变得神秘又吸引人起来。

  顾若想起孟添当初回村里,也是因为一支大哥大被人议论关注的,不过她没见过那支大哥大,被孟添卖掉了。

  本来就是人抵债给他的东西,抵债八千块,他拿回老家卖给姑父祁智文那边认识的一个养鸭厂老板,收进来一万块,赚了两千。

  算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她当时听完恨不得他能多收几支这样的东西,倒卖一下不是发财了,但现在看着老廖手里的大哥大,她突然有些遗憾,没亲眼看看孟添拿大哥大的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应该比老廖拿着更阔气有气势,至少他的普通话比老廖标准,小时候还和他爸学过英语俄语。

  顾若盯着上铺的大哥大出起神,孟添把包子豆浆递给她,她都没注意,孟添不由跟着她视线往上铺看了眼,“怎么了?”

  “没事。”

  顾若回神,接过他手里的包子和豆浆,要坐床边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凑近他小声说了句:“我

  就是突然觉得你那支大哥大卖亏了,感觉可以更值钱……”

  顾若说得小声,但足够孟添听清楚,上来拿早饭的孟广德也听了个清楚,叔侄俩神色同时一顿。

  “咱们带了有碗,把豆花饭分一分,让若丫也尝尝。”孟广德像被呛到的咳嗽一声,道。

  “不用了,二叔,我吃豆浆油条就好了。”

  顾若赶忙拦道,她前两天和孟添上街吃过一回豆花饭,听孟添说过孟广德爱吃这个,想了想,她又说,“豆花饭我会做,我点豆腐的手艺还行,等到了那边,二叔要是想吃我给做就好了。”

  “你还会做豆腐?”

  孟广德只是不想侄子下不来台或者再编出一个谎,想岔开话,听到这话,他却有些诧异。

  “嗯,会。”顾若点了点头,“我以前在学校食堂帮过忙,那儿的大师傅会做挺多东西,我跟着他学过一点儿。”

  孟广德顿时有些心情复杂,他知道顾若过得苦,毕竟她那一家子实在是烂透了,但这姑娘,读书还去食堂帮工,成绩却一点儿没落下。

  孟广德看过她给儿子的那些试卷笔记,字迹工整不说,梳理得逻辑也很清晰,孟龙是个对什么都不爱惜的,自己的书一学期下来都破烂得不成样,对她给的笔记试卷却很宝贝,每天拿出来看。

  他走之前让孟龙做过一张试卷,多少有些进步,答题也快了很多。

  只是一份试卷笔记都有这样的效果,那做这试卷笔记的人,成绩可以想见,要是投胎到好一些的人家,完全是不一样的人生了。

  孟广德有些可惜,又感到发愁,这么好的侄儿媳妇,偏偏臭小子干出那骗人的事,这可怎么弄。

  “那到时候我去弄些豆子回来。”

  心思百转,孟广德回一声,眼睛却忍不住睖了一眼孟添,对这个侄子越发生气。

  孟添也不知道看到孟广德的眼神没有,他神色在一瞬凝滞后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看着顾若提醒一句,“豆浆有些烫,当心些。”再把手里的豆花饭递给了孟广德。

  “好,知道。”

  顾若回他一笑,便坐去了床边,慢慢吃起来。

  火车站的东西贵,但也还算对得起价格,包子漆包馅儿大,豆浆咸度也合适,味道不错。

  顾若在嫁给孟添前没吃过这些好东西,舍不得也买不起,现在难得吃到,她吃得满足。

  不过她也不吃独食,注意到孟添把豆花饭递给二叔后,自己却拿了个冷掉的咸水粽在剥,她看一眼桌子上,可能这几天她说孟添浪费的次数多了,孟添这回没多买,总共就买了两个包子,一根油条,她瞥一眼在过道边凳上吃东西的孟广德,不确定他吃完还会不会想尝尝包子,便没有动,只把自己的手里的包子掰了一半,递到了孟添面前。

  “你也尝尝,好不好吃,我感觉比镇上的味道要好一点。”

  孟添偏头看着她的笑脸,顿了顿,他低头就着她手咬了一小口,稍微嚼了嚼咽下去,回道:“还可以,你自己吃,我吃粽子。”

  顾若看着手上他咬掉的比猫啃还小的缺口,不知道他尝出什么味道来了,她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自己一边吃着,瞧着没人注意他们的时候,又悄默默把手里的半个包子递去了他嘴边。

  孟添也是个奇怪人,给他手上他不要,递他嘴边了却会咬着吃。

  顾若看着他咬包子时不小心碰到的手指,轻轻嘟了下嘴,心里却莫名有些甜滋滋的,投喂的频率不自觉快了些,渐渐有些旁若无人起来。

  对面蔡大姐是吃过早饭上的车,这会儿娃睡了,她男人没睡够也在床上补觉,她瞧见这一幕,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下,问道顾若他们:“你们是刚新婚吧?”

  顾若捏着包子的手刚从孟添嘴边收回来,听到这话,她不禁有些脸热,看了孟添一眼才轻轻点了下头,“嗯,我们才刚结婚没几天。”

  蔡大姐一副不出意料的神色,“我就说,小两口恩爱的。”

  恩爱。

  孟添听到这话,忍不住抬起眼看了顾若一眼。

  火车上的日子是枯燥的,孟二叔在吃过早饭后就回了自己车厢休息,花大价钱买的票,总要多躺一躺才不至于太亏,他一走,过道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对面上铺的老廖因为火车上信号不好,接不到大哥大的电话,已经出去过道上想办法找信号了,中铺的黄毛小孙和他们上铺的大叔则和蔡大姐他男人一样,拉过被子在补觉了。

  蔡大姐不想吵到男人睡觉也没再大声说话。

  相对安静又有些枯燥的列车生活,不过顾若却没有一点儿不适应,第一次出远门,她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外面倒退的树影她都能看上半天,而孟添担心她无聊,也没有上中铺休息,靠躺在下铺里侧陪她。

  刚新婚的小夫妻两,在一块儿哪怕不说话相处都是甜的,被子下面他的大手轻轻拉着她的,手指头按捏着她的手指头,再时不时说两句话,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到中午吃饭,孟添给顾若打了一份火车上的盒饭,带铁饭盒五块钱一顿的盒饭,顾若吃得都心疼,晚上说什么也不吃了。

  孟添也没让她晚上吃盒饭,四十八个小时的慢车经停站多,晚上六点的时候,火车在站台停下,孟添下车去买了一只烧鸡和几包方便面回来。

  方便面是早些年就出来的稀罕玩意儿,顾若之前在宿舍闻到过别人吃的泡面香,却从没有舍得买来吃过,这是她头一回吃泡面,还是配着烧鸡这样的新鲜吃法,从来没体会过的美味,以至于第二天孟添问她想吃什么,她难得主动说了句,吃泡面。

  孟添没拒绝她的要求,给她买了泡面,只是担心她只吃泡面会败胃口,又买了份饭和她分着吃。

  火车一直在铁轨上哐且哐且驶着,几乎经停一个站孟添就会下去给顾若弄点吃的,顾若有得泡面吃,还有美食尝,一点儿没觉得日子难捱。

  两天两夜很快过去。

  正月十八凌晨五点十分,车厢里响起了细碎的说话声,过道里传来的来回走动声和收拾包裹声逐渐嘈杂,孟添在耳边叫了她:

  “快到了,先起来,准备下车。”

  到站了。

  火车在“呜……”一声鸣笛后驶进了余暨站台。

  前两年新造的才通车没多久的站台,面积比渝南城的大一倍,入眼所见供行人坐的皮质椅凳,擦得澄亮的扶手扶梯,干净光滑可以当镜子的地面,大而新,人更多,一下火车,便看到密密匝匝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现汇聚,即将上车的,下车的。

  和乡镇上只有灰扑或者透着土气的花绿穿着不同,这儿看到更多的是体面靓丽。

  男人身上的皮衣夹克,工装夹克,潮气的牛仔,皮鞋,女人身上靓丽的大衣,得体的套装,高跟鞋,随处可见的时髦卷发,更有些手上或者肩上还拎着挎着精巧气质的皮质小包,拎着的皮箱也那么的漂亮,从身边走过还带着一股香气。

  顾若从下火车就感觉到眼睛不够用了,曾经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场景出现在了眼前。

  “抓牢我。”

  人实在多,稍微不注意,就有人碰撞过来或者手上的行李不注意打过来,为避免再出现之前上车那会儿的情况,这回孟添没管手里拎着的东西,把顾若整个护在了身前,手自她手腕握住了她胳膊,另一只拿行李的手圈在她

  另一侧。

  “嗯,好。”

  顾若从眼花缭乱里回神,也发现人实在多,比之前在渝南站的人还要多上一倍的感觉,原来他们就被推搡着往前了,这回更是,被挤得几乎要站不稳,不过有孟添在身边,她倒没有感觉到慌,只紧了紧抱在胸前的编织袋,另一只手牢牢把住了他护过来的手臂。

  下车一分钟,挤出站台花了近十分钟,车站外面就是公交车站台,人太多,他们行李更多,天空还飘着细雨,三个人没在车站多停留,赶上最早一班公交车上了车。

  上车坐上座位,顾若一双眼便看向了车窗外。

  余暨这几年发展迅猛,经济上连续几年稳居第一,地面上落成的大楼大厦更多。

  凌晨五点多,街道还亮着路灯,城市还正沉睡,外面细雨飘着,却不见破败萧条,只看到鳞次栉比的高楼,绿荫成林的行道树,还有一些商店大楼刚要开业或者年前做完活动还没取下的红绸布横幅。

  这是和最多只有两层楼房的镇上完全不同的地方。

  “我们现在是去柳村吗?”

  顾若这两天在火车上和蔡大姐聊得比较来,蔡大姐还把她现在住的地址给了她,让她有空去找她玩,顾若也从她那儿了解到了很多,尤其是柳村那边的发展,知道那边有很多厂子,顾若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到地方看看了。

  “嗯,去柳村。”

  孟添从上车后就很沉默,他本来话就少,现在更惜字如金,不过顾若没注意到,她兴致勃勃的又看向了窗外,时不时指着外面的一些高楼问一问那边是哪里,做什么的。

  公交车在路上开了近一个半小时,从原来的城市一边经过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到了城市的另一边郊区。

  毕竟是郊区,哪怕这边村里许多人家都造起了来两层半高三层高小楼,但也改变不了它是农村的事实,宽阔的马路变窄了,原本的柏油马路变成了水泥石子浇的水泥地,街道两边的房子看到的更多的是老房子,和他们小镇上差不多,平房砖瓦房偏多,偶尔有栋两层三层建筑。

  和火车站那边看到的时髦穿着不同,街上赶早市的人穿着也就比他们镇上的好了些,入目所及依然是一张张劳动人民的脸。

  可能一路听到的都是这边的繁荣,欣欣向荣好挣钱,顾若对这边的想象和市中心那边差不多,现在这样她多少感到有些意外和落差,眼里的兴奋劲儿渐渐少了许多。

  “柳条到了。”

  随着车上售票员的一声喊,车子在一处公交站台边停下。

  坐前面的孟广德先起来背上了自己的牛仔背包,再两手拎过地上的编织袋等着下车,顾若看着也赶紧站了起来,车子还没停,站起来多少有些晃,边上孟添伸手拉了她一下,“不着急,等他们先下。”

  “嗯,好。”

  顾若应了声,倒是没着急了,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孟添只帮她把比他们小一半的牛仔布背包拎在了背上,剩下的袋子依然被他一个人包揽了。

  顾若看着,看一眼自己还在刚蜕完血痂一片红的手,没说什么跟着他下了车,她这回的伤好得实在慢,很多事都帮不了他,反而被他养得有些四体不勤了。

  还得快些好起来,到地方了,他要忙起来了,她也得尽快适应下来,总不能事事指着他照顾。

  “你那边屋还没收拾,先去我那边吧。”

  下了车,孟广德犹豫了下和孟添顾若说道。

  前几天孟添打电话回余暨让人给他找房子的事没有避着孟广德,他知道他房子找得不顺利。

  倒不是这边没有房子出租,这几年来余暨打工的多起来,几乎每家每户都在造新房,然后把原来的房子按间出租出来给打工人。

  出来打工的家里有老有小,只要过年很少有不回去的,为了省下过年这个月的房租费,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退房。

  这会儿村里随便上门一家问都能问到房子。

  只是孟添的要求太高了。

  他不要老房子,也不要太脏乱差的房子,他想租房东新建的新房。

  怎么可能呢。

  余暨虽然不像别的地方那么排外,有些家里只有女儿的人家还给招外地女婿,但他们的新房却很少有出租给打工人的。

  不放心,打工人每天都忙,从早到晚的忙,大部分把自己收拾规整了都不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收拾贴着瓷砖的新房,更何况一间屋,要烧饭住宿一起,没几天就把新房熏黑了,出租出来不划算。

  所以村里有几家试着出租自家新房,发现没赚到钱,反而在人搬走要花一笔钱另外装修房子后,都不再出租自家新房了,大部分都拿自家以前的老房子或者平房出租。

  打工人也不会想租新房,太贵,一个月挣的还不够交房租水电的。

  孟广德做的是收鸭毛鹅毛生意,也只租了两间砖瓦房,而孟添前些年为了省钱,一直住在工地。

  想到侄子那边住的环境,他眉头皱得能夹蚊子,过了会儿又说:

  “我那边条件不是多好,先凑合着歇个脚,晚些你那边弄规整了再和若丫过去。”

  “不用了,二叔,屋子乱收拾下就好了,很快的,早上起得早,你弄好了也再歇一歇,我们就先不过去打扰了。”

  孟添和孟广德没住一块儿,这事顾若一早知道,以为孟广德是担心他们刚过来,收拾屋子来不及才这么提议,她赶紧道。

  她心里没多在意孟广德的孟添屋里没收拾好的话,孟添从小爱干净,屋子就算乱也乱不到哪儿去。

  “你们早饭都没吃,收拾什么屋子.……”

  顾若拒绝了,孟广德心里更急,他就要再说,那边孟添却把一包李巧银给他准备的吃的递给了他,说:

  “早饭等下去路边包子铺买,我们先回去,忙好了再过去。”

  一句话把孟广德所有要劝的话堵回了喉咙,他不知道孟添是个什么打算,这个闷包这两天也没透个话,他心里又气又急,又拿孟添没办法,最后他没好气看孟添一眼,压着火说了声,“那随你们吧,我先回去了。”拎着东西和他们分道了。

  他心里憋着气,走得急。

  顾若看着不禁有些担心,“二叔怎么好像生气了?”

  “我是不是不该推这事,二叔也是好心。”

  “没事,走吧。”

  孟添看一眼孟广德走远的身影,回头一声,伸手牵了顾若往另一个方向走。

  孟添没有对孟广德为什么突然甩脸色做解释,顾若看着他,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过她一大早起来,经过一场挤,再坐了一个多小时车,多少有些累,现在只想赶紧到地方收拾好,再好好歇一歇,她没多深究,跟着他往前去了。

  “你住在哪儿啊?”

  先前他们下车的地方在街道旁边,大马路上,这会儿孟添却带着顾若在往小路巷子里钻,还越走越偏,慢慢的路上都看不到几个人了,顾若不禁问了声。

  她挺奇怪的,他好歹是个老板了,不说住在市中心那些地方,至少靠人近点的地方比较好吧?

  怎么住得这么偏,这里面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好地方不成?

  孟添却没多余回她,说一声:“快到了。”拉着她又窜过了一处巷子。

  这边的人和盘山村的人有些像又有些不像,房屋房屋之间大部分挨着的,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巷子,走在里面,有点绕迷宫的感觉。

  顾若数着自己差不多钻了八条巷子后才来到背面的一条泥石马路上。

  马路两边的房子都相对破旧,旧房和新房挨着,到岔路口的地方还有两栋刚造出一个架子的房子,边上还有一排木头

  搭的房子,顶上一片砖瓦都没有,看着像是给干活的人歇脚用的。

  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在盘山村,顾若也没怎么见过,很难想象发展红火,经济强劲到村里全是楼房的余暨会有。

  顾若看着多少有些震惊,但这时,孟添却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拐进了这用木头搭着的房子里面。

  搭出来的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子,处处破败不堪,地上随处可见的垃圾,果皮,接着个水龙头的水槽边还有谁洗碗弄在边缘的饭粒。

  顾若感觉自己走进了电视里放过的难民棚。

  而这难民棚里住的人应该不少,十来间屋子,每间屋子门口都搭挂着毛巾,草帽一类的东西,还有供人洗漱用的水桶,有两间屋檐下还晾晒着两条破洞衣裤。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顾若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不安里夹杂着一股慌,好像有什么事偏离了,变得失控,她忍不住看向孟添。

  “是找什么人吗?”

  孟添却在这时深看她一眼,拉着她到了侧边的一间木屋,拿出钥匙打开门上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推开了还没人高的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十来个平方不到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黑漆漆的比顾若以前在顾家住的屋子采光还差,入眼所见只看到四处隙着缝的木板,和一张用旧木板搭的床。

  床上一张已经裂出条口的席子卷着一条棉花被搁在角落,边上放着一只破旧箱子,再不远处的地上摆着两只水桶一个盆。

  这是这间屋的所有。

  顾若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脚像生了根,无法往前迈进一步。

  “若丫,有个事我一直没和你坦白。”

  身侧,孟添看着顾若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样子,他紧抿起唇,道。

  “我没有钱,不是什么大老板,先前二娘在顾家说的话大部分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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