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买凶杀人踏上去沿海的火车
作者:冬十四月
“你,你是谁”
家里突然进来一个人,他还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赖桂树酒醒了一大半,靠在布艺沙发上几乎坐不稳,他嘴唇颤抖不止,却因为脖子上那把刀不敢动。
“你,你想要什么,别杀我!”
外面一片黑,居民楼更安静没听见一丝声响,赖桂树不确定这会儿几点了,太黑了,他也看不清来人长什么样子,只隐隐看清一个轮廓身形,大致是个比他高上许多也壮许多的男人,这样的人不是他能对付的,何况他脖子上还架着把刀,担心一旦惊动到附近邻居,下一刻就是他的死期,他甚至不敢大声了,压着声音急急哀求道。
“钱!”
男人带着气声粗噶的说了个字,手里的刀又朝赖桂树脖子逼近一寸。
冰凉的刀刃割上皮肉,赖桂树一个激灵,“钱,好,我给钱!我有钱,别杀我,别杀我!”
赖桂树接连两声,赶忙哆嗦着手从裤袋里掏钱。
和那次赖桂枝找她借钱,他摸遍裤袋掏出五块钱不同,这回他裤袋,裤子里面的内裤口袋,鞋子,袜子里面各处掏,掏出一把钱来。
五块,十块,五十,最大的一百元面值的都有。
“都,都给你。”
赖桂树双手捧着钱要递给拿刀的男人。
拿刀的男人却没接,只在下一瞬亮起了一道手电筒的光速,并不多强烈的光,只照着赖桂树手上的钱,下一瞬赖桂树头就被手电筒重重砸了一下。
“你他娘的耍老子?”
“这点钱哪里够!”
“两万,没有两万老子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
手电筒的光速熄灭的一霎,赖桂树被揪着衣领恶狠狠警告道。
“两,两万?我没有啊!”
赖桂树被砸得头一阵晕晃,听到两万的数字更脸色大变,太过激动,他声音大了点,头上又重重挨了一下。
“想他娘活命你也得给老子小声点,引来了人你先死!”
拿刀男人说一声,为了保险,他绕到赖桂树沙发前的茶几上摸到一张擦桌的抹布,直接塞进了赖桂树的嘴里。
破抹布一股的污水油腻子味儿,赖桂树被恶心得直干呕想吐,他下意识伸手想把抹布掏出来,却被男人又用刀背用力砸了一下,紧接着一根手指粗的麻绳迅速把他绑了起来。
手电筒再次打开,这次直接晃在赖桂树的脸上眼睛上,强光刺激,赖桂树下意识虚眯起眼撇开脸,不过他也没错过男人蒙着一张黑布的脸上刺着青,头也是光头。
这个年代寸头平头文化人的知青头多,光头却很少有人留,就算是严重脱发的,也会在头上戴一顶帽子遮掩,除非……除非他才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
赖桂树陡然意识到这个事,眼神更惊恐,刺青光头男却在这时坐到了他前面来,手里的刀从赖桂树脖子一点点划拉到他脸上最后在他眼皮上方停下,刀尖正对着他的眼睛,好像下一瞬那把刀就要落下去把他眼珠子挑出来。
赖桂树吓得双眼紧闭一动不敢动,只听光头男在耳边阴恻恻道:
“两万你都没有,你糊弄个鬼?你他娘的是酒厂后勤,所有员工福利保障采购都得经过你这里,你这些年吃的好处还少?”
“你婆娘干的那些个也赚,你想清楚了,两万,你是有,还是没有?”
光头男说着,手里的刀一动,直接在赖桂树脸上划拉出一道口子。
见血了!
赖桂树惊骇地睁大眼,眼前一黑吓得想要晕死过不去,但他不敢晕,他怕自己一晕人就没了,他咬着破抹布开始拼命地点头,有!有!有!
赖桂树吓得尿出来,这时候别说两万,只要能保住他命,只要他拿得出来,多少他都得拿。
他疯狂示意光头男钱在房间。
光头男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看懂了,又从茶几上起身拖着他往房间里去。
赖桂树确实有钱,还不止两万。
就和光头男说的,他和朱凤美搬到镇上已经十来年。
这十来年他会钻研,靠着朱凤美那边不停“做媒”换来的钱各处打通通道,早从当初小小的后勤小仓库员升了后勤主任,整个酒厂的福利待遇都捏在他手里,包括单位分房他都有话语权,这些权利让他吃尽了好处。
这些年,他捞到的好处拿来存着,朱凤美“做媒”赚的就拿来负责家里一应开销安排。
怕上面查他,他不敢把钱存银行,都在自家屋子里各处找地方藏,房梁上,床底下,柜子底下,旧衣服各处,太多地方了,他都算不清自己到底藏了多少钱。
其实赖桂枝来找他借钱的时候,他犹豫过,毕竟是亲兄妹,几千块太多,他舍不得,几百还是可以拿,但顾何友那就是个无底洞,他担心被缠上。
另一个就是常军那儿,他其实也希望顾若能嫁给常军,毕竟常军的姐夫是县城酒厂副厂长,他想要更上一层,免不得要走更多路子,他看中了常军二姐夫手里的人脉。
只是没想到若丫那丫头那么倔,宁愿翻墙烧屋子都不干,朱凤美还没注意漏了底,害得他兄妹没得做,还把常军得罪了。
赖桂树想到自己因为这事没有生下来的大孙子,被公安抓走的朱凤美,大儿子小儿子的白眼狼,还有现在不得不掏出去的钱,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他还不
如把钱拿出来借给小妹了。
至少能得个好名声,他大孙子也不会出事,一大家子还好好的。
但后悔没用,他现在能不能保住命还两说。
他摸着黑带着光头刺青男到处找钱,这里一笔那里一笔凑到一万九千多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摇头表示没有了。
他不能再继续找了,再找下去只会喂大光头的贪欲,让他找出来更多,说不定等他把所有钱都翻出来了,光头会直接送他上路灭口,赖桂树在外面能混这么多年,并不是个傻的,他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
果然,光头刺青男不相信只有这么刚好的一万九千多块,又把他狠揍了一顿,再拿刀在他脸上脖子上手上划拉,没一会儿功夫,赖桂树浑身都是一股温热的血腥气。
但哪怕这样,哪怕他已经痛得全身打摆子,被吓得又尿了一次,他也坚决摇头说没有了。
光头刺青男不知道信了没有,他踩着黑胶鞋把他一脚踩到地上,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半晌笑了下:“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看你还算配合,老子就给你留一条命!”
赖桂树听到这句话,眼里登时散出希冀的光,呜呜两声表示谢谢,然而,光头刺青男下一句话却直接让他跌入地狱。
“留你一条命,不过有人买你们两口子各一条腿,现在你家那口子不知道哪儿去了,就直接拿你两条腿吧,一家子一个残废差不多也够了,你和你婆娘不用太谢谢我。”
光头刺青男手里的刀轻拍了拍赖桂树的脸,露出个近乎狰狞的笑。
赖桂树惊骇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后他拼命挣扎,后缩要逃离,但没有用,光头男大手一个用力便拽住了他其中一条腿,很快,他撩起他宽大的裤腿,拎着他手里的长刀对准他的腿剁了下去。
“啊!啊啊啊……”
一霎,黑透不见光的屋子里,塞着破抹布的嘴发出含糊不清却无比惨烈的叫声。
“怎么了,常兄弟,玩得不够尽兴啊?”
三四条街外一套外面老旧里面却布置着台球厅,各类几棋牌室的房子里,常军丢掉手里的牌,捏过桌上近乎抽空的烟盒一瘸一拐往外面去了,边上一个头戴一顶皮帽,脸上一颗痦子的男人见状,笑笑走过去他手搭去他肩和他招呼道。
常军面无表情,抬手扔开了他手,抽出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想抽却没点燃,带血丝的眼睇向王癞子,“你安排去的人靠不靠谱?”
“我要的两条腿今晚到底能不能见到?”
王癞子被甩脸子也没生气,脸上还是那副没事人的笑,他也从裤袋里掏出烟盒拿了支烟,“当然。”
“啊强才刚出来不久,他家里老娘生病了等着用钱,他也着急着去南方从头开始,你给的价格好,那赖家还有钱抢,他怎么可能办不成事。”
王癞子说着,手上的金属打火机一闪,点了火朝常军示意了下,“放一百二十个心,今晚,绝对能让你见着两条腿。”
常军看他一眼,捏着烟递嘴里,接了他的火,吸进一口烟吐出烟雾又冷哼一声:“希望是这样,可不要像上次在姓孟的那儿一样又失了手。”
“我这几天可在你这儿花了不少了,要一件事都成不了,你这赌场也别开了!”
常军说着,神色又阴翳下来。
三天。
从盘山村回来,他去过一趟医院,再去赖家找过一趟朱凤美,却遭到一番羞辱后,他就进了这赌场,在这张牌桌上赌了三天,输掉三万四千三百多块,加上买姓孟的和朱凤美赖桂树两口子各两条腿的钱,总共五万多出去了。
五万多。
几乎是他这几年赚的全部。
顾若,姓孟的。
一对狗男女。
他饶不了他们!
“姓孟的那里什么时候再安排人去?”
“再拖下去,人都要走了!”
常军不满的厉声。
王癞子在听到常军那句你这赌场不用开了后,眼睛阴了一瞬,很快,他笑起来,“急什么呢,会给你办妥的。”
“我哪知道那姓孟的这么能打,安排了好几个街仔去都没得手,这事你又事先没说。”
王癞子说着,顿了顿,“说实在话,也就是常老弟你,要换个人,姓孟的这人我可不会沾。”
“我原来也只当他只是个村里的啊,谁知道不是。”
“他竟然是孟广瑞的儿子。”
“我也是回去问我老子才知道孟广瑞这号人物,当年整个铁路都他管着,黑的白的都是他兄弟。”
“我听我老子说,他当年卧轨是为了保人,那人现在可不是我们这种小虾米能惹的。”
“今天那面办酒,我也按你吩咐,找人去了,你觉得是我不想动吗?不敢动啊,五子他们远远看到好两个公安局的在现场喝酒。”
“一个死掉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常军嗤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只是脸上更阴霾。
这时,一个穿着黑胶鞋的刺青光头男人拎着一个大的黑色塑料袋往楼上来了,夜里黑,赌场除了赌桌上那两盏灯,别的地方都暗,但只要仔细看,还是能注意到他黑胶鞋上沾着的血浆,粗糙的手上指甲纹缝里也全是没洗干净的血渍。
光头男人走上楼梯,见到王癞子和常军,立即走向了他们,“癞哥,我来结余款。”
一声余款,王癞子常军分别转向了他。
“成了”
王癞子惊讶一声,须臾他往光头男身上扫一眼,脸色顿变,“你他娘的没换身衣裳鞋?赶紧跟老子来。”
王癞子说着,就要带着人往单独的屋去,但这时候,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紧接着楼道口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王癞子下意识往楼道口看一眼,只见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上来了,而楼下也响起一声:
“都站着别动!”
“聚众赌博,金额大的全部抓回去调查!”
一霎,王疤子常军刺青男纷纷脸色大变,刺青男把手里的塑料袋抛给就近的常军,说一声:“给你。”扭头就要去跳窗跑。
但晚了!
派出所一行人已经上楼,其中两个身手好的瞧见这一幕一个纵身过去便扑向了他。
突然来的变故快得常军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下意识抱住的东西,隐隐察觉到是什么,他脸倏地一变,慌乱得赶紧扔在了地上。
但也是他这一扔,黑色塑料袋里连着脚的两条小腿顿时滚在了地上,里面的血水迅速渗出来,几个公安看见这一幕立即掏出了腰上的木仓:“都站住别动!”
——
“你是说,顾良才被抓了?”
一晚上,镇上接连几起案件并发并查并破,镇派出所所有人员熬夜加班审理,到第二天快中午,才算把所有案件归案告一段落,然后再各自通知犯案人员家属,到盘山村的时候,顾若刚和孟添送完姑姑孟广美夫妇回来。
他们昨天办酒,大家都喝多了,再天太晚了盘山村的路也不算好走,索性还在正月里,地里没活,上班的地方也不算忙,二婶就让姑姑孟广美和堂姐孟晴两家子在家里住了一晚上。
顾若是早上起来知道的这个事,想着头天办酒剩了不少没动过的菜色,她给留了两份下来,剩下的让孟添全部端去了二婶家,看她是自己留着后面吃还是分给院子里交好的一些叔伯婶娘。
之后又打燃沼气焖了饭,等孟添回来让他帮着炒了两个素菜,把留下的荤菜热好,去叫了他们过来吃午饭。
饭菜都弄好了,二婶姑姑他们也没客气,一家子又
围桌坐一块儿吃了一顿。
吃完午饭,堂姐夫骑着他借来的摩托车和孟晴带着孩子一道回镇上了。
姑姑孟广美和姑父祁智文也打算回去,孟添说送他们,孟广美却不让,说他们刚办完酒,事情多还忙着,再过两天又要走了,家里总要收拾下,还要买出去的票,他们也没什么事,慢慢走回去就成了。
孟广美和祁智文如今住在隔壁县老家,当年祁智文受牵连进去了近一年,最后证据不足被放出来,却也没了工作,而当时孟广美刚因为替丈夫奔走太过忙碌没注意小产了,身体不好,为了她养身体,也为了求生存,祁智文便带着她回了老家生活,承包了几十亩山地种果苗养鸡鸭。
那边和盘山村隔着二十多里地,走路得两个多小时,让他们就这么走回去,孟添哪里能让,最后孟添去找了空闲在家的三堂哥,请他送他们回去。
两家相隔远,想要频繁往来不方便,孟添又马上要出去,这一趟分别,再见可能又要等明年过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孟广美当年小产过后一直没有怀上自己的孩子,这些年把孟添当儿子疼,要不是当初为了捞丈夫欠下太多债,他们那边属于偏僻县,偏僻山里,学校没有这边好,孟广美早把人接到了身边照顾。
从小疼到大的孩子,走的时候孟广美特别不舍得,各种叮嘱,顾若和孟添也因此一路从大门口送到了外面大马路,回来还没进院子,就看到两个穿制服的公安朝他们走过来。
这两个公安他们还认识,昨天那个姓祝的叔伯带来的,说是他家里侄子。
看到人,顾若第一反应是他们昨天是不是有东西落下了,结果却被告知顾良才入狱的消息。
更没想到因为他的入狱,牵扯出这么多,朱凤美进去了,王疤子的赌场被剿了,王癞子常军因为买凶伤人,还牵扯到入室抢劫,当场被抓。
这简直,这简直……
顾若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顾良才说得对,她确实不孝顺,听到这个消息,她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剩下的只有高兴,顾良才进去了,多好的事,他早该进去了,早在他打老婆孩子的时候就该进去了。
顾若险些要压不住自己的嘴角,好半天,她才问了句:“他这种会判多少年啊?”
“具体的要等开庭之后才知道,他主要的罪在故意谋害,还致孕妇流产了,如果能够取得那边的谅解书,问题就不大。”
或许是因为认识,两位公安多说了几句,“你们是亲戚关系,可能私下里和解会好些。”
和解,怎么可能和解,就算赖家人同意,顾若也不会去干这个事,顾良才在牢里吃牢饭挺好的,他废了这么些年,里面能帮他再就业也算是国家对他的一种帮扶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进屋坐会儿喝杯水吧?”
“不用了,我们还在办公,就不留了,他这两天还在看守所里,还不能探视,差不多一个星期后,你们可以上红砖头那边去申请探视。”
两位公安摆摆手,把事情一说,很快走了。
孟添看着他们离开,偏头看向顾若,“要多留一段时间吗?”
顾若顿了顿,早上他们起来得晚,孟添还没来得及去火车站看票,现在顾良才的事情出来,他们倒是有些被动了,毕竟是老丈人,要是不管不问,人家会议论孟家的不是,不讲情面什么的。
但她们马上都不在村里待了,还在乎旁人那两句说嘴吗?
何况犯罪的事他们能怎么管。
真去求赖家和解吗?
赖家赖盛威两口子和他们娘老子朱凤美赖桂树像了个十成十,没理的事都要闹腾,更别提这里面牵扯到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
顾若也不愿意去求,杀人偿命,顾良才在做这事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不用,这事基本已经定下了,我们留下来没用,赖家那边不会同意和解的。”
“把这个事通知我妈一声就行了,怎么做看她自己,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顾若说得冷漠,甚至不近人情,盘山村的人还在讲究老古的那一套,娘老子永远是娘老子,没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孝顺的儿女,要是这会儿有哪个长辈路过听到,该对她说教指责了。
她说完,抿了抿唇,脸转向孟添,“你会觉得我冷血吗?”
“我一点儿都没为他进监狱的事伤心。”
“不止不伤心,我还松口气的感觉,至少短时间里我不用担心他会折腾出点什么事来讹我们了。”
“以前他打我们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打老婆孩子犯法,能把他送进去就好了,好几次他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我甚至盼着他能下手重些,最好能够真的把我打出个好歹,我好去告他……”
“有一年我肋骨被他打断,我还真去派出所了,结果人告诉我,自古没有儿告父的,这个事我只能找妇联调停。”
“妇联能怎么调停呢?”
“村里的妇女主任大队长不是没上过我家,但顾良才每天喝酒,酒就没醒过,他随时可以发酒疯,来一个打一个,到最后没人愿意管我们家的事。”
“那天我从家里跑出来,我不是没想过去找大队,但我知道没用,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常军,也可能是别的,或许不是瘸子,但是会有别的缺陷,可能,和顾良才一样喜欢喝酒然后打人的,也可能和顾何友一样,是个赌鬼。”
顾若说着,抬手擦了一把眼,她这些年过得实在不好,心里也憋了太久,说起这些,她心里止不住的恨和难受,“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活着干嘛,既然觉得我该她没办法生了,干嘛不把我一把掐死报仇呢?这样大家都解脱了。”
“什么大家都解脱了,不许乱说。”
顾若的话一声声像锥子一样扎进孟添胸口,看着她红透的眼睛,顾不得还在外面,他抬手把她抱进了怀里,下巴磕着她发顶,宽抚道她。
“不许说这些,你没有冷血,没有不好,是他们不好。”
“这事不想管就不管,也管不了,我晚些去和你妈说一声,看她什么打算和安排。”
“好了,我们先回去,你昨天带过来的东西,还没收拾,我们看看要怎么弄。”
孟添对顾良才的事没有感觉,他就是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他本来也打算收拾他,但他不想顾若难受,他抬起手背给她擦了擦泪,带着她回了屋。
顾若也没再说,顾良才对她造成的伤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但不代表她要为这些伤害一直难受,人总要向前看的。
回到家,孟添给她打来热水她洗了把脸,她心情又慢慢平复下来,“我没事了,你不是还要和二叔去镇上还姐夫给你借的摩托车吗?”
“你去忙吧,要是有火车票也可以买,你和二叔往年这个时候早已经出去了,二娘也说你外面很多事忙不是吗?”
她眼睛还红着,声音还哑着,却只关心在意会不会耽搁他事情,孟添看着她,手指抬起碰了碰她眼尾,“我知道,不着急,摩托车晚些等堂哥回来了和他一起去还,我先去趟县城,把这事和你妈说一声,别的我们先不管。”
同在一个村,知道亲爸出事不管就算了,还不帮忙通知,有些说不过去,顾若没再反对,不过没等他们去县城找人,赖桂枝自己回来了。
她已经知道了这个事,从赖桂树赖盛威那里知道的。
昨晚赖桂树被砍断两条小腿,痛得当场昏死过去,但他运气算好,光头刺青男走的时候为了不闹出大动静,没有把门关死,恰好碰到隔壁邻居起夜上厕所,还一个没注意进错了门,发现了躺在血泊里的他,连夜把他送去了医院还报了警。
他伤得实在重,两条腿被切断了还没找到腿在哪儿,镇上医院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匆匆替他稳住生命值连夜送去了县里医院。
赖桂枝和顾何友就在县城医院,赖桂树转过来治疗,还正好和顾何友同一个病房。
看到自己哥哥被砍了两条腿躺进来,赖桂枝震惊得不敢相信,连忙问医生护士发生了什么。
医院做转院交接,一些大致经过
会做简单说明,护士知道一些,把赖家遭到入室抢劫的事大概说了说。
没多久,从公安那里了解到事情全部经过的赖盛威赶到了医院看赖桂树,赖桂枝也因此知道了事情全部经过。
赖桂枝当时听完消息,在病床边怔愣了很久,她这些年,找赖桂树借过好些次钱,没有一次借到了。
她以为二哥家是真的困难,毕竟家里养着两个男娃,要供读书,还要安排工作帮娶媳妇,他们住在镇上开销也大,赖桂树朱凤美也不算多节约的人,手里没有积蓄再正常不过了,她一直这么想着,宽慰着自己,却没想到,她哭着求着借救命钱,只能掏出来五块钱给她的二哥,可以一次拿出两万块给抢劫犯。
那她算什么?
她前面那么些年为这二哥掏心掏肺,帮他带大家里的两个儿子又算什么?
她是什么乞丐吗?
借救命钱,她借的是救命钱啊,他有钱,不止一个三千块,他拿五块钱把她打发了,逼得她卖自己女儿。
那一刻,赖桂枝看着病床上刚做完断肢手术的赖桂树,眼里充满了怨毒,他怎么没有死了呢!
怎么就没有死了呢!
连日来,赖桂枝被没了半只手掌整天要死要活的儿子折磨得身心疲惫,再被这样一番刺激,她心里已经只剩下恨。
什么丈夫儿子,她突然都不想顾了。
顾什么,有什么用,她的一辈子就是个笑话。
在娘家,几个亲哥不是卖她就是利用她,把她当乞丐打发,嫁的丈夫,生的儿子……儿子只知道赌,扶不起来,遇到一点事就彻底废了。
丈夫呢,除了最开始那几年让她过了几天好日子,后面这些年,她没有被打死,都是因为有个女儿替她挡着……
而女儿,女儿被她为了儿子卖掉了。
赖桂枝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浑浑噩噩的,等她缓过神来,已经站到了孟添家大门口。
看到顾若的刹那,她眼里迸出一道光,却在注意到顾若冷淡的眼神后,悄然熄灭。
“你爸的事你听说了吧?”
见女儿打开院门,没有喊她进屋的意思,赖桂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道。
“嗯。”
顾若没想到赖桂枝能这么快知道这个事,还这么快找过来,以为她是来让孟添帮忙的,她脸色冷淡,直接道:
“这事我不会管,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如果能让赖盛威那边出谅解书,那是你的本事,我随你,只是一点,我没钱了,也不会再给你钱。”
“不是,我不是为钱的事来。”
赖桂枝急忙一声。
“我也不是想让你和女婿帮忙这事。”
“我就是想来告诉你,你爸的事你不用管了,他这样也挺好的。”
“反正他在家也只是天天喝酒,还不如去里面做点事情……”
赖桂枝话说得小声,抬头看顾若皱着眉警惕又怀疑的看着她,她不自在地偏了偏脸,“反正,这事就这样吧。”
“你和小添今后好好过日子就行,我们不用你们操心。”
赖桂枝这些年对女儿从来只知道索取,从她那儿汲取各种养分,遇到什么事首先找的是女儿,也不管她才几岁大,这还是第一次,她对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她说完突然忍不住泪奔,没办法再面对女儿,匆匆丢下一句她还有事要忙,走了。
顾若看着她逃似的离开的身影,多少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赖桂枝怎么突然想通了,但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去探究她怎么转变了的心思,已经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从她离开那个家,从墙上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管那个家的一切。
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几天后,顾良才因为没有得到谅解书,很快从看守所转去了红砖头农场,具体的判决要等开庭以后,但顾若没关注了。
她和孟添已经踏上了去沿海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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